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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漫长的婚约-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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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节 死了还算他们便宜
当西尔万回来时,神态完全变了。他双眼下陷,眼神涣散,好像受到什么惊吓,魂飞魄散似的。他手中拿着一份报纸,坐下来以后,他把报纸递给塞莱斯丁。电话是毕杰曼打来的。他要西尔万去买一份当天的日报,并且叫他好好照顾玛蒂尔德,不要让她受惊过度。塞莱斯丁看着那份折叠的报纸,打开来念了一阵,然后把报纸放回膝盖上,出声说:〃他妈的!〃玛蒂尔德把轮椅推到他身旁,想要把报纸从他手中拿过来。他出声哀求:〃不要这样,小玛蒂不要这样。〃然后他说:〃那个丁娜·隆巴迪昨天早上被砍头了。他们把她叫做'军官女杀手'。〃第三件事发生在旅店房间里。那时西尔万也在房里。每次出外旅行时,西尔万总是随时随地跟着她,寸步不离的。玛蒂尔德把那条二十多行的新闻念了许多遍。新闻报道说,一个三十三岁的马赛女子,名叫丁娜·爱米拉·玛丽亚·隆巴迪,别名为爱米拉·龚特,另外一个化名为丁娜·巴辛那诺,因在沃克吕兹省的伯尼尔城谋杀步兵上校、大战英雄弗朗西斯·拉鲁耶,被判死刑。虽然她拒绝承认,但她还被控有谋杀另外四名法国军官的嫌疑。 
死刑是昨天早上在阿尔萨斯省哈格诺监狱里的一个院子里执行的。根据未署名的新闻记者报道:〃她死前拒绝接受教堂的庄严仪式,但是一直到上断头台的最后一刻,始终都保持着极度的尊严。〃她的审判和行刑,是因为〃某些大家都能理解的原因〃,而没有任何公众在场。那个时候快要十点了,西尔万穿着衬衫,坐在玛蒂尔德身旁,玛蒂尔德则趴在床上。有人敲门说有电话。这次是皮埃尔·玛利·鲁维打来的。西尔万穿上外套,下楼到接待室去听电话。玛蒂尔德继续想着保罗·龚特夫人,未婚前叫做狄伯卡小姐;想着在矿区里工作过度,劳累而死的龚特先生;想着嚷着要投降,被自己人一枪射在脖子上而死的安琪·巴辛那诺;想起丁娜·隆巴迪的长途跋涉;她的海獭皮大衣领和海獭皮帽;她的〃要那些整她小宝贝的人好看〃的誓言;还有八月某个清晨在一所监狱院子里发生的惨剧。 
当西尔万回到房间的时候,玛蒂尔德躺在床上放声大哭。她实在再也不能忍受了,哭得声嘶力竭,喘不过气来。 
西尔万就是她第二个爸爸。他安慰她,要她平静下来,对她说:〃乖乖,小玛蒂,乖乖。不要灰心,你一定会走到底的。〃 
皮埃尔·玛利·鲁维那天下午跟丁娜·隆巴迪的律师见过面。隆巴迪的律师本来就认识鲁维,知道他是马帝约·杜奈的法律顾问,于是提出要跟玛蒂尔德见面的要求。他手上有一封密封的丁娜·隆巴迪的信,要亲手交给玛蒂尔德。玛蒂尔德用力地吸了一下气,显出一副坚强的样子。她说,在拿那封信以前,她一定会洗两次手,以示恭敬。 
五月美人区的情侣 
一九二四年七月三十一日 
哈格诺监狱 
杜奈小姐: 
我没有受过什么教育,写不出像你那么优雅的信,所以你可能看不懂我在说什么。特别是我现在边写边等,等着某天早晨狱卒到我囚房来宣布:时候到了。我并不害怕。我从来就没有为自己害怕过。我知道他们会先把我头发剃光,然后再把我的头砍下。可是我尽量不去想这件事。我平常心里乱七八糟的时候,也都是这么做的。话是这么说,但是我心里还是一团糟,找不到正确的字眼表达我的意思。我这样说,你明白吗?我要告诉你的不是他们控诉我的那些罪行。当他们审讯我时,不知道使了多少阴谋诡计要套我的话,可是我什么都没有说。一个字也没有被他们骗出来。我的律师把这封信交给你的时候,可以证明我说的话。我被他们逮住,主要是我自己太粗心大意了,我不应该在卡尔邦塔逗留那么久的。当我算清了那个拉鲁耶的账后,就应该立刻跳上任何一列火车,奔向远方。如果我这样做的话,今天也就不会在这里给你写信了,因为他们是永远找不到我的。 
结果他们在卡尔邦塔逮到我的时候,手枪还在我的行李袋里呢。我就是这样出事的。再说,如果审判的时候有外人旁听的话,我是很愿意承认一切罪名的。我会大声地喊出事情的真相,让大家知道这个拉鲁耶把班卡雷总统的特赦令收藏了二十多个小时,没发布出去。不过,你也想像得出,他们怎么会让我把这件事嚷嚷开来呢?他们谋杀了我的尼诺宝贝,他们所有的人。他们要我承认我谋杀了那些獐头鼠目的家伙!笑话!这些家伙死了还算他们便宜。那个后来升了中尉的杜威涅尔从战壕里对着我小宝贝开了一枪;丹德咸军事审判会的审判长罗曼少校;还有那两个侥幸从大战中留得一命的陪审军官,一个住在费桑德里,另外一个住在戈尔涅街。他们全都自作自受,死有应得,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他们说是我预谋杀害他们的,因为他们僵硬的尸体不是躺在绿灯户区,就是被丢在三流的小旅馆里。但是,谁能一口咬定是我做的?我是无论如何不会承认的。 
我不想再对你讲这些臭男人的事。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你可能会质问我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儿告诉你这些事。第一,那是因为我们两个人都在寻找〃黄昏宾果〃战壕事件的真相,我恐怕你在寻找的路上,无意中踏进了我的领域,结果不是破坏了我的计划,就是引起别人对我的怀疑而把我逮住。现在嘛,我反正已经是死路一条,上面所说的顾虑都已经不是我的问题了。当你看我这封信时,我已经死去了。我终于得到了永久的安息,不用再为这些人世间的琐事烦恼了。第二个原因是,我知道我们两人的个性在某些地方很像:绝不灰心,永不放弃。 
你跟我一样,经过了这么多年,还在寻找事情的真相;你跟我一样,对惟一的爱情一生坚贞不移。你可能觉得一个卖笑女郎说出这样的话实在荒谬之极,可是,我虽以卖身讨取生活,但我这一生只深爱着我的尼诺宝贝,从没有爱过第二个人。最后一点理由是,我还记得我那可怜的干妈,因为我不肯给你回信而难过得要命。现在,我马上就要跟她见面了,她一定能了解我以前坚持不回信是有道理的。话说回来,等她知道我终于给你写了回信时,一定会感到很高兴,很安慰的。 

第71节 情愿冒充〃战地女郎〃
我干妈一定跟你说过,我跟安琪·巴辛那诺是青梅竹马的恋人。我们两个人都生在马赛的〃五月美人〃区,也都在那里长大。安琪出生不久后就变成无父无母的孤儿,我呢,也好不到哪儿去,我只有一个每天晚上都喝得醉醺醺回到家来的酒鬼父亲。可是你听了也不要同情我,为我难过,因为我们究竟也没那么可怜。不管命运多么悲苦,小孩子自己总会在生活中找点小乐趣。我们跟别的小孩子在街上玩耍,在梧桐树下玩捉迷藏。在这么多孩子里,尼诺已经是最好看、最机灵、对我最温柔多情的一个了。到了十二三岁的时候,我们两个都已经不去上学了。白天,我们就跑到没有人的荒野空地上去;夜晚,我们躲在从来没有人经过的小巷角落处。我们站着互相爱抚,共同编织着美梦。我比他小几个月,但是到了十七八岁后,就由我来出面处理许多事了。后来,有些无聊人说我的尼诺叫我去街头卖淫。他们简直胡说八道,是我自己决定去卖笑的,或者是命运要我这样做的,但尼诺从来没有逼我。我们两个人总要吃饭、穿衣,有时可以去夜总会跳跳舞,可以像任何人一样睡在一张真正的床上。我这样解释,你可能完全不了解我在说些什么,因为你跟我们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你是个上流社会的有钱人。可是我那律师告诉我,你小时候出过一个意外,给你一生带来了很大的不幸。这样说来,你也是吃过苦头的人,所以,我也不知道我们两个人究竟能不能沟通?我要让你明白的是,不管我的钱是怎么赚来的,只要我跟尼诺宝贝两人能长相厮守,能幸福快乐地过日子,我就满足了。相爱就是这么回事,有多少幸福,相对的就有多少痛苦,任何地方、任何时候的任何人都没有例外。 
一直到一九一四年,我跟尼诺就这样幸幸福福地过日子。我们在建国大道上租了一间小公寓,就在陆蓬街的转角上。我们买了一套樱桃木家具:床、衣橱和柜子上面都有贝壳做的雕饰,厨房里有一个小冰箱,我们还有一个用珍珠做的吊灯,几个来自利摩日的、可以摆在壁炉上的小装饰品。为了工作,我在阿汉克火车站对面租了一个单身女郎专用的小房间。我的顾客包括海关职员、水手和住在共和国大道上的有钱人。尼诺有他自己的地盘,他在许多酒吧里都很吃得开,一直到那个四月的晚上,一切都相当如意美满。那天晚上,为了我,尼诺跟那个长着双像死鳗鱼般贼眼的乔索小子大打出手。乔索小子有个贼婆娘,可是他居然还觊觎着我,想把我收为二房。这些曲曲折折你是不会懂的,我也不用对你浪费口舌。反正一场架打到最后,尼诺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把他用来切雪茄头的小刀。如此这般他被判刑五年,关进了圣彼埃尔监狱。我当然按时去探监,给他带吃的、用的,他并没缺衣少食,只是觉得长日漫漫,时光难度。一九一六年,政府让他在服刑和服兵役两者中选择一个的时候,他情愿加入那些为国捐躯者的阵容。就这样,他从一个前线打到另一个前线,最后葬身在雪地和泥泞里,就在那个叫做〃秉将军〃的战壕前。 
在他死前的那个夜晚,曾经请人代笔给我写了一封诀别书,信上再三述说他对我的爱情和歉疚。我干妈曾经告诉你,我和尼诺通信时有约好的密码代号。我干妈为此还被我埋怨了不知多少次。从他信上的密码里,我可以知道他驻防的地方,从而到营区去找他。跟所有的〃战地女郎〃一样,我有办法混进营区里去,而那些上流社会的小姐,是找不到门路进去的。话虽这么说,我却也遇见过几个名媛淑女,情愿冒充〃战地女郎〃,只不过为了见她们的心上人一面。 
我跟尼诺的密码说穿了实在简单不过。我们用的就跟大战前尼诺玩牌赌钱时,用来投机取巧的幌子一样。我们之间互相用各种亲密的称呼叫对方,什么心上人、小亲亲,白绵羊、甜心等等,其实每种称呼代表了一个特殊的意义。在他最后一封信里,〃小亲亲〃这个称呼使了两次,意思是说他驻防的地方没有改变,仍旧在索姆战区,但是他们往东移动了一点。离他所在处最近的一个城镇的开头字母是C,因为〃小亲亲〃这个字的开头字母正是C。 
查了地图以后,我知道只有两个城镇有可能:一个是克雷利,一个是巩布勒。信最后他的署名是〃你在地狱的安琪〃,这表示他在第一线。信中还有许多别的亲密称呼,所表示的不外是,他的处境很危险,一切都不顺利,等等。我知道你手中有一份这些诀别书的手抄本,不是从艾斯普兰萨那里拿到的,就是那个塞莱斯丁给你的。我知道你在报上登过几次寻人启事,寻找塞莱斯丁。你是怎么找到他的我不明白,我可是费尽心思,怎么也没找到他的影子。不管怎样,你从手抄本上可以看出来,他是如何用这些密码向我传达一些外人无法知晓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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