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婚约-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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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约可以猜得出来你寻找未婚夫的范围和路线。我们两人采取的行动和方法并不完全一样,但是我可以说,我们两人的路线交叉了许多次。我是在一九一七年二月初,从巩布勒出发的。那时候,那一带全都换驻防英军,可是我仔细找了一下,结果查出一个线索,知道他们把原来在巩布勒的救护站迁移到侯西尔去了。我追踪到那里去,遇见一个叫朱里安·费里伯的护士兵,曾经在中尉医官圣迪尼手下服务过。是这个费里伯告诉我有关五个死刑犯的事,他还说,一月八日星期一,他在巩布勒的救护站看见了其中的一个,那个人头部受了伤。可是圣迪尼叫他闭嘴,什么都不准说,因为这跟他们无关。圣迪尼还说,那个人会跟其他伤兵一起被送到后方。后来德军轰炸巩布勒救护站,圣迪尼就死在那次轰炸中。费里伯不知道那个死刑犯后来究竟怎么样了。我要他描述一下那个死刑犯的样子,好知道那个人不可能是我的尼诺宝贝。费里伯说,后来有人告诉他,那个头部受伤的人是跟另一个受了重伤的同伴一起来到救护站的。那个同伴比他瘦,也比他年轻得多,而且也被送到后方去了。这个消息代表的可能是一个虚幻的希望,但究竟还是一线希望。最后,费里伯告诉了我一个跟那个年纪大的死刑犯有关的细节:他脚上穿着一双德国军靴。
从侯西尔我去了贝罗瓦桑戴尔,去找那些本土部队的士兵。费里伯告诉我,星期六晚上,这五个死刑犯是被一队本土士兵押送到前线去的。可是我到的时候,这些本土士兵已经移驻别区了。后来,我碰到一个也是街头卖笑的女人,她告诉我,有个叫普鲁士的大兵可能有办法告诉我一些消息,因为他也是押送部队中的一名。这个普鲁士在卡皮,所以我就到卡皮去。我跟普鲁士在运河边一家专为士兵开设的小咖啡馆见了一面,谈了不少话。他告诉我很多有关五个死刑犯的事,比那个费里伯说得详细得多,因为他把他们一直押送到〃秉将军〃战壕,所以跟他们接触的时间比较多。他把那个战壕叫做〃秉将军〃,而不是〃宾果〃。他说,战壕里的一个士兵那天晚上曾经特别解释给他听这个名字的来源,说这个名字跟一个加拿大士兵画的一幅画有关。别的细节我不记得了。他也告诉我,那个脚穿德国军靴的死刑犯叫做布盖,可是大家都叫他〃爱斯基摩〃。五个人中,普鲁士只知道布盖这个人的名字,因为他有机会跟布盖说过几句话。那是他们抵达某个战壕,在那里等着黑夜降临的时候,布盖找了个空隙对他说,要是有一天他经过巴黎,请他到阿美洛街的〃小路易咖啡馆〃,通知一个叫维罗尼卡的女人有关他的消息。
第72节 互相争风吃醋
普鲁士还说了很多别的事情。法军并没有枪毙那五个死刑犯,而是把他们双手反绑,丢到德国佬那边去。但是这一点他没亲眼看见,是他的中士长官告诉他的。这个中士叫做丹尼尔·艾斯普兰萨,就是负责处理尼诺和另外四个死刑犯绝笔信的人。普鲁士在营区里看到他把每封信都抄了一份,然后才寄出去。他抄信的时候说:〃哪天我有机会,一定要去查一查,看看这些信到底寄到了没。〃听了这话,我很希望能立刻找到这个艾斯普兰萨,可是,他那时候在孚日山脉,而且普鲁士不清楚到底是孚日山脉的什么地方。既然如此,我只好离开了战区,到巴黎去了。
我去了阿美洛街的〃小路易咖啡馆〃,见到了咖啡馆老板、退休拳击手小路易。我问小路易我能不能跟〃爱斯基摩〃的女朋友维罗尼卡见个面,可是小路易也没她的地址。说了半天,我终于知道维罗尼卡姓帕萨望,在梅利蒙唐的一家女装店工作。有了这些资料,我不出两天就把她找到了。那时候已经是三月了。我还抱着一线希望,但是自己也知道这个希望相当渺茫。结果,这个维罗尼卡什么都不愿意对我说,我等于白忙了一场。当然现在我知道,其实她一点儿也没骗我,是我当初错怪她了。
就在这诸多事情之间,一个从前在司令部当过传令兵、我的老顾客,寄了一封信到我住的旅馆来。我曾经拜托他找出驻防在〃秉将军〃战壕的那营士兵。普鲁士只能告诉我两件事情,一个是那个团的战区代号,另一个是战壕指挥官的名字叫做法福里上尉。那个传令兵相当神通广大,居然打听出来我寻找的那个连的下落。那个连那时驻防在埃纳省的费斯摩镇,是后方储备军。我又立刻重新上路了。那时候,德国佬正在撤退,到处风声鹤唳,而我又不得不经过军事防区。结果我花了三天三夜,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到了费斯摩。在那里,我遇见一个当时驻防在〃秉将军〃战壕的人,告诉了我事情的真相,让我彻彻底底地死了心,也伤透了心。从那时候开始,我心头只有愤怒,我发誓要为尼诺复仇。是这个心愿支撑我,使我继续活了下去。
这个人正是法华尔中士长,他把事情的经过全部详详细细地告诉我了。首先,我的尼诺已经不在人间了。他是被一个法军的混账下士杜威涅尔一枪狠狠射死的,只因为尼诺要向德国佬投降。第二件事是,一月六日星期六,他们那一营的指挥官拉鲁耶接到了总统的特赦令,果他立刻采取行动,一切都还有挽救的余地。可是,由于拉鲁耶自己跟上级意见不合,不知是使什么阴谋诡计还是互相争风吃醋,他把特赦令收藏了起来,一直到星期日晚上才发布出去。之后,夏天的时候,我到丹德咸去,就是他们举行军事审判的地方。虽然花了不少时间,我终于一个个地套出了那次军事审判的审判长和几个审判员的名字。可是在信的开头时,我经告诉过你,我不想再跟你谈到这些人渣。反正他们跟我一样,早已经完了。至于那个从多尔多涅省来的,在我尼诺头上踢了一脚的农夫,我惟一可以报的一箭之仇,只有到爱尔德林的军人墓园去,用脚狠狠地把他坟头上的木十字架踢碎。你懂吗?法华尔中士长告诉我的事情你是不可能从他那里听到的,因为他那年的五月战死在〃圣母道路〃的战役中,我觉得他得很可惜。还有那个临死前还在咒骂他长官的法福里上尉,他也死得非常冤枉。不管怎样,在他告诉我的那么一大堆事情里,有两件事我特别想告诉你,因为这两件事可能跟你未婚夫关。第一件事是,一月八日星期一到巩布勒救护站的是班杰明·高尔德下士。他用自己的鞋子跟〃爱斯基摩〃交换了他的军靴,免得他在〃无人之地〃被德国佬像只兔子般地射死。第二件事情是关于塞莱斯丁给你未婚夫的一只红毛线手套。〃宾果〃事件过后的两三天,法华尔曾经询问那个在路上碰到高尔德的救护兵。那个救护兵记得高尔德虽然受了伤,但是他还扶着一个同队的士兵,一个叫做让·罗德谢尔的年轻人。
那个救护兵受高尔德之托,到他连上去报告他们两个受伤的消息。在叙述这件事情的时候,那个救护兵想起一件小事,就是那个高尔德扶着的年轻士兵的左手上,戴着一只红手套。法华尔听了以后,惊讶异常,又跑去问了另外一个叫做查多罗的下士,因为他星期一清晨曾经过宾果战壕前的〃无人之地〃,回来时报告说那五个死刑犯都死了。法华尔很明确地感觉到,当他盘问查多罗时,查多罗立刻变得很不自在。他回答说,他没有注意到〃矢车菊〃的手上是否还戴着手套,因为天又开始下雪,他们看不清楚。再说,当高尔德和罗德谢尔经过那里时,很可能把手套脱了下来,带回去还给塞莱斯丁。法华尔听了只能相信他的话,没有别的办法。可是法华尔自己对我说:〃如果查多罗对我隐瞒了什么事,他也没有办法再改口了。而且无论如何,谁都不愿意让营部指挥官得逞,所以如果那五个死刑犯中的任何一个可以逃走求生的话,我都会非常高兴。〃
我希望你把你已经知道的,跟我告诉你的消息拼凑在一起,能对你的寻找工作有所帮助。至于我,既然尼诺已经死了,我也没再去查询其他跟死刑犯有关的事情,我头脑里想的只是如何惩罚那些凶手。可是,我也不希望这些消息随着我一起消失,因为现在不管你怎么寻找,都不会再妨碍我了,而且如果死后世界的确存在的话,那么我见到我干妈时,她一定会因为我守口如瓶而感到很不高兴。至于那些被法官大人们称为〃罪行〃的事,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事情真相的,我要把他们耍到底。此外,我还有一个要求。如果你愿意的话,请把我这封信抄一遍,顺便把白字、错字、不通顺的地方全改过来。你抄完后,请一定把我这封信烧毁,因为要是哪天这封信落在别人手里,我可不愿意他们拿去当作我的自白书。
第五部分 第73节 简直像个泼妇一样
今天是八月三号。我会把这封信放在一个信封里,密封起来,交代我的律师巴勒斯托先生,在我死后第二天交给你。我怕你万一也跟我的律师一样,要向杜梅格总统陈情,哀求特赦,我就麻烦了。他们的特赦,送给我都不希罕。我要跟我的尼诺共甘苦到最后。他们判了他死刑,我也要让他们判我死刑。他们把他处死了,现在我也让他们把我处死。至少,从我们一起长大以来,从我们在五月美人区的一棵梧桐树下的初吻以后,就没有任何力量能再把我们两人分开来。
永别了。请不要怜悯我。永别了。
丁娜·隆巴迪
回到巴黎拉封登街的住宅后,玛蒂尔德在她房里把丁娜·隆巴迪的信看了又看。她把信抄完后,把原信一张一张地放在一个全新的、装水果的蓝白陶器高脚盘里烧掉了。虽然所有的窗户都是开着的,烧信纸的烟却袅绕盘旋不去。玛蒂尔德觉得这个味道将跟随着她,充满她生命中的每一个房间。做完这些事后,她把头向后仰,靠着椅背,久久不动。她想起那两棵树干被截掉,但仍然活着的榆树,四周长满了长枝。她很后悔把那个桃花心木箱子留在奥赛格了。她想马上回到奥赛格去。她想,她现在终于明白了〃宾果〃事件的结局,可是为了谨慎起见,她必须把资料全部再检查一遍,包括她所做的笔记,加上所有她接到的信,换言之,所有的东西。这三个下雪天的故事中,夹杂了太多的谎言和悲泣,多到把能唤起她注意力的喃喃语声都掩盖过去了。她虽然尽了力,可是仍然力有未逮。为了争取时间,她凭着记忆中的地址,写了一封信给多尔多涅省加比纳克村的神父安谢摩·布勒忽。
凭着直觉的判断,她觉得应该要跟毕杰曼联络了,所以就在床边打了个电话给他。她毕杰曼一有空就来看她,最好是当天晚上,当然如果他能立刻来就更好。仗着塞莱斯丁对她的百依百顺,她自己转动着轮椅,一直来到楼梯口,在那里放大嗓门,对楼下大厅里正在跟大家玩牌的塞莱斯丁大喊,要他马上上楼来,因为她要他帮忙。当他走进房间时,塞莱斯丁双颊红润,两只蓝眼天真无邪到了极点。玛蒂尔德问他说:〃那个叫做拉侯歇尔的士兵,事实上叫做罗德谢尔。你跟他熟不熟?〃
他把壁炉边的椅子搬过来,坐下说:〃还好。〃
〃你告诉我说他和你同样来自夏朗德省。究竟是夏朗德的什么地方?〃
玛蒂尔德的问题有点出乎他意料之外,所以他要先想一阵才能回答。
〃他是从桑特来的。桑特离奥尔良并不远,罗德谢尔的母亲在桑特经营一家书店。〃
〃'宾果'事件过后,他有没有再回到连上?〃
塞莱斯丁摇摇头。
〃后来你有没有再听到别人谈论到他?〃
塞莱斯丁又摇摇头说,虽然如此,这并不代表了什么特别的意义。罗德谢尔的伤养好后,如果他还能继续服役,军部可能把他派到后勤部队,或者炮兵部队,或者任何其他部队。一九一六年的几场大混战以后,每个部队都缺人。还有一个可能性是,他可能伤到要害,结果被遣送回家了。
〃把他的事情讲给我听听。〃
塞莱斯丁叹了一口气。下面客厅里,杜奈太太、西尔万和保罗还等着他回去,把那局牌玩完。杜奈太太是个玩牌高手,不论是桥牌、拣十点、拣红点等等,她都能把对方杀得片甲不留。最妙的是,为了扰乱军心,她还会一边玩,一边大声咒骂或取笑对手。塞莱斯丁虽然是个好好先生,但是要他回去束手就擒,他也不太情愿。塞莱斯丁说:〃我们叫他让。他就跟战壕里大部分的人一样,尽本分做好自己的事,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