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国朝凤-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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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顿时安静下来，香炉里袅袅升起的是凤绿今日特地调配的“如梦”，此香有很强的舒缓放松之效，容易让人的精神处在一种极为轻松无压力的状态，同时也能降低人的警觉度，使人疏于防范。
凤绿在一旁安静地翻着琴谱，不动声色。
一盏茶的时间，映亭似有些坐立不定，双目四顾，不知该望向那里。凤绿眼角撇到映亭的反应，竟有那么一刻对自己向个涉世未深的少年郎用这么重的香有些过意不去。
“皇后娘娘——”映亭终于打破沉默。
“怎么？”凤绿假装不解，“凤琴不是不一般的琴，弹奏前有些步骤少不得，否则琴音不正，也弹不成曲。”
映亭竟站起身，正色道，“娘娘明知映亭醉翁之意不在酒，又何必这般兜圈子？”
好个心思细密的少年郎，凤绿心中一叹，转而道：“方才小王爷若一踏入我这凤央宫便开门见山，那我也没有圈子可绕。”
“大哥说你是个非凡的女子，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映亭的脸上露出不符他年轻的狡黠笑容，就像被不明来处的阴云笼罩着。
“过奖。”
“想来，桃夭给你的东西你看到了？”
“不错。”
“你就没有想法？”
“我难道不是在等你开口吗？”
“以不变应万变么？”映亭轻笑一声，“可惜，我偏不说。”
“哦？”
“你愿意召见我，就已经表明你是被动的一方，你强烈的好奇心和求解的欲望会驱使你跟着我的步调走。”
“还有呢？”
“你现在还以为你的‘如梦’有效么？”映亭朝着那缕香烟努了努嘴，一双清水般眉目不屑地挑了挑。
“映非有没有告诉你，我除了用香，还会用毒？”
“你是说茶点有毒？不可能啊！”
“的确没毒。”凤绿笑了笑，“因为我根本没有对付你的意思。我不过是想告诉你，你不知道的也很多。”
“好！不愧是白堇之凤，今日我算是长了见识。”映亭顷刻间收敛了几分，“那皇后娘娘知道些什么呢？”
说完，映亭看似悠哉地坐下。
“王子前次来紫宸是为何？”
凤绿察觉映亭面部有些抽搐，他已然受到惊吓，辩驳道：“本王初到紫宸，何来前次？”
“小王爷秘密造访紫宸之事，千宁现在没有证据，所以小王爷不承认也没关系。”凤绿无谓道，“只不过，我原就是觅凉榭的主人，想找些蛛丝马迹也没那么困难。”
“怎么可能！”映亭惊道，“觅凉榭的主人明明是瑶水的燕仲王——”
“你们设局陷害蝶瑜，让她在探听北镇王消息时失去清白，跟着又设计烧毁了觅凉榭。此时瑶水内乱，木晔又刚好出现在远城，这不得不让人怀疑是紫宸王布的局，你们这么做，就是要挑拨瑶水和紫宸！那么——”凤绿顿了顿，“小王爷前次来紫宸，”
“你还知道什么——”映亭好像有些始料未及。
“我道为什么你明翎的威远将军会刚好在瑶水内乱之时领兵压境，原来是你哥哥映非是想推敬王立成继位，想来他的母妃就是明翎特别训练后送到瑶水的美人吧，如果立成顺利夺位，瑶水恐怕一半都掌握在明翎手里了。”凤绿忽然厉声道，“小王爷，我劝你别耗光我的耐性，这对你而言可不是一件好事。”
映亭强自定了定神，眼神中升起一丝狡诈：“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不妨再猜猜？”
“你真的以为一本假的《天音谱》就骗得过我？”凤绿好笑道，“世人鲜少知道北漠天音之所以独一无二，就是因为这首曲谱是口口相传，被一代代继承者不断完善而来的。你们知我好音律，想投我所好，借此达到你们的目的。可惜你们连根本没有《天音谱》这点都不知道！”
“你就这么肯定我在诈你？蝶瑜的尸体我们可没有找到。”映亭仍旧一副不低头的傲慢。
“果真都是你们做的！”凤绿原先不过猜测，但既然映亭能这么说，她的猜测显然被证实！
映亭顿时被凤绿一语戳中，意识到自己上当时，怎奈为时已晚，心中暗叫糟糕，嘴硬道：“你没有证据！”
凤绿此刻心中已通透一片，继而问道：“这本假的《天音谱》不就是证据吗？你们认定蝶瑜必死无疑，才会伪造这曲谱。反正死无对证，天下也无人见过此谱，就算是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映亭不语，原本眉清目秀的脸上满是失措的神情。
凤绿恢复淡然的语气，道：“小王爷还没说此行的目的呢？”
映亭目光一黯。
“怎么不说了？你不就是为了明翎和白堇联手对付紫宸来的么？”
似是被凤绿一语中的，映亭霎时愣住，脑子一片空白。
凤绿不顾眼前这个清秀的少年郎表情如何震惊，狠狠道：“我今天放你回去，你转告映非太子，他既然动了我的人，那白堇和明翎自此以后势不两立，这笔账我凤绿一定会好好跟他算！”
凤绿来不及怜惜那失魂落魄的少年郎，映亭才离开，她便找来左延。
“你务必派人尽快把这封信交到瑶水燕仲王手里，蝶瑜可能还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映亭这个少年郎~~期待他今后的表现~~~
、七叶来药到病除
紫宸王大婚将至，各国来使涌入祭城。
在凤绿眼里，这真是牛鬼蛇神齐聚，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各怀鬼胎。于是，紫宸王的后宫也变得热闹起来，不断有妃子美人来凤央宫巴结凤绿这位准后宫之主。
灼风的日子大概也不好过，后宫的女人们代表着各自身后的势力不断争风吃醋，越是逼近婚期后妃争宠的情形便愈演愈烈，美人们都想在新皇后入主后宫之前稳住自己的地位。
凤绿好不容易在大婚前日得了闲，傍晚在书房弹琴，只听星晓一路喊着：“娘娘！娘娘！你猜猜谁来了？”
“怎么有大惊小怪的，是谁——”凤绿抬头望向门口，琴音戛然而止，“七叶夫人——”
七叶夫人身着青衣白袍，打扮朴素无华，只在发间横插一小段细竹枝，已过六旬的她看上去不过五十岁的模样。纵使眼角眉梢有着明显的皱纹，但仍看得出她年轻时灵秀动人的容颜。
凤绿将七叶夫人迎进房内，欣喜道：“夫人您怎么来了？”
“丫头，你父王受身体所累，不能亲自来，便百般托老身来一趟。”七叶夫人和蔼地笑着，“况且，虽听闻你的毒已解，但老身还是有些放不下心，先让老身把把你的脉——”
“夫人，我父王身体怎样了？”
“天天念着你，也不见好转，还是老样子。”
说着，七叶夫人坐下替凤绿把起脉来。
半晌，凤绿问道：“夫人，如何？”
“余毒已清，但你的功力有很大耗损，尚未恢复完全，经脉也有滞涩之兆。这些老身替你调理一段时间均可复原。只是——”七叶夫人神色里闪过一丝犹豫，“千宁，你可知自己已有身孕？”
“什么！”凤绿惊道，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五味杂陈。
“哎——还不足月，也难怪你自己察觉不出。”七叶夫人叹了一声，“老身就不问孩子是谁的了。你若不想要，那就——”
凤绿回过神来，坚决道：“不，夫人，我要留下他。”
“这么快就决定了？”
“唯独这件事，根本不需要决定。”凤绿笑了，宛如欣然绽放的红梅。
“好。那老身接下来要和你说的事情，你可就要想清楚了。”七叶夫人握住凤绿的手，感知到凤绿那份坚定的心意，“尚玄问你还打不打算回白堇，若是回去，他就出兵——”
“夫人，我——”凤绿犹豫了一下，“我不回去了。”
“真是搞不懂你们兄妹二人的心思。尚玄好像料定你不会回去，所以让老身把这个给你——”七叶夫人从怀中拿出一个小锦盒，递给凤绿。
“是凤将令！”凤绿惊道。
“尚玄说，这支堇凤军是你一手建立的，现在交还于你。他想让你多为自己筹谋，不要顾及过多。”
“王兄的心意，我明白，他是担心我在紫宸势单力薄，处处掣肘。”凤绿停顿一会儿，“夫人，我早就不是一个为自己活着的人了，王兄不忍心我吃这些苦，但现在我至少能保证灼风不动白堇。”
“哎！当年老身和你父王就拿你这个倔脾气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你服用‘银姬’，这么些年，你是一点儿也没变啊——”
“夫人，别说我了。”凤绿的嘴角微翘，显出一个会心的笑容，“您就不好奇是谁解了我的毒么？”
“天下间，只剩我和他知道‘银姬’，能除去你所中之毒的，除了我师弟，再无旁人。”
“夫人，您就不想见见他？”
“最好不相见。”七叶夫人面色沉静，继续道，“师弟是先父也就是老身的师父收留的孤儿，先父见他天赋异禀，便收他为徒，但玉尘门历代只传一人，其余弟子无论多优秀，都要被驱逐，不得以玉尘门自居，更不可收徒。这就是老身不收你为徒的缘由。”
“原来还有这层缘故。”
“门规不可破，先父辞世前，自然还是要偏袒些自己的女儿，于是便要把师弟赶出师门，但师弟医毒双术精湛且生性内敛，与世无争，比老身更适合继承门主之位。所以，当年老身脱离师门，就没再想要回去过。”
“夫人，我有样东西想要给您看。”凤绿起身，在柜中取出一个鞠弧�
凤绿将匣子打开，说道：“荨翁现在孤身一人，长住络津山脚。”
七叶夫人的双手微微颤抖地捧起《朔古录》，有些激动地说：“这，这是历代门主所传的剩下半本《朔古录》。这么说，他现在，现在已经不是——”
凤绿微笑着点点头：“荨翁已将门主之位传与我，夫人，你们都已经不是玉尘门的人了。”
“他还好么？”七叶夫人原本淡漠沉静的脸上似乎在一时间变换了无数情感。
“夫人不若自己亲眼去看看。”凤绿看着七叶夫人的表情，心中也了然，“夫人，荨翁一生未娶，只等一人。”
“哎——”七叶夫人缓缓叹了一口气，不知多少辛酸与苦楚都淹没在其中，“老身欠他的。”
凤绿见七叶夫人眉眼间显出很深的悲伤，便扯开话题。
“夫人这次打算留多久？”
七叶夫人淡淡一笑，“丫头，你这是要嫁人了，老身好歹要代替你父王看着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何况你现在有了喜，不比平常。”
“夫人，此事还请对旁人保密。”凤绿涩涩一笑，心中竟有些不是滋味。
“你要瞒下来！”七叶夫人压低声音道，“也就是说，不是紫宸王的！”
“恩。”
“丫头啊——哎——”
“夫人，帮我。”
七叶夫人还未及说话，星晓便走了进来，难掩兴奋地说：“娘娘，七叶夫人是女眷，住在宫里也方便调理您的身体，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这就可以过去。我还做了一桌菜，待会儿就能吃了。”
“小妮子，就你人来疯！”七叶夫人好笑地说，“别尽是些荤腥才好，我这把老骨头可消受不起。”
“糟了！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我再去添几个菜。”说着，星晓一路跑了出去。
最后，凤绿和七叶夫人望着满满一桌子的各式佳肴哭笑不得，这叫她们二人如何吃得完。
“小妮子，你这当我们是什么吃得下这些？”七叶夫人无奈地说道。
“先是做了一桌荤腥，后又做了一桌素菜，结果就这样了。”星晓一脸无辜地解释道。
“算了，你和左延都一块儿来吃吧。四个人吃总比两个人吃来得好。”凤绿摇了摇头。
“要喊那块木头？”星晓显然对左延略有不满。
“怎么了？”凤绿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觉着他这人特别无趣。不管你说什么，他都是‘嗯’、‘啊’的。”星晓答道。
可巧左延就在此时走了进来，把星晓的话全听了去。他也不作声，径自朝凤绿行礼：“属下见过娘娘。”
凤绿忍住笑，道：“左延你来得刚好，坐下一块儿吃吧。”
“是。”左延说着便坐下了。
星晓在一旁按捺不住，嚷道：“娘娘，您看到了吧，这都没反应！”
“他这是不与你计较！你以为谁都会和你吵得不亦乐乎啊！”凤绿道。
“有人就不买帐！”星晓道。
“还有谁敢不买你的帐啊？”七叶夫人笑道。
“还不就是梓——”星晓忽然住口，不好意思看了凤绿一眼，心知自己差点说了不该说的话，“我再去拿副碗筷来。”
这顿饭终于开始吃起来。
“星晓啊，厨艺见长嘛~~”七叶夫人称赞道。
“还是夫人识货。”星晓得意道，眼珠子咕噜一转，问道，“夫人，您有没有一种药可以治无语症的？”
“无语症？老身从未听说过。”
“就是他这样的——”星晓眼睛撇了撇正在一旁闷声吃菜的左延。
凤绿暗暗发笑，也不开口。
“这——老身倒是有个法子。”七叶夫人意味深长地说道。
“是什么！夫人快告诉我~~”星晓笑着说。
“那就是——让他娶了你！”
“夫人！”星晓辩道，“您这不是要害苦我嘛！”
“你想啊，若是嫁了他，你就能天天在他身边闹腾，保管他的无语症药到病除！”
“噗——”凤绿笑出声，被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