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国朝凤-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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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凡回过头,“奴婢已经决定了。奴婢要赌一赌,请陛下成全我们。”
“凡儿,我已不懂你——”姚涅反握住昭凡的手。
昭凡苦苦忍着泪水,迟迟开口道:“姚涅,我们一起回怿羽。”
姚涅虽不语,玉面桃花却已风清雨霁。
灼风冷笑一声:“昭凡,你拿什么和朕赌?你以为你救得了羽姚家?”
“若救不了,奴婢就陪着他——死。”
凤绿目睹昭凡无惧地对上灼风隐现杀气的双眼,她发觉,昭凡其实是个格外素净美丽的女子,浑身散发着一股幽兰的气质,自成一种独有的高格品性。
姚涅天性放浪,流连花丛无数,竟为她这般着迷。有这样的人在身边,换做她是灼风,也不会轻易放手,只是她未明白,昭凡对灼风而言到底有什么意义,使得他想不放人。
凤绿还未来得及想明白,已听到灼风的声音在她耳边缓缓响起,他语气宠溺,竟丝毫不带怒意:
“不知皇后怎么看?”
凤绿微笑道:“陛下,容千宁和姚涅公子说上两句。”
“好啊。”灼风松开凤绿的手,无谓地示意凤绿尽管讲,自己则漫不经心地打开琴盒把玩起玉凤琴来。
凤绿看着姚涅道:“怿羽王庭早已腐朽不堪,国祚衰弱,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纵使你姚涅此番回去重掌怿羽大权,也挡不住紫宸的精兵铁骑。依千宁看,公子不如在商言商,背靠紫宸这棵大树,那么,羽姚家失去的不过是区区一个怿羽的权利,得到的——将是千年难遇、富甲天下的机会。
陛下成就霸业之时,就是你羽姚家赢尽天下之日。既是让羽姚家经手紫宸的商事了,那么《商经》在谁手里还不是一样么?
换言之,昭凡亦能名正言顺地跟你走,不至于为你陷入两难的境地。这般稳赚不赔的买卖,公子可要好好考虑啊。”
凤绿说完,看向一旁的灼风,“陛下,千宁说得可对?”
“朕的皇后真是聪慧过人,竟想出这么好的主意。”灼风复对着姚涅道,“姚涅,不如就按皇后所言如何?”
“陛下,恕我们不能应允。”开口的竟然是昭凡!只见她格外坚决,不容置疑,“羽姚一族世代为怿羽人,若投靠我们紫宸,必背上叛国投敌的骂名,那姚涅今后将如何安身于世?”
昭凡句句掷地有声,凤绿一时语塞,只对着灼风一番苦笑。
倒是姚涅释然地笑了起来:“哈哈哈——我到现在才明白,你紫灼风到底唱的是哪一出!罢了——”
姚涅对着昭凡温柔一笑,满是春风:“凡儿,我们成亲吧,我会把整个怿羽当做聘礼捧到他紫灼风的面前,我要我们一起全身而退。”
“姚涅——你不恨我?”昭凡惊呆了。
“恨?我爱还来不及。”姚涅说完,将昭凡搂在怀中。
“皆大欢喜的结局,朕的皇后喜欢么?”灼风也搂过凤绿,咬起了耳朵。
凤绿恍然大悟,感到有一股寒气从背后升起。难道,这都是灼风事先设计好的!他先大开谈判条件,挑拨姚涅和昭凡的感情,再借她之口中间调停,逼姚涅放弃权力投靠紫宸,达到不战且尽收怿羽的最终目的!
灼风不顾凤绿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道:“朕与皇后大婚之后,你们就启程。姚涅,朕在边境早有十万人马,你可暗中调用五万,另外五万待命,朕给你半年时间,半年一到,朕会准时收聘礼了。”
“陛下放心,姚涅代表羽姚家敬祝陛下早日成就霸业。”说完,姚涅牵着昭凡走出凤央宫,那一双桃花眼仿佛要揽尽春光。
一待那两人离去,灼风松开凤绿,拨弄起玉凤琴,“皇后为朕奏一曲如何?”
“千宁心中有惑,恐琴声恼了陛下。”凤绿欲将琴盖合上。
“看来朕只能先解了皇后心中的结,才能一闻凤琴了?”
“谢陛□恤。”
“不过——”灼风一把抱起凤绿,落在一侧的美人榻上,他的胸膛贴着凤绿的背脊,“朕想这样替皇后解惑。”
凤绿被环抱在灼风的怀里,正想着发作挣开,那笳声般的嗓音便幽幽地在耳边响起:“皇后的眼睛太美了,看着它们,朕可没心思讲。”
凤绿心中一颤,想起灼风最爱的了了皇后也是和她一样天生紫瞳,难道灼风是睹物思人?凤绿无法回头看灼风的神情,于是只得任由被他抱着。谁知灼风此刻又笑着在她耳边开口:“朕真是喜欢皇后身上香味。”
凤绿攻势已起,用力直要挣脱灼风的怀抱,关节处竟都被灼风死死钳制,一身本事无处施展。
“朕的小狮子,不要再做些徒劳的反抗。朕不是灼言,不会总是手下留情。”
凤绿听着他和颜悦色的表述,心中寒意四起,她感觉到自己的恐惧。
“好了,朕就不和皇后开玩笑了。皇后不妨先说说自己想法,朕再给个朱批。”
“千宁献拙了。陛下早知姚涅对昭凡有情,故而一直默许姚涅私下与昭凡来往,以便利用昭凡打探到羽姚家的消息。那日萧成与苏月成婚,我见姚涅混在人群中,以为他是来凑热闹的,现在想来,昭凡却也消失了一段时间,必是去见姚涅了。
陛下方才假意与昭凡闹翻,是要逼我开口,借我之名挑出羽姚家与紫宸的利害关系,一方面博取姚涅信任,一方面试探我的想法。看来,昭凡决意要跟姚涅走也是陛下事先设计好的。”
“不是。”
“什么?”
“昭凡要跟他走,朕没想到。不过把昭凡放在姚涅身边,现在也变成了一种安排。”
凤绿愣住,不知如何开口。那时灼风的愤怒原来是真的,可他却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做了最有利的选择,选择放弃从小跟在他身边心腹。安排?是要昭凡监视姚涅的举动,好随时向他汇报怿羽的情况?
他这么可怕,这么危险,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都愿意为他奋不顾身、冲锋陷阵,甘愿被他利用?
“陛下还是很在乎昭凡?”
“自朕有记忆以来,她便跟在朕身边了。幼时,朕常唤她‘凡姐姐’,皇后觉得朕真是铁石心肠?”
“无论如何,陛下还是成全他们了,不是么。”
“该走的,朕留不住,不如放她去最好的地方。”
灼风的声音很轻很放松,就像快进入睡梦前的呓语,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们都走了。千宁会一直陪在陛□边。”凤绿叹了口气。
“他们?包括灼言么?”呓语声不变。
“陛下——”凤绿一阵心悸,难道她和灼言之间的事他知道?
“有什么是朕不该知道的吗?”灼风的声音毫无变化,却让凤绿心中发毛。
“没有。”凤绿感觉自己被看透,一股不安油然而生。
“那皇后继续。”
“是。”凤绿觉得自己在灼风面前好渺小,好卑微,“怿羽虽向紫宸称臣,但终究不是紫宸国土,陛下早就计划好利用羽姚家吞并怿羽。姚涅虽行为放浪不羁,但他是羽姚家历年来最精明的继承人,以他的才智,让羽姚家脱离怿羽绰绰有余。若陛下收服得当,令羽姚家为紫宸所用,对陛下的霸业自是大有裨益。”
“是谁告诉皇后,朕欲图霸业了?”
“陛下没有此意?”
“朕有么?”
“觅凉榭那一日,陛下的弦外之音不正是如此吗?”
“那凉居士知不知道,朕娶的是白堇最厉害的角色,有她在朕身边,朕又怎么对白堇动手?怎么成就霸业呢?”
凤绿浑身一颤,但任何细微的动作都掌握在灼风手里。灼风对她存有戒心,她并不奇怪,但他竟这么快就将这层关系挑破,意欲何为?
“可她的一举一动不全在陛下的掌握之中吗?”
“看来,皇后还未弄清朕的心意,那怎能随便在姚涅面前允他一个‘赢尽天下’呢?这可叫朕如何是好?”灼风无奈的笑声传至凤绿的耳畔。
凤绿已无法思考,脑中可怕的一片空白,她只得沉默。
“皇后不说话?”灼风笑着,凑近凤绿,“那也逃不了。既是朕的小狮子允下的,迟早要由小狮子自己去兑现。”
“千宁不明白?”
“来日方长——”
待凤绿缓过神来,只觉而耳后传来绵长的呼吸声,有力而均匀,灼风竟睡着了!
凤绿苦笑,已无力自嘲。
她心中默念:梓翚,原来,这个人果真有一种让人屈服的力量,只是,他太可怕了。
凤央宫内正上演着这一派“祥和”的时候,梓翚却悠闲地趁着这大好光景毫无目的地四处游山玩水,饱览北漠大陆的各色风光,品味各异的风土人情。
俞悦被他遣去了瑶水,投奔燕丹,他更是乐得清静。俞悦离开时问他,为什么一点儿也不伤心,为什么什么都不做。
梓翚只扬起一个无赖的诡秘笑容:
“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要说:好两个“来日方长”~~~
、少年郎精明非凡
皇族的婚礼,对于凤绿来说,简直是个劫数。那些前期繁杂的事项,哪怕有昭凡在侧料理,也令凤绿招架不住。
替她量身制礼服的宫人们刚走,灼风向来宠爱的桃妃施施然走进了凤央宫。
桃夭一身奢华镶金的粉色长裙,打扮得宛若一只妖冶的花蝴蝶。这桃夭不愧是明翎的第一美人,果然美得这般不可方物。
凤绿想来,明翎送桃夭到紫宸联姻,当然是想推她坐上皇后之位,以固明翎在北漠的地位。现今,她看这皇后之位被自己抢了先,必是来者不善啊。
“千宁初到紫宸,还未及去拜访桃妃,还望桃妃莫要放在心上。”凤绿未待桃夭开口便迎上前,笑着开口。
桃夭见凤绿不摆架子,甚是亲和,只嗔笑道:“臣妾这么晚才来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不怪罪才好。当日殿上,皇后一番剑舞,技惊四座,真教臣妾开了眼,皇上更是一见倾心。今后,臣妾还有很多要向您学呢!”
“让桃妃见笑了。”凤绿道。
一番避免不了的相互寒暄过后,桃夭似是终于进入了正题。
“臣妾的明翎娘家此番也派使者送来皇上大婚的贺礼的时候,顺带捎了些物件给臣妾。臣妾想着娘娘必定感兴趣,今日便带了过来,也不知合不合娘娘的意——”桃夭说着,一旁的宫女将一个精致的黑色小木匣呈上前。
星晓先一步接过木匣,递向凤绿。
凤绿边打开匣子,边道:“桃妃费心了——”
那本《天音谱》赫然出现在凤绿面前时,凤绿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时间凝滞了,纹丝不动。
凤绿抬起笑眼问道:“这可是北漠四奇乐中的天音?”
“早就听闻皇后娘娘一手凤琴乃北漠四奇乐之首,不知这份礼物娘娘可还喜欢?”
“此等求之不得臻品,千宁自是爱不释手。只是——”凤绿故意皱眉不解道,“这本曲谱据传闻不该是蝶瑜姑娘所有么?”
“臣妾也正好奇,娘娘如有兴趣,把明翎来使召来亲自问问如何?”桃夭一双美目再妩媚动人也未收敛住那一抹得意的神色。
凤绿淡淡报以一笑:“也好。等到大婚之后我再——”
桃夭一听凤绿并不着急,反而是一副悠然的神情,又补充道:“娘娘,这恐怕不好吧?”
“怎么?有问题?”
“使者在大婚之后便要各自回国,臣妾恐怕到时娘娘来不及召见,使者便已离开紫宸了。”桃夭连忙道。
“可是近来千宁为大婚之事,实在不得闲。”凤绿抱歉笑道,“不见就不见罢,这份礼物我手下便是了。”
桃夭这下反而急了,“不瞒娘娘,出使紫宸的正是我明翎的小王爷映亭。”
“原来映亭小王爷送了千宁这么厚的大礼,那千宁自是要亲自谢谢他。”凤绿又对星晓吩咐道,“今日可还有事?”
“回娘娘,下午昭凡派了嬷嬷来讲解大婚礼节。”星晓回答。
“那推到晚上吧,另外命人备好茶点,莫要怠慢了映亭小王爷。”凤绿交代完,笑着对桃夭询问道,“今日下午,有劳桃妃转告,千宁在凤央宫恭候小王爷大驾。”
桃夭对凤绿这仓促的安排无处反驳,只得讨巧道:“臣妾遵旨。”
凤绿刚用过膳,映亭如约出现在凤央宫的书房内。
凤绿看着眼前未及弱冠,今年不过十八岁的映亭身着宝蓝色朝服,头戴墨玉冠,腰佩白玉环,那还未棱角分明的清秀面孔上有着和他年纪不相称的严肃老练。
凤绿想起俞悦也不过这般年纪,同是少年郎,二人的气质虽是截然不同,但似乎都多了一份本不该有的背负。
“明翎映亭参见堇宁皇后。小王鲁莽,实在仰慕皇后娘娘的琴技,此番妄自求见,还请皇后娘娘见谅。”映亭随即鞠躬行礼。
不愧是明翎太子映非最看重的弟弟,举手投足之间果然有几分不同凡响。
“小王爷莫要妄自菲薄,且不说我还未正式册封,即便册封了,小王爷也是我千宁的上宾。”凤绿自谦地客套着,又道,“小王爷既是来与我畅谈音律的,那且先用些茶点,我命人去取凤琴。”
“全凭娘娘安排。”映亭道。
凤绿差了星晓去拿琴,其他宫人也被遣了下去。
书房顿时安静下来,香炉里袅袅升起的是凤绿今日特地调配的“如梦”,此香有很强的舒缓放松之效,容易让人的精神处在一种极为轻松无压力的状态,同时也能降低人的警觉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