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苏念-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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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客气。”桑洛道。
“如今他已醒转,你可回去了。”姥姥对他道。
“袁伯方才醒来,气血尚虚,晚辈左右无事,可在此照看。”桑洛道。
“说你们这些读书人,最是不可信得。”姥姥道,“难道那学里学生们去了,不见了先生也不要紧吗?”
桑洛方忆起还有此事,一时踌躇。
“那药也该好了,去端了来,你自去吧。”姥姥道。
桑洛便去端了药来,交予姥姥,便向二人告辞,道:“下学后晚辈再来。”
“不必劳烦了,我自己来便好。”袁伯道。
“无妨,午间下学再来便是。”桑洛道。
向二人一揖,自出门往学里去。
到得学里,正是开课时辰,便将昨日所教诗文让学生解来,又新教了些文章。
午时下学,仍来至袁伯家中。
进得屋来,袁伯见他来至,欲起身见礼,桑洛忙道:“不必起了。”
进厨间将药熬上,又四处看看,寻了些米、又拿了昨日清漪送来的青菜,欲再做些粥。
忽闻木门吱呀之声,似有人进得院来,忙回头看时,却是姥姥拎了食盒进来,不觉心中有些失望。
姥姥进得屋内,将食盒中粥菜取出置于桌上,对桑洛道:“先与袁伯盛来。”
桑洛便盛了一碗,端与袁伯。
“平日里送东送西皆是清漪来往,怎地今日您老亲自送来了。”袁伯对姥姥道。
“今日她不得空。”姥姥只道。
袁伯点点头,自在床头吃了。
“你自己不用吃吗?”姥姥道。
桑洛便也在桌前吃了。
见他二人用毕,姥姥便收了食盒,出门回转。
药好时,再与袁伯喝下。
晚间又将药熬上,仍是姥姥送来晚饭。
如此又过了一日,早间袁伯醒来,已然能下床走得,自己能做得事,便对桑洛道:“这几日多亏了你,你也该回去好好歇歇了。”
“不妨事,若有事时,尽管吩咐便是。”桑洛道。
“不敢,已经劳累你太多了。”袁伯道。
桑洛便与他一揖,欲告辞离去。
刚出得屋门,袁伯在内叫道:“且慢。”
“还有何事?”桑洛回头道。
“清漪并不曾订亲。”袁伯对他笑道。
桑洛忽闻此言,一时愣在那里。
“清漪姥姥不喜欢读书人,以后,全看你自己了。”袁伯又道。
“多谢相告!”桑洛对袁伯一揖道。
心中欢喜,脸上亦现了笑容,自告辞去往学里。
下学后,便回转自家。
桑远见他回来,不免问些袁伯如何,桑洛回道:“已然无碍。”
“那便好,你也累了几天,且歇着吧。”桑远点头道。
桑洛略吃了些东西便自去屋内歇下。
几日来未曾好好睡过,这一觉却睡得沉。
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
桑洛看看天色,忙起身来,出得屋来,见桑远在花苑内整理,方忆起那日原是要去袁伯处取新盆的,竟忘了。
看看天色,便先去厨间准备晚饭。
谁知进得厨房,看那桌上、桑远已将饭菜备好。
便仍出来,至花苑内对桑远道:“爹。”
桑远见他起来,点点头,道:“觉得怎样?”
“已精神多了。”桑洛道。
“若觉疲累,便多睡一会儿,并不要紧。”桑远道。
“已无碍,我去将饭菜热过,与爹一起吃吧。”桑洛道。
“也好。”桑远点点头道。
桑洛便去热来,父子两同桌而食,不过说些家常闲话。
一时饭毕,桑洛自收拾干净,出来与桑远道:“爹,孩儿出去闲走一回。”
“早去早回,莫要贪玩。”桑远道。
桑洛便出了家门,信步闲走。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八章 落叶村护病制陶者 瑶夷山相伴采药人(下)
不觉来至村东,远远闻得琴音袅袅,便往琴声来处寻去。
走至近前,却见两个十三四岁的姑娘在院墙外闲话,一个着件蓝袄,身形瘦弱,一个身穿红袄,略丰腴一些。
“清漪这琴,弹得真好听!”穿红袄的姑娘道。
“是啊。”穿蓝袄的道,“不过,琴弹得好也没用啊。”
“怎么没用了?”红袄的姑娘道。
“你今年五月就要出嫁了吧?”蓝袄的姑娘道。
红袄的姑娘脸上略红,低头不语。
“还想瞒着我呢?”蓝袄的姑娘笑道。
“不是要瞒你,只是……”红袄的姑娘亦笑了,却又顿住。
“别只是了,我都知道。”蓝袄的姑娘揽过她来道,忽然盯着她看一回,道:“他家、可有送三生草来吗?”
“何须为那种东西白送了性命。”红袄的姑娘摇摇头道。
“是啊,”蓝袄的姑娘点了点头道,“一个村里的,父母自然了解,无须为那种东西白费事。”接着又道:“你才十三就要嫁人了,她都十六了,连提亲的都没有呢。”
“也是奇了。”红袄的姑娘道,“她也挺好看的,又会治病,琴也弹得好……”
“所以我说了,这些都没用啊。”蓝袄的姑娘道。
“这怎么说?”红袄的姑娘奇道。
“她一棵庄稼不会种,娶回家能做什么呀!”蓝袄的姑娘道,“琴弹得再好,也不能当饭吃啊!”
“这倒是的。”红袄的姑娘道。
“她还那么野,整天在山里跑,”蓝袄的姑娘又道,“听说连野狼也不怕,哪个男人敢娶她呀!”
“说不定也有不怕,偏喜欢这么野的呢。”红袄的姑娘笑道。
“那她家可是要烧高香了。”蓝袄的姑娘亦笑道。
两人笑一回,那蓝袄的姑娘忽放低了声音,悄声道:“她娘当初也是这样,结果……”
红袄的姑娘忙打断她,道:“这话爹娘不让胡说的!”
“只我们两个人,怕什么。”蓝袄的姑娘笑道,“她家其实原也不是咱们村的,还不是因为她娘的事才……”
“罢了,”红袄的姑娘截住她道,“别人的事,我们何必操心。”
见她如此说,蓝袄的姑娘便也道:“先别说她了,你已经开始缝嫁衣了吧?”
红袄的姑娘又低头笑而不语。
“要不要我帮你看看,缝得怎么样。”蓝袄的姑娘道。
“正是,”红袄的姑娘点头道,“你针线最好,绣得也好,帮我看看哪里做得不好的。”
“那便去你家吧。”蓝袄的姑娘道。
“也好,现在便去。”红袄的姑娘道。
两人便一前一后走了。
桑洛在树后听得这些话,心中暗自思忖,不知她二人口中所道何事。
此时,院中琴音已然消失,不闻半点声音。
桑洛默立一回,仍回转家中。
次日早起,天气晴和。
桑洛先去了学里,午后便告了父亲,前往袁伯家中,去置办新盆。
到得院门外,见院门开着,便径直进来,走得几步,闻得屋内传来一个声音,道:“今日胃口倒好,能吃得这些,病是好了大半了。”
只听这声音清朗明亮,已知是清漪在此。
及进得屋来,果见清漪身着一件翠绿薄袄,与袁伯对面而坐,桌上杯盘尚在,方才饭毕。
袁伯先见他进来,起身施礼道:“桑公子,快请坐。”
清漪见状亦起身与桑洛见过。
“袁伯不必客气,晚辈单名一个洛。”桑洛对袁伯道。
“可有字吗?”袁伯道。
“字长离。”桑洛道。
“长离,坐吧。”袁伯便道。
桑洛便告了座。
清漪便将杯盘收了,对袁伯笑道:“姥姥说今日晚间再与你送一次,明日你得自己做饭了。”
“还是你做的好吃。”袁伯笑道。
“是你自己懒得做罢了,你做的自然比我的好。”清漪道。
“那我今晚做了,你们二人与我同吃,可好?”袁伯笑道。
桑洛便看着清漪。
“一会儿我得去山里,回来怕是很晚了,”清漪摇摇头道,“晚上姥姥会给你送饭来。”
“又要去采药吗?”袁伯道。
“是,”清漪点头道,“一个冬天都没有药材,如今好容易开了春,得多备一些呢。你的病好了,我此后晨间便去,也好多采一些。”
“是该多采一些。”袁伯亦点头道。
“不过,”望着清漪笑道,“你到底是个姑娘家,太辛苦了,何不早点找个人家,那舒家的女儿五月就要嫁了,你也该……”
清漪忽然立起身来,红了脸,道:“怎么好好的,说这种无聊的话!”提了食盒,道:“我赶着进山,先走了。”
说着便径直出了院门东去了。
看她情急走了,袁伯对桑洛笑道:“你觉得我说得可对吗?”
桑洛亦有些脸热,却不接话,只道:“我爹要种些芍药,可有新盆与我两个吗?”
袁伯便不再多言,起身道:“我去院内与你挑两个好的。”
说着出门来至院内,到那西边院墙之下拣了两个小小的陶盆出来,对桑洛道:“初撒种时,这等大小正合适。”
桑洛便接过,将银钱递与他。
“两个小盆而已,不值什么,拿去吧。”袁伯笑道。
“你每日辛苦,怎好白要你的。”桑洛道。
将银钱放于他手。
袁伯便也不多言,自在收了。
“看你并不种花,那南墙边的是何花?为何单单种了它?”桑洛又道。
袁伯望了望南墙边那株矮木,默然一时,方道:“此花名为鹤红花。”
“倒不曾听闻。”桑洛道。
“鹤红花开时,艳红如火,”袁伯仍望向他道,“且能得千年不衰,是以有此名。”
“竟有这等奇花,莫不是有些言过了吧。”桑洛奇道。
“或许吧。”袁伯朗声笑道。
桑洛既得了盆,便与他作别。
“那瑶夷山上药草最盛,正好采摘。”袁伯对他笑道。
桑洛脸上一热,只道声:“多谢。”
回至家中将两个小盆交予父亲,对父亲道:“我出去一下,可能回来晚些,爹先自己吃饭便好。”
“有何事,要这么晚?”桑远道。
“春日天晴,想到山里走走,路远些,我尽量早回便是。”桑洛道。
“自加小心,早些回来吧。”桑远点头道。
“理会得。”桑洛道声。
便出门向村东走去。
先至清漪家院外,听了听院内声音,寂然无人语。
走至院门前,只见院门紧锁,想是已经出了门了。
桑洛便往村口走去,一路出了村,过了大槐树,径直往瑶夷山中行去。
到得瑶夷山下,虽是初春,然而山中树木多有吐绿纳新的,已然是一片翠绿。
也有些早开的淡黄花朵,牵藤绕蔓,绵延开来,将山色烘得暖暖的。
桑洛四下里张望一回,然而山深林密,亦不知她在何处,便进山四处寻来。
正无可寻处,忽闻有人吹叶成笛,其声欢悦。
忙循声寻去,远远便见清漪立于一株灌木旁,还穿着先前那件翠绿薄袄,指尖轻轻拈着一片绿叶,正自吹着一曲。
桑洛欲上前与她相见,只是,若是她问起自己如何突然出现,这却不好说得。
是以亦不上前,只在远处静静听她吹来。
到底只是一片薄叶,清漪吹得一时,曲已至尾,提起身边箩筐,往山上走去。
她边走边寻,遇见可用之药草时,便停下来采摘,有时自筐中取出小锄,细细连根挖起。
如今春日方始,药草生长尚少,她行了多时,亦不过采得一些罢了。
走得累了,便在那山石之上,阳光照处歇息一回。
看看天色渐暗,黄昏将至,背好箩筐,收了小锄,往山下走去。
正走着,看南边一处黄花开得煞是好看,不觉多看了几眼,脚下便少了留心,一脚踩空,摔倒在山路上,自己忙伸手抓住旁边树枝,稳住身子。
好在药草不多,筐深药浅,不曾撒出。
清漪扶了树枝,站起身来,再走时,只觉脚腕生疼,想是伤了筋脉了。
复又坐下,用手去揉左脚脚腕。
桑洛在后,自然都看在眼里,此时见她如此,知是受了伤,忙走上前来,蹲下身子,道:“很疼吗?”
清漪陡然见一人出现,心中大惊,及看清是他,方才松了一口气,奇道:“桑公子,你怎在此?”
桑洛见她问起,一时踌躇,只顿道:“我来山中游玩,偶然见你在此……”
清漪眼望着他,亦不再多问。
“脚怎么样?”桑洛又再问道。
“不碍事,只是扭伤了筋而已,坐一会儿会好一点儿。”清漪道。
桑洛亦不便帮她查看,便亦坐在她身侧,道:“那便休息一会儿吧。”
“你每次都是一个人来吗?”桑洛道。
“姥姥年纪大了,不方便进山,我打小就在山里跑了,不碍事。”清漪道。
“姥姥总是对你很凶吗?”桑洛顿了顿,又道。
“没有啦。我做错事的时候才会很凶。”清漪笑道,“我娘去世以后,只有姥姥一个人照顾我,对我虽然严厉些,我若生病时,她比谁都着急。”
“你娘、什么时候去世的?”桑洛又缓声道。
“我十一岁的时候。”清漪道。
“那、你爹呢?”桑洛道。
“他很早以前就死了,我没见过他。”清漪道。
桑洛便不再问,道:“天快黑了,你的脚怎么样了?”
清漪立起身来,走了两步,道:“已经好了,我们下山吧。”
桑洛看她眉尖微蹙,嘴角抿紧,分明尚在疼痛,上前搀住她,道:“我扶你吧。”
清漪忙甩开他手,侧开两步,道:“不用……”
情急之下,忘了脚上还有伤,这两步踩时,已发出痛声。
桑洛对她一揖道:“并非有意冒犯,只是权宜之计,姑娘不要见怪才好。”
清漪望望他,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