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骨惊寒-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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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白凤呈满手都是血,她捧起太女的脸,轻轻抚下了她瞪着的眼睛,泪水如决堤一般,汹涌而出。
另一边,御医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白凤寅身边,她躺在地上,手已经从匕首上松开,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还显示着她没有死亡。
“把她给我押入死牢!立刻!”白凤呈抱着太女的尸身,指着洞玄,声嘶力竭地怒吼。洞玄脸上溅了几滴血,她伸出舌头一舔,疯狂地大笑起来,及至被侍卫拖出去很远了,那笑声还能传到白凤呈耳中,简直像魔鬼的声音一般叫她心颤。
白凤寅被抬回寝宫,所有御医齐集,马上展开了救治。白凤寅的那几个侧君、侍君,带着她的三个皇子跪在殿外,为她祈福,而太女的尸首,则被暂时安放在了东宫。
白凤呈跪在床边,任由身后的太医来来去去,她只是看着白凤寅的脸色,越来越灰败。她一抹眼泪站起来,推开宫门跑了出去。白凤呈像一阵飓风一样刮进死牢,命狱卒打开了门,洞玄盘着腿坐在地上,面不改色心不跳,像道观里的泥塑似的,笑眯眯地看着她。白凤呈一句话没说,上去就揪住洞玄的头发,把她的脑袋往墙上哐哐哐猛砸了十几下,洞玄一头一脸的血,顿时被她砸了个七荤八素,然而她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还是倔强地发出阴鸷的笑声,“嘿~嘿嘿嘿~杀了她,我杀了她……”
白凤呈掏出一根竹签,朝着洞玄的手掌就扎了下去,“啊!”洞玄一声惨叫,眼看自己的手被白凤呈钉在了地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白凤呈从靴子里拔出一把精致的弯刀,抵在洞玄手上。
“你……猜呢?慑王……殿下。”
没有迟疑,白凤呈手腕一翻,洞玄拇指的指甲盖被她整个撬了下来。
“啊——!”洞玄长久地惨叫着,浑身颤抖不止。
“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说一句废话,我撬你一个指甲,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
洞玄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瞪着白凤呈,“我出生的时候……害死了我爹……”
白凤呈手起刀落,又一个指甲盖飞出去,洞玄疼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然而她镇定了一会儿,又不屈不挠地继续说起来,“我娘……不想看见我,就……把我送到了上清宫……清虚真人那里……”
白凤呈默不作声,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刀子再抽回的时候,上面又扎着一片带肉的指甲。洞玄神智已经模糊,她闭起了眼睛,嘴却依旧絮叨不休,“我从小……没有亲人疼爱,唯一会到上清宫……去看我的……只有哥哥……”
第四片指甲盖被白凤呈剜了下来,洞玄整只手血肉模糊,只剩下一个小指甲了。
“哥哥对我很好,他……代替了父亲……代替了母亲,是我……唯一的……亲人。”
白凤呈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临死地时候不停地说这些毫不相关莫名其妙的话,她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剜下了洞玄右手的最后一个指甲,洞玄彻底昏死了过去。白凤呈没有问到想要的,显然不甘心,叫狱卒提了一桶冷水来,兜头浇下,洞玄趴在地上一哆嗦,醒了过来。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是什么人?你要是再给我废话,这次我就直接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听清楚了吗?”
洞玄浑身沥血,宛如一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她发出破败渗人的笑声,硬生生把手从竹签子上抽了出来,一把揪住白凤呈的衣襟,留下一个鲜红的血手印。“哥哥后来……嫁了人,他没有……再来……看过我,因为……他……来不了了。”
白凤呈怒极反笑,“洞玄啊洞玄,你当真找死!”她抬脚死死地踩在洞玄脖子上,两指一探,生生抠出了洞玄左眼的眼球,插在刀尖上,洞玄两手捂在凹陷的眼眶上,痛到满地乱滚,嘶叫声凄厉如山魈夜嚎,她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望着白凤呈,吐出了最后一句诅咒般的叹息。
“我的哥哥……名叫……姜润情。”
叮的一声,白凤呈手中的刀落到了地上,刀尖上的眼球瞬间炸成一滩水渍,她整个人也一屁股跌到地上,手瘫脚软,神魂俱散,姜润情……洞玄竟然是姜润情的妹妹,这真是冤孽啊!
“你……是来为润情哥报仇的?”
“为他报仇?他这辈子……不都傻傻地爱着那个女人吗?他哪里来的仇,杀白凤寅……是我的主意。”
白凤呈只觉得天旋地转,自己也快晕过去了,她努力深呼吸了几口,微微平复了心情,问洞玄,“既然如此,你为何又要化名芟芜子一次次地帮助我们?”
“因为,除了白凤寅……我还要……杀贺仕馨啊,只有借你们的手……我才能……才能铲除她,贺仕馨死了以后,我本想……再借着白椴的手杀了白凤寅,呵呵,没想到……你竟然会抓了她的正君……胁迫她。”
白凤呈听到她说的话,字字惊心,一直以来,她们竟然都被这个眼皮子底下的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堂堂的大申皇帝和慑王,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道士手中的棋子!
“你的心机怎能阴深至此,你可知你不仅伤了皇姐,更杀了太女啊!她和这一切恩怨又有什么关系!你杀了她,这皇位要传给谁?你为了报这一己私仇,要害得天下大乱吗!”
洞玄趴在地上,用一只眼睛和一个血红空洞的眼眶呆看着白凤呈,“太女死了吗?我……没想杀她的,只怪她自己要起身来挡。”
洞玄艰难地翻了个身,呼吸顺畅了些,她笑道:“不过,这也是命吧,几个月前,在微山,我曾经为白椴……掐算过她的命格,我说她是紫微主宫之命,是……替代白凤寅的新帝星,呵呵,她真的信了,所以才会有后来的安京之围,可是慑王殿下啊,白椴……根本就不是什么紫微主宫之命,主宰着她命运的星曜,其实是七杀。”
“七杀?”
“咳!”洞玄捂着嘴咳出一口血沫来,刚才的几番暴痛,已然伤了她的心脉。“七杀乃是将星,性情激烈,然如遇帝星紫微,则可化杀为权,反作祯祥。”
“哼!”白凤呈冷笑,她觉得这人不过是在推脱自己的罪过,倒还编出这么多煞有介事的说辞来,也难为她了。
“殿下,你且想想,是谁把白椴当做了权柄利用,又是谁在危急时刻化解了她带来的厄难,你便知道,这真正天命所归的帝星是谁了。”
白凤呈摇摇头站起来,心想这洞玄真真是没救了,润情哥那样纯净的人,怎么养出个这么邪气的妹妹,这种时候了,还妄图施展她那些蛊惑人心的妖术,自己若不是看在润情哥的面子上,也不会手软给她机会胡说了。
“你不用拐弯抹角地废话,我不是什么帝星,这天下从来都是皇姐的,我无心于此。”白凤呈说完,便转身离去了,徒留洞玄一人,疯疯癫癫不停地重复着,“天命所归,天命所归,天命所归……”
当白凤呈再回到白凤寅寝宫的时候,太医们已经不乱了,静静地伫立在旁,那几个白凤寅的侧君和侍君,开始带着皇子大声嚎哭,白凤呈几乎不能相信眼前的状况,她两只脚软飘飘的,就像踩在云朵上一样,那些嚎哭悲恸皆不能入她的耳目了,只有躺在床上那个人,还在她的眼中。
“皇姐?我回来了,你醒醒。”白凤呈扑到床边,轻轻拍了拍白凤寅的脸,她就慢慢睁开了眼睛。白凤呈把耳朵凑过去,小心地谛听那微弱而含糊的话语。
“她……是……润情……的……妹妹?”
白凤呈点点头,痛苦地承认了,她本不想告诉白凤寅这个令人心碎的事实的,奈何她竟然已经猜到。不想白凤寅见她承认,反而笑了起来,“我……就知道,润情……说过,他还有个……妹妹的,她……终于来为润情……报仇了。”
“皇姐,你振作一点,咱们才把这内忧外患都消灭了,你快起来看看你的大好河山,你不能走啊!”白凤呈握住白凤寅的手,滚烫的泪水一滴滴落在她手上,却还是留不住她生命的温度。白凤寅抬手摸了摸妹妹短短的头发,一声叹息,“别……怪我,姐也是……无奈,凤呈……以后……这天下……就……就交给你了。”
“不!皇姐!我不要!你自己的东西你自己看着,我不要啊!”
白凤寅嘴唇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嘶嘶啦啦的声音,眼泪慢慢溢出眼眶,无声地哭了起来,“凤呈……姐求你,算姐……求你了。”白凤寅挣扎着,竟是要从床上爬起来拜她的样子。
“嗯,我答应你!”白凤呈怎么忍心看姐姐这样,她赶紧把人按下去,咬牙接受了。一个万人之上的帝王,该是悲怆无助到了何等的地步,才会要在病榻上给自己的妹妹磕头。白凤呈心中矛盾痛苦不堪,这一切简直有如洞玄的诅咒一般,她无论如何,终究没能逃开这份沉重的责任。
“凤呈,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你帮我。”
“什么?”
“把润情……葬到我的……皇陵去,把……我的棺椁……”白凤寅已是强弩之末,这句话几乎要耗尽了她所有的元气,她不得不喘息了好一阵,才终于又能继续说,“把我的棺椁……葬到……陪冢去。”
白凤呈惊诧不已,“皇姐,你这又是何必!”
白凤寅摇摇头,“我不忍心……让润情……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那里,可我……可我又怕……他……不想见我,那……就让我去给他,守守门,看……看看家……吧。”
白凤呈握着的手彻底冰凉了,她的胸口也不再起伏,最后一滴泪水滑进已有了白发的鬓间,消失了踪影,就像她所有的感情一样,再不复还了。然而白凤寅紧锁了半生的眉头,此时却已舒展开,她充满了血丝的眼睛终于能够闭上,她嘴角带着温暖的笑意,就像是一个做着美梦睡着了的人一般,恬淡,安稳。
她这一生,不也就是场梦吗?梦里金戈铁马,悲歌慷慨,庙堂争锋,乾坤翻覆,等梦醒来的时候,她又变回了那个坐在课堂上打瞌睡的,二八年华的姑娘,眼角偷偷瞄着老师俊俏的,舞象之年的儿子,心花怒放。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这章应该就是……石破天惊!
☆、夫妻
皇上突然暴毙,白凤呈怕引起全国震动,同时也为了筹备葬礼,所以安排三日后再宣布,此刻就只吩咐宫人为白凤寅擦洗了身上,穿好了寿衣。然后将朝中的官员们都急召进宫,只说皇上和太女跑马时摔了下来,此刻受了重伤,要大家心里都做个准备。官员们自然是抹眼泪的抹眼泪,拜神仙的拜神仙,都喊着要去跪在皇上寝宫外为她求福。白凤呈便也不拦,引着官员们到白凤寅寝宫外哭了半天,殊不知里面的人,早都已经僵硬了。
从宫里出来,白凤呈好像才真正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的姐姐没了,大申的皇帝崩了,现在的她真就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一般,艳阳高照,人烟阜盛,她却觉得自己禹禹独行于旷野之中,脚下都是坟包荒冢,周围尽是幽冥鬼火。这么多年来,她有意也罢,无心也罢,因她而死的那些人,都化作了一个个青面獠牙的厉鬼,全向她索命来了。
她想自己不能死,她还要替姐姐守着这天下,家中还有夫郎孩子在等着她,她赶紧挥舞着两手躲避,慌不择路地逃跑,却不慎被什么绊了一下,重重地跌倒在地,白凤呈这才从幻觉中醒来,发现自己跌到了人家的菜摊子上,滚了一地大白菜。
及至走到王府门前,就见宋澜亭带着梓儿祥儿,正要坐车出去的样子,白凤呈目光呆滞,恍恍惚惚地问,“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梓儿你不在燕戎屋里伺候,要做什么去呀?”
三人这才发现了木头人似的白凤呈,宋澜亭忙过去向她解释,“今天正好是姜润情四周年的忌日,燕戎这不是刚生下琛儿,出不去么,就央我带着梓儿祥儿,去替他给姜润情扫扫墓。”
“原来今天……是润情哥的忌日啊。”白凤呈痴痴呆呆地自言自语,宋澜亭看着奇怪,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也不热啊,他一时也摸不着头脑,就对祥儿说:“要不你和梓儿先去吧,我过会儿再来。”
祥儿看白凤呈一眼,她也没甚反应,便点点头,拉着梓儿先行去了。
宋澜亭看着两个小僮乘车走了,便扶了白凤呈往府里走,没想到刚走了两步,旁边的人身子一沉,再看时,白凤呈竟已眼一翻昏过去了,人事不知。“凤呈?凤呈!快来人!”
白凤呈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宋澜亭守在她的床边,垂着头小憩。白凤呈拍拍脑袋,感觉又痛又胀,她撑着床沿坐起来想去倒杯水喝,一响动,把宋澜亭弄醒了。
“凤呈,你终于醒了,快躺下,要什么?”
“给我倒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