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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绛苏念-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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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急之下,忘了脚上还有伤,这两步踩时,已发出痛声。
桑洛对她一揖道:“并非有意冒犯,只是权宜之计,姑娘不要见怪才好。”
清漪望望他,轻轻点了点头。
桑洛便上前仍搀住她,两人并肩往山下走去。
然而山路崎岖不平,又兼天色越来越暗,清漪伤了脚,自是难以快行,不觉心中有些焦急。
桑洛见她忽然疾走几步,又不得不慢行,便道:“我、背你吧。”
也不待清漪答言,将清漪负在背上。
“不可!”清漪道,伸手推他。
“若这么走下去,怕天明时也到不了家,你是想和我在这山中过夜吗?”桑洛笑道。
清漪闻言,收了手。
桑洛负起她,快步向山下走去。
这样果然快得多了,不一时下得山来,负着她又走了一段,在大槐树下将她放下,道:“此处便进村了,你还走得吗?”
清漪立于树下,见他额上已然细细密密缀满一层汗珠,歉然道:“让你受累了。”
“我每日勤练剑法,这并算不得什么。”桑洛摇头笑道。
说着仍伸手搀住她,进得村来,好在清漪家离村口不远,不一时便望见家门。
只见姥姥正立于院门前向这边张望,见他二人同来,陡地变了脸色,厉声道:“清漪,你自己没腿,不会走吗?”
桑洛上前向她一揖道:“百里奶奶,清漪她脚受了伤,所以晚辈才……”
姥姥却更是生气:“清漪?这名字也是你叫的吗?”
桑洛方觉失言,忙道:“晚辈失礼了。百里姑娘她在山中扭伤了脚……”
姥姥直瞪着他,道:“她在山中扭伤脚,你怎会知道?”
桑洛一时语塞。
清漪走上前,道:“姥姥,我不小心滑倒了,多亏了桑公子,你别怪他了。”
姥姥转向她,厉声道:“快回家去!回头再跟你说!”
清漪便向桑洛道:“桑公子,今日多谢了。”
姥姥又厉声道:“还磨蹭什么!快进屋去!”
清漪便一高一低,自己进了院门。
姥姥在外对她道:“去屋里把药草放好!”
清漪便背了药筐,进了存放药草的房间。
这边姥姥回头,直盯着桑洛看了一回,道:“我早已说过,她已许了人家,你不许再来!也不许靠近她!”
“不知她许的是何家?”桑洛道。
“与你何干?”姥姥哼道。
“袁伯已经告诉我了,她并未订得亲事。”桑洛一揖道。
姥姥不想他有此一说,倒愣了一下,转而又道:“即便她未曾订亲,也与你无关!你早早死心为是。”
“不知老人家为何对晚辈这般偏见?我自会好好待她。”桑洛道。
“此时说得好听罢了!”姥姥哼道,“你速速离了我这里,再见你纠缠她,老身定不饶你!”
桑洛见她如此,此时不便再说,只道:“她脚上有伤,还望老人家多多费心,晚辈告辞。”
“不用你费心就是了。”姥姥道。
桑洛便向她一揖,作别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九章 桑长离誓言鹤红花  清漪女情定瑶夷山(上)
次日午后,桑洛再来至清漪家院门外。
见门关着,便伸手轻叩木门。
稍时门开,却是清漪。
见门外是他,忙伸手又要关门。
桑洛手上使力,她一时又关不上,只得对他道:“你以后、别来了!”
“你的脚怎样了?姥姥责罚你了吗?”桑洛轻声道。
清漪摇摇头,低头只道:“昨天谢谢你。”
又道:“姥姥她、不许你我见面,你还是回去吧,以后、也别来了。”
桑洛直望着她,轻声道:“那你呢?你、可愿见我吗?”
清漪抬眼默然望了他一回,复又低头道:“不愿……”
桑洛听得这声,不觉失神,清漪便将门合了。
桑洛在门外默然立了一回,方转身回转。
此后几日,桑洛只每日在家练剑、早间去学里授业、午间回转后亦不出门、只在家里读写,有时帮桑远照护花苑,亦不再去清漪家探望。
偶尔在街上碰到她时,她远远地便避了开去,也并不见面。
转眼半月过去,惊蛰来至,春耕忙碌,学里学生们皆告了假,桑洛早间便也在家了。
天气也渐渐和暖,已然换了春日薄衫。
桑洛穿了件青色长衫出来,腰间亦束一条青色宽带。
桑远见了他,倒有些诧异,道:“怎地忽然瘦得这样?哪里不舒服吗?”
“冬天穿得厚些,如今换了薄衫,爹看得尚不习惯罢了。”桑洛只笑道。
“每日练剑,不可松懈,保养身体最是要紧。”桑远点点头道。
“理会得。”桑洛道。
便提了剑自在院中演练一回。
午间无事,想起前日街上曾遇袁伯,约自己前去小酌。
便趁着阳光,去往村西袁伯处。
进得院来,袁伯正在制作陶坯,便让他在旁等候,待手中这个制完,方才起身。
对桑洛道:“今日晴和,这般好天,不可辜负,你且待一会儿,我去取好酒来。”
说着便自进了屋中。
桑洛四处闲看一回,却见南墙下那株矮木已然盛开了两朵花来,艳红如火、跃跃欲燃。
袁伯取了酒壶并杯盏,复来至院中,置于小桌之上,对桑洛道:“坐吧。”
说着自坐了,桑洛便也在旁坐下。
两人举杯对盏,已喝了一杯。
“如何,此酒我可藏了有些年数了。”袁伯道。
桑洛看那酒色极是清冽,未入口时,只闻一股淡淡幽香,及饮下时,只觉一缕酒香缠绵不尽,确是好酒,道:“这酒、倒甚是难得。”
“若非好酒,怎特特地叫了你来。”袁伯笑道,说着起身又至屋内,不一时取出两样点心来,一盘茉莉糕、一盘却是杏仁。
“这酒也好配杏仁吗?”桑洛道。
“你试试便知。”袁伯道,“只是不可多吃。”
桑洛便捡了一颗苦杏仁,放入口中,只觉一缕苦涩在口中蔓延开来,与方才之幽香杂陈一处,其香固是清醇如醉,其苦其涩却亦绵绵如丝,两处纠缠、难解难分。
“如何?”袁伯笑道。
“果然、甚是特别。”桑洛只微微笑道。
“如今你当识得这番滋味了。”袁伯亦微微点头道。
桑洛闻言、心有所动,自斟一杯,默默饮下,其香如醉、而其涩难歇。
袁伯自怀中取出一个漆木小盒,只得五寸大小,将盒盖打开来,里面躺着一颗墨黑的珠子,黯淡无光,看来甚是普通。
然而袁伯将它贴身收藏,看那小盒亦是陈旧,怕已有些年数了,想来当非寻常之物。
袁伯默看一回,蹙眉不语。
又轻轻合上盒盖,将盒子递与桑洛,道:“这个,便与了你吧。”
桑洛接过,惑然不解,道:“这是何物?”
“这是鹤红花的种子。”袁伯道。
“便是那南墙下艳红之花吗?”桑洛道。
袁伯立起身来,缓缓走至鹤红花前,桑洛亦随他走至墙下。
墙下两朵鹤红花并头齐开,烈烈如荼。
袁伯默看一回,缓声道:“鹤红花开时,艳红如火,且能得千年不衰。然而,世上又有几人种得?”
“家父也爱种些花草,世上之物皆略有所闻,只是这鹤红花却是少见,竟不曾听过。”桑洛道。
“人间能有几人真心?既无真心,怎有此花?”袁伯叹道。
“这是为何?”桑洛奇道。
袁伯望了望他手中木盒,道:“你可知这鹤红花该如何种得?”
“并不知晓。”桑洛摇摇头道。
袁伯仍望向那艳红之花,道:“要种这鹤红花,须以一男一女之血涂抹于种子之外,那种子自会将之吸入,待血迹浸入,将种子埋入土中,并将这二人之血分瓶埋入,这花种呼吸之间,自与那二人血液交汇,使之常鲜不枯。”
“此花竟要如此种植?真是奇闻!”桑洛惊道。
“这有何奇?”袁伯道,“真正奇的却是,这男女二人必是真心相许,生死相依,若非如此,不过白白浪费一颗种子罢了。”
桑洛忽闻此言,再看那盒中种子,心中大震。
“那鹤红花发芽之后,尚需养护,我今日将这养护之法,亦教予你。”袁伯又道。
桑洛便凝神听他说来。
“此花喜阳不喜阴,喜干燥,不可过湿,这些倒是寻常。”袁伯道,“只是发芽之后,须于次年将二人之血取出,涂于花根之上,重新培好,第三年亦如此,如此三年之后,方得长成。既长成,它便坚韧易活,只需普通养护即可。照护得当,自可保得千年艳红。”
说罢,对桑洛道:“你可记下了吗?”
桑洛点点头,对他一揖,道:“都记下了,多谢相告。”
望了望南墙之花,道:“此花是你所种吗?”
袁伯笑了笑,摇摇头道:“我的一颗,如今在你手中,我这一生,只是虚度罢了。”
桑洛茫然不解,道:“那此花是……?”
“这是我的一位至交所种。”袁伯道,“少年时我与他游侠四方,自在逍遥,偶有奇缘,一人得了一颗这鹤红花种子。他在关外觅得佳偶,种下了这株鹤红花,可惜……”
“可惜?”桑洛道。
袁伯长叹一声,方道:“那年我们在关外遭人伏击,他未能逃得,我亦重伤昏迷,幸得他人相救,保得性命。我将他尸身送回之时,他妻子已然有孕,……”顿了顿,方道:“一家三口,都去了……”
桑洛亦不觉心中感叹,道:“难得他们如此相待……”
袁伯侧头望向桑洛,缓声道:“这种子一百年方结得一颗,如今我只得这一颗,你可不要辜负了它。”
桑洛默然望着手中之珠,半晌,对袁伯道:“既将它托付桑洛,桑洛必不负你,亦定不会负它!”
袁伯点点头,道:“此事非易,只看你们的缘法了。”
二人复坐回桌前,举杯对饮。
桑洛不免问道:“袁伯当年如此潇洒,今日怎甘于此荒村之中?”
袁伯眉间忧色现出,叹道:“那次重伤之后,其实,已不能舞刀弄剑了。”
桑洛闻言亦黯然无语。
袁伯复又笑道:“此间远离人世纷扰,正是我之所愿,况有此美酒,有何不乐?”
说罢,自饮一杯。
桑洛亦举杯相陪。
于是二人说些闲话,一壶酒罢,桑洛自回转家中。
晚间饭后,桑洛心有所思,便离了家门,往村东走去。
到得清漪家院外,亦不去叩门,只隐在那墙外树下,默然而立。
然而屋内寂然无声,并无人语,亦不闻琴声。
看看屋内灯火皆暗去,方才回转家门。
桑远见他回来,道:“怎地如此晚归?”
“去得远了些,是以有些晚了。”桑洛道。
“还道你有什么事,无事便好,以后别这么晚了。”桑远道。
“是。”桑洛点头道。
桑远便进屋自歇下。
桑洛进得自己屋内,点上灯盏,坐于案前,默默思量一回,袖中取出长笛,悠然吹出一曲。
桑远在屋内闻得笛声,道:“早些睡吧。”
桑洛停了笛声,只道:“这便睡了。”
将长笛收了,默然坐于案前。
此时正是十五之日,一轮满月悬于茫茫夜空,将满天清辉洒落人间,倒像元宵之夜那般。
此时,她已睡熟了吧?
若看得这般月色,可记得起那元宵之夜吗?
桑洛心中辗转,一夜不曾睡得,卯时便起身在院内修习剑法。
早间桑远起身,对他道:“粮米已不足,今日去买些回来吧。”
“稍时米铺开了门便去。”桑洛自点点道。
早饭过后,在屋内取书来看一回,看看时辰,出门去往街市。
转过街角,忽远远见清漪正弯腰与一个孩子说着什么,细看那孩子,却是学中周至。
周至两手比划甚急,又不时擦擦眼睛,像是在哭。
清漪自袖中取出绢巾,与他擦拭,脸上亦是焦急之色。
说得几句,将绢巾塞与周至,急急往东去了。
桑洛忙赶上前去,正迎上周至,他孩子呜呜哭着。
桑洛叫住他,道:“周至,为何哭了?”
周至见了他,叫道:“桑先生。”又兀自哭开了。
“先莫哭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桑洛忙道。
“陈成昨天进了山里,到现在还没回来。”周至哭道。
“他为何进山?”桑洛大惊道。
“他说清漪姐姐常去山中,所以练得一身本领,自己也要去山里修炼本事……”周至仍哭道。
“你且莫哭了,先回家去,我去找陈成回来。”桑洛对他道。
周至抬头望他,道:“桑先生,你可一定要把他找回来,山里野狼多,他肯定打不过……”
桑洛摸摸他的头,道:“我一定把他找回来,你先回家去,别在外面乱走了。”
周至点点头,便自回去。
桑洛忙往东赶去,走得几步,又回身来,重至家中取了随身佩剑,再出门来,往山中赶去。
出了村口,过了那棵大槐树,又往前赶了一盏茶的功夫,已见清漪在前。
忙紧赶几步,追上她,道:“清漪!”
清漪闻得声音,回头看时,见他到来,奇道:“桑公子、你如何在这里?”
“周至已然告诉我了,我与你同去。”桑洛道。
清漪却面现踌躇,道:“不必,我自会寻他回来。况他父母亦已赶去,不必劳烦你了。”
“他是我的学生,我自不能袖手旁观。”桑洛道。
说罢已跃身向前,清漪无奈,只得在后跟上。
桑洛毕竟有些修为,见她步慢,不免放慢身速。
两人一前一后,往瑶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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