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物语同人)[源氏物语]浮舟(女尊)-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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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家的主人父僧,也是一个品质十分可贵的人。其子弟僧的妻子曾是朝廷高官,和他只生有一子,对这儿子他十分疼爱。妻死之后,他招赘了一位贵女公子为媳,全心动照顾他们,不幸的是,唯一的儿子又死了。他悲痛欲绝,便削发为僧,遁入空门,从此隐居在这山乡之中。每逢寂寞无聊之时,常常忆起儿子。忧伤悲叹,总想找一个酷似儿子之人,作为他朝夕思慕的亡子的遗念。竟想不到的是,果然得到了这男子。其模样姿态不仅像,而且比他的儿子更优越许多呢。他虽然疑心是在做梦,但心中仍是欣喜不已。这弟僧虽已年届五十,却依然眉目清秀,风韵犹存。举止态度也颇为文雅。他们所住的小野地方,比浮舟从前所居的宇治山乡好得多。房屋建造别致,庭前树木前郁葱茏,处处花草艳丽动人,水声淙淙,自是情趣无限。
慢慢入了秋天。秋色明丽,天空清幽,令人感慨万端。附近的田里正在收稻,许多青年男子依着当地农家儿郎的习惯,高声歌唱,欢笑自如。驱鸟板的鸣声别有趣味。这使得浮舟回忆起当年住在常陆国时的情景。这地方比夕雾左大臣家落叶公主的父亲所居的山乡更偏僻一些。那些松树翁郁,山风袭来,松涛阵阵,似有千军万马隐藏其中。细听,又觉无限凄凉。浮舟整日闲着,只是诵经念佛,寂然度日。月明星稀之夜,弟僧便常和一个名叫少将的小僧合奏音乐。弟僧弹琴,小僧则弹琵琶。弟僧对浮舟说:“你也该来玩玩音乐,没事时这样玩玩也好。”浮舟暗想:“我从小命苦,从未有过抚弦弄管的福份,以至自幼年到成年,一直不懂风雅之事,实在可怜!”他每次看见这些年事已长的男子吹萧鼓瑟,玩弄丝竹以遣寂寞,总是不胜感慨,觉得自己此身实在可怜,枉来人世一遭,不禁深深地自怜自叹。于是在写字的时候止不住吟诗一首道:
“投身洪浪本我愿,谁知栅栏阻流川?”此次意外得救,不料使他更添忧伤。虑及今后度日无方,更觉悲从中来。每逢月明之夜,弟僧等总是吟咏唱和,回忆昔日,讲述种种故事。但浮舟无以应对,只是独自沉思。又写诗道:
“风尘流落子然身,亲朋未知不相询。”他常常想:“我已离家多时,不知父亲和乳父怎样了?恐怕他们早以为我没在人世了。那他们是何等的悲伤和绝望啊!可他们哪里知道我还仍在人世呢?哪能知道我现在的痛苦和寂寞呢?从前那些左右人等,不知又在哪里呢?”
妙龄男子要隔绝红尘,真正经年累月的幽居在深山僻里,原本是不容易的。因此常住在这里的,除了七八个年纪很大的老僧外,几乎再没其它人了。他们那些住在别处或在京中服役的儿女孙辈们,便常常到这里来访问,浮舟担心:“这些常来访问的人中,如果谁将我还活着的消息传到与我有关的人那里,他们一定会认为我做了不轨的事,才落到如此境地。岂不把我当作世间肮脏下流的男子么?那将是多么羞辱啊!”因此他从不和这些来访者相见。他总是像只孤雁,只有弟僧的两个侍从,一个名侍从,一个名可莫君的,时常倍伴左右。这二人无论容貌性情,都比不上他以前所见的京都男子。因此他常常孤寂难耐,感慨万端。想起自己从前咏的诗句“但得远离浮世苦”,仿佛这里便是远离浮世的地方。浮舟一直悄悄地躲在这里。弟僧也深恐他被外人得知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便对这里的一切人隐瞒有关他的详情。
再说弟僧从前的儿媳,现已升任中将。由于她妹妹拜了法师为师,此时正跟着法师隐居山中修道,所以便时常途经小野去看望她。这一天中将顺路探访,听见喝道开路之声,浮舟远远望见一个相貌威武的女子走进山庄来,便回想起从前薰大将悄悄到宇治山庄来访时的情景,宛然如在眼前。这小野山庄虽然是个十分荒僻处所,但主人却安排得非常高雅整洁。中将带了一群服装各异的青年侍从,走进这院子里来,侍人请她在南面就坐。中将便坐在那里细赏园中那开得鲜艳灿烂的霍麦花、女郎花和橘梗花。她二十七八岁年纪,看上去却持重老成,通晓世故。弟僧立在纸隔扇旁边。未开口便先哭了起来。好一阵才说:“虽然光阴逝如流水,过去往事也愈来愈远了。但贤媳仍能记着旧日情谊,至今还远道来看望,实在令人感动至深。恐怕这又是缘份吧。”中将同情僧公公的苦心,答道:“昔日恩情,我无时不在怀想。只因公公住地远隔喧嚣尘世,所以不敢常来打扰公公清静。我妹修道山中,实使人羡慕。但每次进山探望,都有其他一些人恳请同行,至使我不便冒然造访。这次临行,谢绝了恳请同行的人,方敢来拜望公公。”尼僧公公说:“你说羡慕入山修道,实是沿袭了时下流行之说。若能不忘昔日之谊,不沉溺于庸俗世俗,我就感激不尽了。”便用泡饭等物招待随从人等,请中将吃的是莲子之类的东西。中将也因这是从前常住的地方,也并不觉得陌生。忽然降下阵雨,中将一时无法走了,只得留下来与公从容叙谈。
弟僧见儿媳如此贤顺,不由想道:“我的儿子已死多年,悲伤也没有用了。倒是这样一个品貌俱佳的儿媳,到头来还得成了别人家的人,真是遗憾。”他私心甚是疼爱这儿媳,所以便毫无隐藏地把心中所虚和盘托出来。那浮舟此时见弟僧与中将谈兴甚浓,也不由得冥思苦想回忆起过去来。他穿一袭毫无光彩的寻常白衫子。在他看来,样子必定是丑陋不堪的。然而,布衣荆权的浮舟,更显得天生丽质,超凡脱俗。弟僧身边的侍从说:“那新来的公子酷似已故的公子。今天中将大人来访,真是太巧了,是否又是一段姻缘呢?如今,一个是家中无夫,一个是小舅独处,不如中将大人娶了这位公子,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呢。”浮舟听见他们这样说,大惊道:“哎呀,不行!我在这世间活下来,如果再作了人夫,岂不又要徒增恨事,唉!我定要完全忘却此事。”
弟僧回内室歇息去了。中将等人盼望雨停,心中焦躁。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知是过去一直陪伴已故公子的少将君。便唤他过来,对他说道:“我想从前那些侍从恐都离去,故不便来访。你是否会责备我薄情寡义呢?”僧少将君是个亲信的侍从,便回忆往事,对中将说了许多悲伤的话。中将忽又问道:“刚才我经过走廊时,适逢大风将帘子掀起,偶然看见一个长发披垂,模样非同寻常的人。我正纳闷出家人的居处怎会有这等的人物?能否告诉我此人是谁呢?”少将君知她已经看见浮舟的背影了,想道:“如果给她仔细看了,恐怕又要使她动心不已。”他心中思忖着,答道:“老爷自公子去后,夙夜思念不已,难安其心,不想偶然得到了这个人,与老爷朝夕相伴,才使他稍得安慰。大人不妨和他从容见上一面吧。”中将想不到有如此事情,也不明了是怎样的一个人儿,心中狐疑不已。她猜想此子必是美貌非凡,越想越觉情悸暗生,心神不定。又向少将君探问详情,但少将君始终不肯实情相告。他只是说:“以后自然会明白的。’中将也不便追问,只得按捺住心中的好奇。正在这时,随从人等叫道:“雨停了!天色也不早了!”中将便告辞而去。经过园中时,折了一枝女郎花,独立庭前,有意无意地吟道:“销衣修道处,何用女郎花?……”
中将离去后,几个老僧相互称赞道:“她顾虑到‘人世多谣言’,到底是个正派人。”弟僧也说道:“这个人一表人才,又老成稳重,确实难得!我迟早也要招媳,还是像过去一样招了她吧。她虽和藤中纳言家公子结了婚,但感情不洽,大都是宿在她母亲那里的。”于是对浮舟说:“你一直愁眉不展,心底之事又不愿说与我,不免令人担忧啊!我近年沉浸在丧子的悲痛中,直到你来到我面前,方才淡忘了爱子,世上那些原本关怀你的人随着时间流逝也会淡忘你的,那能长久不忘呢?”浮舟听了这话,悲悲戚戚,呜咽起来,含泪答道:“我对爸爸那敢隐瞒半点呢?只因经历了这一番特别遭遇,便觉世事如梦。我仿佛已身处陌生世界,竟记不得人世间曾有照拂过自己的可亲之人,眼下恐只有爸爸一人了。”他说时半娇半泣,弟僧不由得忍俊不禁。
中将辞别小野,便上山拜访法师。法师认为贵客临门,便叫人诵经礼佛,弹弦奏管,彻夜之谈,天明方散。中将和那当禅师的妹妹更是无话不及,闲话中说道:“此次途径小野,曾到草庵访问,心中不胜感慨。想不到削发披级,遁入空门之人,犹有如此风雅情怀,真是难得的啊!”后来又颇有些神往地说:“我在那儿有一个发现呢,偶然间,我窥见一长发披垂的美丽男子,身材决非等闲侍从。如此美貌男子,住在那种地方可不适宜呢。整日与僧人经佛相处,坐看回升日落,卧听木鱼清音,这实在是很可惜的。”禅师答道:“听说这男子是他们今春赴初濑进香时偶尔得到的。至于详情,我也不甚清楚。”中将却感叹道:“这真是可悲的事。不知他身世怎样,想必是心受创伤而看破红尘。因而弃世隐身在如此荒凉僻静之处吧。倒很像是古代小说中的人物呢。”
第二天,中将下山返京。道经小野,她道:“过门不入实有无礼之嫌。”便又进草庵拜访。弟僧和众侍从见中将再来,仍是热情接待。虽然众人今日服饰一新,风韵犹存,可弟僧却是愁容满面。谈话之中,中将趁机问道:“听说有一男子在这里,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能否相晤一面呢?”弟僧很有些为难,但又想到中将一定已经发现了那男子,不告诉她恐有不妥,便回答说:“自子亡后,悲痛难抑,不想最近偶然得养此子,酷似亡子,心甚欣慰。却不知这男子有什么伤心之事,一直郁闷忧愁。他深恐有人知道他还活在世间,所以只想躲藏在这谷底一般的地方,使外人无法找到。不知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中将说道:“哪敢怀着轻浮之心,忍受深山跋涉之苦来造访。实乃将其比拟为亡夫而加以怀念,并无非分之想,怎么可以把我当作外人而加以拒绝呢?他究竟为了什么事而毫不眷恋人世?我想安慰他一番呢。”她很希望浮舟能与她一见。临走时,在便笺上写下一首诗道:
“艳艳女郎花,切莫旁他人。我虽迢迢人,设防也护君。”叫少将君送与浮舟。弟僧也看到了这诗,便劝浮舟:“此人温文尔雅,修养甚好,用不着顾忌,还是回她一封信吧!”浮舟很不情愿,托辞说道:“我的字可丢人现眼了,恐有辱人家法眼,哪敢复诗呢?”弟僧说道:“这样做可失礼得很呢!”无奈中只得代他写道:“刚才我曾对你说过:此子厌恶人世,实非寻常男子。
“厌世恶俗女郎花,移根生长草庵下。誓不相随别人意,忧思乱我愁无涯。”中将想到这毕竟是初次相见,不复也不奇怪,便打道回京都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习字3
回京后,中将时刻思念那男子的美妙背影,很想致信问候,又恐冒犯佳人,只得作罢。思念不断,常常神思恍忽。于是中将在八月十日过后,按捺不住,便趁进山猎鸟之机,又去小野草庵寻访了一回。仍旧呼唤小僧少将君传话进去:“自从前日有幸一瞥倩影,至今心绪不得安宁——”弟僧知道浮舟是不肯应对的,便代答道:“可能这孩子好似待乳山上的女郎花,另有意中人吧。”中将进屋坐定,向弟僧询问道:“前日听说此男子有满腹伤悲之事,可否见告,让我知道得详细些?我也常常感到万事不能称心如意,有心遁入空门,怎奈双亲不允,以致身陷俗世,心情郁结,愁闷不堪,很想与伤心饮恨之人互吐胸中积闷呢!”弟僧见中将对浮舟的爱慕之心溢于言表。便似父亲样惋惜地说道:“你所寻之人,此子倒是合适。可惜他厌弃红尘,无意婚嫁,一心只想遁入空门。如此妙龄少年,心意如灰,出家之后结局实堪忧虑啊!”说罢,走进内室,劝导浮舟:“你这样冷淡待人,实乃失礼吧。对礼尚往来之事,你还是略微应酬一下吧。”任他舌如莲花,浮舟还是冷淡地答道:“我对如何待人接物一点也不懂得,完全是个不中用的人了。”说罢就躺卧下来。久候不见回音,中将催问:“怎么没有回音?太无情了!‘约会在秋天’这话定然是骗我的。”她十分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