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苏念-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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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已跃身向前,清漪无奈,只得在后跟上。
桑洛毕竟有些修为,见她步慢,不免放慢身速。
两人一前一后,往瑶夷山赶去。
入得山来,呼唤陈成名字,不见回音,四处找寻,并不见陈成踪影。
清漪不免焦急,桑洛道:“且莫心急,再仔细寻来。”
清漪点点头,二人沿着山路仔细搜寻。
忽见一处草木倒落,一路向北延伸,倒像方被人踩踏不久,桑洛叫过清漪,道:“往这边寻寻看。”
说罢自己在前先行,清漪便跟在他身后。
行得一顿饭的功夫,只见一块布片挂于树枝之上,看那布片尚未经风雨,想是新有的。
再往前走得几步,只见一处山地陡然悬下,是一处一人高的悬崖,下面却是一处坡地,远远见一个小小的身形正躺在一棵树下。
桑洛对清漪道:“在这里等我。”
清漪便点点头,道:“多加小心。”
桑洛攀着两旁树枝,下得崖来,来至那人身旁,细看时,正是陈成。
看他身上多处划伤,血已凝固,所幸并无大碍。
忙将他抱起,往回走去。
谁知方走得几步,忽见左侧林中奔出一匹野狼,全身银灰。
那狼两眼紧紧盯着桑洛怀中的陈成,鼻翼微微抽动,想是闻到了他身上的血味。
桑洛左手抱着陈成,右手抽出佩剑,摆好身形,亦紧紧盯着那狼。
待那狼窜出林中,方见它身后还跟着三匹野狼,皆是灰色皮毛。
领头的一匹狼已然扑将过来,桑洛忙挥剑扫出,那狼侧身避开,后面三匹狼已然围上。
清漪在上已然看见,不觉惊呼一声,急急下得崖来。
桑洛忙对她大喊道:“别过来!”
清漪下得崖来,随手捡起一根木棍,握在手中,向桑洛处奔来。
四匹狼同时向桑洛扑至,桑洛一把剑挥舞开来,四下护住。
然而他手中抱着陈成,终是不便。
一匹狼跃起扑向他手中孩子,他右剑挡开扑向自己的两匹狼,左边忙闪避开来,然而已然被划破了手臂,鲜血霎时流出。
几匹狼闻得这新鲜血味,更是野性大发,相继扑至。
桑洛忙将陈成放下,自己立于他身侧,身上轻松,剑身也灵便许多,手起剑落,斩杀一狼。
那边清漪终于赶至,木棍挥开来,将两匹狼赶开,与桑洛背面而立,将陈成护在中心。
其他三匹见同伴身死,有些怯阵,围着三人发出呜呜之声。
桑洛臂上血流不止,三狼鼻翼抽动、目露狂野,不一时又群扑而至。
桑洛展开剑法,清漪护住他身后,三狼皆不得近身,桑洛看准时机,挺剑刺向左边一狼,剑身穿出,那狼立时毙命。
余下两匹见此惨状,不再恋战,仓皇逃入林中,不一时便隐没了踪影。
桑洛收起佩剑,向清漪道:“没事吧?”
清漪摇摇头,道:“我没事。”
忙俯身去看躺在地上的陈成,拿过手腕来诊过脉象,舒了一口气,道:“并无大碍,想是不小心自崖上摔下来了。”
抬头见桑洛左臂血尚未止,忙拉过他左手,细看一回。
环顾四周,走至一颗山石旁,摘下两株药草,在石上剁碎。
回身仍走至桑洛身旁,将他衣袖撕开来,取出一条浅紫布条,将方才药草覆于伤口之上,用布条扎好,对他道:“好了。咬得不深,此草可去毒止血,此后三日每日换一次药即可。”
桑洛眼见她忙碌这些事,却并不看自己,缓声道:“清漪,你……”
清漪却截住他,道:“桑公子,这名字……不该你叫……”
桑洛眼望着她,柔声道:“我却喜欢这么叫!”
清漪看了看他,抿了抿嘴唇,不再答言,弯腰抱起陈成,往前走去。
桑洛赶上一步,右手将陈成抱起,道:“这崖太高,你抱着他怎么上得去。”
清漪却不言语,走至崖前亦并不去攀爬,往前绕过。
桑洛便也跟在她身后,走得一时,竟拐回到山路之上。
原来此处离山路并不远。
二人回至山路上,向山下走去,行不多时,见陈成父母并其他几位乡邻正呼喊寻来。
见他二人带了陈成走来,忙接过陈成,见他昏迷不醒,正自伤心,清漪道:“他只是一天无食,又自崖上摔下,所以晕厥,并无大碍,回家后与他喝点米汤,不久自会醒转。”
陈成父母忙谢过,一行人下山回转村中。
到得村中,与众人别过,陈成父母便要请桑洛清漪二人家中去坐,二人只道还有要事,改日再去探望。
于是各人散去。
清漪自往家中走去,桑洛却也赶上,与她并肩而行。
清漪拐了弯,桑洛也拐过。
清漪回身对他道:“桑公子,你错了路。”
“并没错。”桑洛笑道。
清漪低头默然片刻,小声道:“你别跟着我,若是姥姥见了,定然又要生气。”
“那天,姥姥她责罚你了吗?”桑洛柔声道。
清漪轻蹙眉尖,只道:“没有。”又道:“你受了伤,快回家好生歇着吧。”
桑洛直望着她,轻声道:“你有担心我吗?刚才……”
清漪截住他,道:“没有!”转身往前走去,又回身道:“别再跟过来了。”
桑洛便立于原地,望着她渐渐走远,拐过屋角,不见了踪影,方才回转。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九章 桑长离誓言鹤红花 清漪女情定瑶夷山(下)
桑洛回至家中,桑远见他左臂之伤,不免询问,桑洛便将前事告知,却并未提及清漪之事。桑远点点头,道:“好在有惊无险,明日去医馆寻了药换吧。”
桑洛自应承。
当日便在家中休养,并不出门。
次日清晨,因左臂不便,桑洛便未练习剑法,只在花苑之中将花盆中杂草稍加清理。
桑远起身后,对他道:“我去医馆看看,拿些药回来与你换上。”
“我自己去吧,爹你在家休息。”桑洛道。
“你昨日劳累,又有伤在身,就好好歇着吧,我去去就回。”桑远道。
说着自出门而去。
桑洛便在院中独坐,看那梅树上白梅尚在,只是已谢了许多,只在繁密的翠绿叶片中散开着一些雪白花朵。
想清漪家院中那株红梅,只怕也是这番景象了。
不知清漪姥姥究竟为何,这般反感自己,思来想去、只是毫无头绪。
正思忖之间,忽闻有人轻叩院门,开门看时,却是清漪。
只见她着一身浅蓝衣衫,乌发垂落,更衬得她肌肤如雪,清眉水目。
她手中拎着一个小小药包,见他开了门,倒又面现踌躇之色。
“来寻我吗?”桑洛对她笑道。
清漪便对他点点头,望向他左臂伤处,道:“觉得怎样了?”
“尚好。”桑洛道,将她让进院内。
“你坐下吧,我帮你换药。”清漪道。
桑洛便依言在院中桌旁坐下。
清漪将昨日包裹的布条拆下,自药包中取出一个小壶,并一块青布,倒出清水,沾湿了青布,细细将伤口擦净。
又自药包中取出已然制好的药膏,敷于伤口之上,再取了布条细细缠好。
桑洛只静静地望着她做这些事,只觉她身上一缕幽香若有若无。
清漪见他只是望着自己,不觉脸上泛起些许红润,桑洛望在眼里,更是情动,不觉伸出手来,轻抚她脸颊。
清漪却退开两步,拿眼直瞪着他。
桑洛站起身来,向她走近,清漪忙道:“你别过来!”
走至桌前,将两个纸包取出置于桌上,道:“这是后两日的药,你自己敷吧。”
说着拎起药包,打开院门,径直出门东去。
桑洛望着院门,不觉失神,呆立原地。
桑远自门外进来,道:“刚才出去的是谁?怎么倒像是个姑娘家?”
桑洛忽见父亲回转,忙道:“只是一个朋友。”
“药已有了,我给你换上吧。”桑远道。
“不用了,我、已经换过了。”桑洛道。
“药才拿回来,你怎地换过了?”桑远奇道。
“方才那位朋友,会些医理。”桑洛道。
桑远侧头,见桌上放着两个纸包,道:“桌上是何物?”
桑洛拿在手中,道:“是方才朋友留下的,后两日的药。”
“你那位朋友是谁?怎地从未听你提起过?”桑远道。
“以后你自会认识了。”桑洛道。
桑远沉吟片刻,道:“是男是女?”
桑洛望着他,却没回话。
“既如此,你便用那个药吧。”桑远笑道。
说着拎了手中药草,自进屋内去了。
此后清漪果然没有再来。
过得几日,左臂伤口已全然愈合,活动已无碍了。
桑洛晨间便仍辰时起来演练剑法。
这日一套剑法演练完毕,便换了一身青色长衫,径直来至村东。
在清漪家院墙外,往里望去,那株红梅还散开着几朵殷红之花,点缀在青翠绿叶之间。
闻得院内一老一少正说着话。
“五味子分量多了,去掉一些。”姥姥道。
“是,还要加什么吗?”清漪道。
“再加一味白术即可。”姥姥道。
“好,我去取白术来。”清漪道。
“罢了,你去采药吧,我自去取来。”姥姥道。
“我晚一点儿去,也不要紧。”清漪道。
一时静寂无声,想是已然进屋去了。
桑洛便离了清漪家,径直出了村口,往瑶夷山行去。
入得山来,走得一段,便在那树下歇下。
一时无聊,袖中取出长笛,悠然吹起。
一曲吹得几回,仍不见她来。
便换了一曲,又吹得几回,方见她迤逦上得山来。
她今日着一身浅紫衣衫,映着春日暖暖的阳光,格外清丽。
见她走得近了,桑洛方住了笛声,站起身来,笑道:“等你多时了。”
清漪却不答言,自顾走了过去。
桑洛便跟于其后,清漪回头对他道:“山路难行,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桑洛走上前来,将她身上背篓接了背上,道:“我陪着你,总好过你一个人。”
说着已走在了前面。
“你、快还给我!”清漪道。
“下了山自然还你。”桑洛亦不回身。
清漪只好跟在他身后,忽然又立住脚步。
桑洛见她停住,回身道:“怎地不走?”
“还了我,你自去吧。”清漪道。
桑洛默然望着她,片刻道:“姥姥的事,你不用担心,我自会与她说明。”
清漪沉默片刻,轻声道:“姥姥她、不会听的。”
桑洛仍望着她,柔声道:“我总会让她听的。”
说着,走上前伸手来牵清漪之手,清漪忙后退两步。
桑洛便收了手,道:“走吧,趁天色可多采一些。”
清漪便默默跟在他身后,一时问道:“你识得药草吗?”
桑洛亦不回头,只道:“不识得。你指与我,我自会与你采来。”
清漪便不言语。
行得片刻,身后清漪道:“有了,在那棵树下,可与我采吗?”
桑洛回头,看她手指处,一棵矮树下,生长着一株翠绿野草,不辨何物。
“那略高出其它杂草的一株,你可会采吗?”清漪道。
“要根吗?”桑洛道。
“要的。”清漪道。
桑洛便从她手中拿过小锄,去到她所指树下,照她上次之法,小心地刨开两边泥土,将根轻轻扯出。
再将根上泥土轻轻拍落,走回清漪身旁,道:“可对吗?”
清漪望着他,微微点头笑道:“对了。”
自那日袁伯家别过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见她笑容。
虽只是浅浅淡淡,却如春风一般拂过,暖人心怀。
桑洛不觉深深地望着她,片刻方道:“走吧。”又转身往前走去。
又行得一时,清漪往西指道:“去那边。”
桑洛便跟在她身后。
看她走至一处,蹲下身来,轻轻摘下一株药草,回身来,道:“这是车前草。”
说罢,将它放入桑洛背后竹筐内。
两人边走边寻,有时清漪自己去采来,有时桑洛便帮她采摘。
如今春风渐浓,草木亦盛,是以今日收获颇丰。
看看天色将晚,清漪道:“今日先采这些吧,该下山了。”
桑洛点点头,两人便往来路回转。
桑洛脚快,清漪落了后。
桑洛便放慢脚步,等清漪走至身边,两人并肩往山下走去。
正走着,忽听清漪在旁道:“那边,有一株苍术。”
桑洛往她所指方向看去,见一处崖上只寥寥长得几棵野木,却有一株翠绿药草长在那黄土之上,格外显眼。
便对清漪道:“你在此等候,我去采来。”
说着放下背上竹筐,人已踏出。
清漪却赶上前来拉他,道:“罢了,长在那崖上,实在难取,由它去吧,以后再寻好的就是。”
桑洛看那药草生长之势,想是难得,因此亦不答言,自往前去,要采这苍术。
走至近前,看这悬崖虽不高,但皆是土石,树木甚少,无可抓取之处。
便伸手够下一根树枝,踩着突出的岩石,向上攀爬。
谁知临近那苍术时,周围再无可踩踏处,亦无可攀手之处。
桑洛便一手抓住手边树枝,一手伸去取它,却不想脚下石头入土未深,竟然脱出,当下失了重,跌落下去。
桑洛忙以脚点地,轻轻跃至一棵树旁,稳住身形。
尚未站稳,忽闻树枝断裂之声,紧接着便闻得清漪惊呼之声,抬头看时,清漪已跌落下来。
忙将左足在旁边树根上一点,接住清漪,一时两人都立身不稳,双双滚落。
桑洛牢牢护住清漪,两人一齐滚到那崖底方停,所幸并不甚高,且一路有些春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