(源氏物语同人)[源氏物语]浮舟(女尊)-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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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僧被迁到宇治院暂住,不料下车的时候病势更转恶劣,众人忧虑不堪,不免又忙乱奔走了一回。法师等到父亲病势稍缓,便问徒弟道:“那男子现在如何?”徒弟回道:“还是昏沉啼哭不已,想是被妖孽之气迷住了。”法师的弟弟听见了,忙问是怎么一回事?法师便细致地将这件怪事告知了他。哪知弟僧听了,顿时哭泣起来,说道:“我在初濑寺中做了一个梦呢。是怎样的一个人?快让我看看去。”徒弟道:“就在这东面边门旁,自去看看吧。”弟僧立刻前去,只见那男子被孤零零地抛在那里,同情之心不由大增,便又仔细地看了一回。但见那男子年轻美貌,身穿一件白线衫子,下着一条红裙。虽然衣衫凌乱,湿痕斑斑,但依旧香气悠悠。这僧细细端详了一回,便禁不住悲喜交加,说道:“这是我的儿子呀,是我日夜悲悼思念的儿子啊。”一面哭泣,一面忙叫侍从把这男子抱进室内去。那些侍从未曾见过他在林中的情景,因此并不害怕,便无所顾忌地把他抱了进去。那男子虽然衰弱已极,却还能勉强睁开眼来。弟僧对他说道:“你说话呀,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一个人来到此地?”但他似乎没有知觉。弟僧便拿了汤来,亲手喂他。可是仍是气息微弱,一直昏迷不语。弟僧想:“可怜的人啊!如果死了,不是更添我的悲伤么?”于是唤来阁梨,吩咐道:“这个人恐怕不行了。请你快快替他祈祷吧。”“我早就说过这男子已是不行,何必多费心机呢?”
图梨不以为然,但终是未能拗过弟僧,不得不向诸神诵般若心经,又作祈祷,法师也走过来探视,问道:“怎么样了?他究竟是被什么东西作祟呢?”众人见那男人仍是毫无反应,昏昏如故,不免又纷纷议论起来:“这男子恐怕活不成了,没想到我们被这种不祥之事纠缠于此,实在晦气。然而这男子看来是个身份高贵的人。即使死了,也不能随随便便地抛弃在这里。唉,这真叫人为难呢”弟僧连忙阻止她们,说道:“小声些!不要叫人听见。否则会再筹来麻烦呢。”他很是怜爱这男子,很想救活他。因此他更竭力尽心地照料守护他,对他竟比对患病的老父更细心体贴呢。这男子虽然来历不明,但他那美丽、凄楚的样子,也获得了众侍从的同情和好感,都纷纷仿效弟僧,悉心呵护,希望他活过来。这男子有时也睁开眼睛来,但那眼泪只是淌个不住。弟僧看了,对他说道:“唉,真伤心啊!我知道你是菩萨引导你来代替我已失去的爱子的。你如果死去,我反而更添伤悲了!我能和你在此相遇,定有前世因缘。你总得对我说几句话才好啊!”那男子好不容易才开口道:“我即使能活过来,也是毫无用处的废人了,徒给你增添负担。我实在有愧,请你还是把我扔进这条河里去吧。”声音轻若游丝,弟僧好不容易才听清楚。见他如此说,不由更加悲伤地说道:“你好不容易说话了,我正高兴呢。想不到你说出这等难听的话来,为什么要说如此凄绝的话呢?我怎么能如此做呢?你究竟是什么原因来到这地方的?”但那男子只是闭口不言。弟僧回味他刚才的意思,不由得猜想:莫不是身有伤残才如此绝望么?于是细心察看,见并无异状,心中顿又生疑:难道真是出来诱惑人心的精怪么?
僧都等一行人在宇治院闭居了两天,整日替父僧和这个男子吟经涌文,祈祷平安。然而,众人见仍无好转,心中疑虑更甚。附近乡人之中,有几个曾在法师处当过差,听说法师在此,便赶来问候。言谈中提及道:“原嫁与薰大将的八亲王的公子,最近不知怎的忽然死了。我们几个也去帮办丧事,因此未能及时前来拜谒,尚望见谅。”众人听了,甚是诧异,弟僧暗想:“这样说来,这男子莫不是那公子的灵魂所化?”愈想愈是不安,心中恐惧顿生。众侍从也道:“昨日晚上我们都望见火光,可能是火葬吧。仪式似乎并不隆重呢。”乡人答道:“是啊,他们有意办得简单,不愿过分铺排张扬。”几个乡人因刚办过丧事,唯恐身上不洁,所以未进内室,只在外面交谈几句就离去了。侍从们说:“薰大将爱上八亲王家大公子,但大公子已死多年。刚才所说的公子又是谁呢?薰大将已经娶了二公主,决不会再爱上别的男子吧。”
过了几日,法师父亲病已痊愈,同时方向不利的时期也已过去。众人觉得久留在这荒僻之地实在枯燥乏味,便准备回家。侍从们说:“那男子还非常衰弱,怎么可以上路呢?真叫人担心啊!”但只得备了两辆车,派两个僧人在老人坐的车子里服侍。叫那男子躺在弟僧乘的车子里,由另一待从服侍。一路上,车子缓走慢行,并不时停下来给那男子喂汤服药。他们的家住比睿山西坡本的小野地方。路途遥远,众人归家心切,便兼程赶路,深夜时分,总算抵达了家门。僧都照料父亲,弟僧照料这个不明来历的男子,都从车上抱下来休息。父僧是老病,平素也时有发作,然而经过一路长途颠簸,免不了又发病几日。法师又只得悉心照料,直到父亲痊愈,才又依旧上山修道。
法师深恐外人知道她带了一个年轻美丽的男子回来,对她不利。所以凡是未亲见此事的徒弟,都不告诉,即便知道的,也是严加告诫。弟僧也严禁大家外传,他深爱这个男子,生怕有人来找寻。他常想,如此一个娇贵的公子怎会落魄潦倒在这乡野之地呢?又疑心是入山进香的人在途中患了病,被后父之类的人偷偷地抛弃在那里的。尽管猜疑种种,然而终无法明确。因此弟僧日夜想他早点恢复健康。但是数日来仍是昏昏噩噩,全无生气。到最后他也不得不怀疑,或许这男子再无生望了。虽是这样认为,但仍是尽心尽力地看顾。于是他就把在初濑寺做的梦对人宣讲,并请以前曾为这男子祈祷的阁梨悄悄地替他焚芥子以祈平安。
弟僧继续悉心照料这男子,不觉过了四五个月,但那男子仍然不见好转。他万分苦恼,只得长书一信,派人送到山上向法师求救。信中说道:“我想请长姊下山来。救救这男子,既然时至今日他尚未断气,想必不会死了。定是鬼怪死死纠缠住他的缘故。尚望长姊慈悲为怀,普渡众生!若要你入京,当然不便,但到我这山居来总是无妨的吧。”言词情真意切,颇使人动情。法师回书道:“此事确实奇怪,此子性命能持续至今,实乃我佛佑他,倘若当日弃之不管,实乃我佛耻辱,罪过不浅啊!此次与他邂逅,定是缘分至此吧。我定会前来竭力救助。如果救助无效,只怨他命定如此了。”法师很快就下山来了。弟僧高兴得再三拜谢,并把那男子数月以来的情状—一相告。他说:“病得这样长久的人,没有不神情憔悴,形容枯槁的。而此子除了仍昏迷不醒以外,仍是姿色未减,容貌未变,显得清秀动人。我时常认为他马上就要咽气了,可一晃数月,仍然活着。”法师听了,不由感慨道:“我最初找到他时,就觉其容貌非比一般!且让我再去看一看吧。”便过去细致端详,说道:“这容颜确实状若天仙,若非前世积德,哪能如此秀美不俗呢?可能因为某些过错,而遭此灾厄吧。不知你听到了什么消息?”弟僧说:“没有,一点也不曾听到。总之,这人是初濑的观世音菩萨赐给我的。”法师说:“大概是某种因缘,才使菩萨垂怜于你,恩赐你这样一个男子。要不是这样,怎能有此好福份呢?”她认为此事奇特,便开始替他降魔驱邪,祈佛保佑。
作者有话要说:
☆、习字2
这法师长年隐居山中,即使朝廷召唤,也不愿前去。不想现在为一个男子却轻易下山,倘若外人知晓,不知又要如何大肆渲染了。众人顾及到这些,因此祷告进行得更为隐秘。她对众徒弟说:“务请大家不要声扬,我虽然屡次违犯佛门清规,但决不舍在‘情、色、欲’三字上犯错。如今我已近花甲之年,若实在难逃此难,那也只怨命中如此了。”徒弟们说道:“若有小人乱造谣言,实是亵渎我佛,将遭天谴。”于是法师立下种种誓言,说:“此次祈祷若不见效,死不罢休!”便通夜祈祷,直至天明,方才把这鬼魂移到巫婆身上,然后叫它说出来:是何种妖魔?为何如此使人受苦?又叫她的弟子阁梨来合力祈祷。于是几个月来绝不显露的鬼魂,终于被制服了。这鬼魂借巫婆之声大声叫道:“本来我是不会到这里来被你们制服的。只是我过去在世之时,也是一个一贯坚持修行的法师。只因我是饮恨而去的,故而久久彷徨于幽冥之路,无法超生。这期间我住在宇治山庄,前年已制死了一人。现在这个男子是自己要弃世。他终日徘徊在求死路上,我看他是完全厌倦了尘世,方才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取了他去。但我没有想到竟有菩萨护卫着他,使我没能遂愿,而最后反被你这法师制服了。现在我就走吧!”法师便问:“那么你叫什么名字呢?”大约是这巫婆害怕之故,所以,只含糊木清地说出几个字来。
果然,鬼魂去后,这男子的神智顿然清醒了。便睁眼看看周围,见大都是衰老丑陋的僧人,并不认识,仿佛自己不知不觉中到了一个遥远陌生的地方。他心中非常悲伤。他努力回忆,但是连自己住在那里、叫什么名字也不大记得清楚,更不用说清晰鲜明的过去。他只记得一点,那就是他不想再活了,只想投河自尽。但现在来到了什么地方呢?他思索再三,才渐渐地记起来:“有一天晚上,我愈想愈觉得自己命运悲苦,人世黯淡,不堪承受。趁侍从们熟睡后,悄悄偷出房门。那时夜风凄厉,猛烈异常。我孤身独行,更觉毛骨悚然,吓得分不出前后左右,只管沿着廊檐走下去。黑夜迷离,方向难辨,既不敢再前行也不能后退,我便绝望不已,喊道:‘我坚决要离开这人世了!鬼也好,怪也好,请你们快来把我吃掉吧!’一阵恍惚后,便看见一个相貌清秀俊美的女子走过来,对我说道:‘来。到我那里去吧!’我仿佛觉得她抱起了我,心想这大约是匂亲王吧。我渐渐迷糊昏沉起来,只觉得这女子把我放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便不见了。没想到求生不行,求死也如此之难,便十分悲伤,哭个不住。哭着哭着就昏死过去,便什么也记不起了。现在听这里的人说,我在这里已经过了许多日子。这些陌生人日夜照料,我的丑态岂不全被他们看到了?”他感到难为情极了。想到自己求死不得,终于复苏,并且又弄出许多事来,于是黯然神伤,情绪更加消沉,不仅不吃东西竟连汤药也不肯喝了。弟僧见他如此决意,急得泪流满面,对他说道:“你知道你生了多久的重病啊!现在热度已退尽了,心情也爽朗了,我看了心中正想替你高兴呢。不想你却又如此。”说罢,竟嘤嘤啜泣起来。于是他更加悉心地守护着他,其他人也因这男子的美貌而倍加怜爱。这男子心中虽然仍想求死,但见众人如此情深,便逐渐进食,有时还能坐起来。大概是病痛折磨的缘故,只是面庞比原先消瘦了些。弟僧高兴不已,时常默默祝愿他早日康复。有一天他忽然对弟僧要求道:“请允许我削发为僧吧。否则我就不愿活在人间了。”弟僧说:“你这般容貌秀丽的男子,怎么舍得让你当僧人去过青灯古佛的生活呢?”但拗他不过,只得把他头上的秀发略微剪掉几根,算给他受了五成。但这男子心中并不满意,只是他性情温顺,不便强求,只得将就如此。法师见那男子已无异状,便对弟僧说:“看来他的身体已无大碍,只需以后加强调养,求其身心痊愈即可。”说罢,告辞回山去了。
弟僧得到了这样一个美丽异常的男子,恍如做梦一般,心中一面感谢菩萨恩赐,一面甜滋滋地亲自替他梳头。病中全然不顾头发,只是把它束好了自然堆着。然而一丝不乱,现在解散开来,依然亮丽柔顺。这地方相貌平平的老人甚多,他们看着娇美艳丽的浮舟,只觉是自天而降的仙人,好像随时都会飘飞起来。他们对他说道:“你为什么如此闷闷不乐呢?我们大家都很喜欢你,你为什么总是不肯亲近我们呢?你究竟是谁?家住哪里?为什么来到了这个地方?”他们定要问他。他以此为耻,不便如实相告,只得掩饰说:“大约是我昏迷太久,把一切都忘了吧。从前的事我都记不得了。只模模糊糊记得一点:我曾经想夺世而去,每天傍晚便到檐前沉思。有天晚上,一个人突然从庭前的大树背后走出来将我引走了。我只记得这些。此外,连我是谁也记不起来了。”他说时神情黯然,令人也心生叹惜。后来又说道:“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