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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下嫁女司令-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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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尽最后的一丝气力,她已经彻底脱力。她仍旧睁不开眼睛,但是她听得到,异常嘹亮的哭声都要震碎如此虚弱的她。
  最后的意识里,那道哭声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令她有些胆怯似的。她感觉有温热的指尖抚过她的脸,痒痒的,然后说,缡儿,是个儿子。我们的儿子。
  郎坤北抱着软软的孩子,浑身汗透,除了贴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他是再也发不出声了。
  小家伙身上黏糊糊的,还没有去清洗,只知道闭着眼睛哭。他忽然很想亲他一下,然而也真的极轻缓、极小心地凑过去嘴唇,啄了一口他小小的下巴和皱皱的额头。医生过来取走孩子,说是怕他会冷,必须要去洗澡了。看着小家伙哭了一路,他定定地站在原地,回过头去看昏睡过去的锦缡。
  田晨过来找他,神色很紧张,对他耳语一番。郎坤北点点头,回来时见着阮月华正在跟医生一起清洗着孩子。他说:“母亲,我得要过去了,母亲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阮月华前一秒还是笑着的,这一秒突然站起来,动作太急眼前一黑。
  郎坤北扶住她,对那医生说道:“刘医生,劳烦你还得再守在这里几日。不论你用什么法子都好,只是,三天之内不要让她醒过来。”
  阮月华止不住地流泪,她再也顾不得那孩子了,把孩子交给了医生就立时瘫软在地。郎坤北过来扶起她,母子两个的手,竟都是有些颤抖的。“刚刚得的消息……我还不肯相信的,可是阿缡刚刚在难产……难产啊……我以为是假的,这怎么可能?坤北,这不可能的!一切都好好的呢……”
  郎坤北抱起了阮月华,“我也想不到会这样……可是母亲,您要坚强,我相信缡儿也会坚强起来的。”
  “坚强什么!”阮月华一把推开郎坤北的手,红着眼睛然而又拼命压低着声音:“逸云……他们怎么可以这样狠心,怎么可以!不行,我要去,我要去……我要把我们的小孙子抱过去给她看一眼……”
  郎坤北的眼睛也是红的,他又抱住了母亲,然后听着母亲拼命压抑的哭声,他说:“好,母亲,我不得不过去了,等孩子准备好了,母亲带他一起过去。只是母亲,您不能再有事了。我真的得走了。”
  郎坤北如何不知道,母亲与岳母,是什么样的感情。她们,就像锦缡与小湘还有彤玉一样,是从孩提时代到半百之龄中,永不退色的温情。她们说过,等她们老得掉了牙,走不了路了,她们也还是要一起照看小曾孙、小玄孙。那是她们共同的子孙。只是她们都没有想过,终有一日,有一个人要先离去。
  郎坤北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回头望着被洗干净躲在襁褓里睡着的孩子,说:“平在朔易,母亲,就叫他郎朔罢。”
  看着阮月华茫然无意识地点点头,他转身几步胯下楼梯。
  锦缡又做了梦,梦见的仍是笑安。和上次的梦境简直一般无二。而那一次,她失去了奶奶……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床边小小的摇篮里正睡着的婴孩。他看起来又黑又小,皱巴巴的,只两排纤长浓密的睫毛看着很喜人。脸上皱,手上也皱,但是握着的小拳头很有力。
作者有话要说:  虐文来袭

  ☆、葬礼

  这孩子的头发还真好呢,油黑油黑的,额头也宽阔,眉毛也浓。只是他这样小,他怎么能这样小呢,他是害得她难产了啊,他怎么没有想象中的大呢?
  锦缡别过眼去,浑身都痛,眼睛更痛。
  可儿肿着一双眼睛,轻轻地开门进来,见到锦缡醒来了,可儿面上神情微微一愣,随即捂住嘴转身出了门。
  锦缡爬着下了床,扶着床沿站起身,走出去的时候弄出声响,孩子嘤嘤啼哭。她没理。
  但是没人理他,他便放声大哭。王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跑着进去抱起孩子走几步追上锦缡,想说些什么,转眼瞥见孩子的泪水,也跟着泣不成声。
  可儿扶她走出北殿,锦缡望着蔚蓝的天空,轻轻地说:“夏天来了。”
  只是,这还是万物勃发的夏么?还是她最喜欢的夏么?夏天啊,娘总会摇着美人扇给她剥冰镇的葡萄吃,总会给她做一些随身带着的小香囊,就算是睡觉的时候也要她不离身的带着,总会领着她去新辟出来的荷塘里摘荷花采莲蓬,还会摘了荷叶给她当伞一样支在头顶上。娘知道她到了夏天最怕晒。
  可是娘已经好久没有带着她去摘过荷花了,三个年头了。因为之前的两年,她在娘的生命里消失了。然后任凭娘满世界地找啊找啊,可是娘找不到她,找不到的。
  娘也说过。说她这两年的寿命是白捡来的。因为她本该就在两年前一命呜呼了的,可是她没死成,因为她总还相信也愿意相信,还找得到。她的缡儿,还找得到。
  车子离锦宅还远,街上被聚集的行人堵得严实。锦缡好像听到了乐声。
  那样熟悉又可恨的靡靡哀乐!她猛地前倾身子,手扒着座椅喊叫着:“掉头!掉头!”
  司机被吓得呆住,李子林坐在副驾上,回过头看着她,他难得没有对锦缡冷嘲热讽,难得带了善意地看向她,而不是挖苦和数落。
  锦缡蒙住眼睛尖叫着:“你别看我!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她怎么会不认得,所有看向她的人,眼里满满的都是怜悯!
  锦缡记不起上一次从这门槛跨进去的时候是什么样了。她想她一生都忘不了这样漫天的洁白。郎坤北骑在马上,身着重孝,马头上挂着一朵洁白的花。她向后望过去,长长的送葬队伍中间,由人抬着的,漆黑的棺椁。上面大大的“奠”字,那字像是印在了她的脑门上。
  郎坤北勒住马,队伍停止了行进。她没再看他,也没再看任何人。只是一步步挪着。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有人拽住她的胳膊,锦缡狠命地一甩。
  嘉瑞挫败地松开了手。他有多想,去抱一抱阿缡。可是他想,不需要了,不需要他了。就像他与阿缡抢了二十年的娘,也终究没能抢过来,就算姑姑死了,他也只是叫她一声姑姑。而不像郎坤北。郎坤北可以叫她娘。
  她极轻缓地说:“落……棺。”
  街上响起压低的窃谈声,马上有更多的警卫过来围住,场面闹哄哄的。锦全几步赶过来,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大小姐!棺已起,落不得啊!”
  “原来她就是女司令啊!”街上的人纷纷指着,声音讶异而激动:“快看快看,就是她啊!”顿时街边的人们向街道里侧挤过来。又有更多的警卫上来,但是有一个带了头便有不怕事的推搡着往里边挤。警卫持着枪却是没有命令不能轻易开火的,抵不过围观的人们势众,原本肃清的街道留给送葬队伍的空间越来越狭小。
  “砰砰砰!”郎坤北在马上高举手枪,枪口还在冒着烟。他俯视滋事的人们,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他身上流露出的是一种不容反抗的威严气势,眼中更是俾睨天下的冷冽光芒。看得人们若有芒刺在背冷汗夹脊。
  “都给我散了。”
  一时间围观的人都作鸟兽散。
  他飞身下马,马靴钉着石板路,那声音很沉闷。他走到锦缡身后。
  锦缡一直这样立着,方才的喧闹一点都不影响她专注地看那个奠字。像是要把一笔一划都刻进眼珠子里。
  “落棺。”锦缡又说。
  锦全跪着膝行两步上前:“大小姐!不可啊,这事关太太的身后之事,也事关锦家的风水命途,是大忌啊!”
  锦家?锦家还剩下谁了?奶奶,锦澜明,锦释源,奕奕……一年的光景,还剩谁了?如今他们告诉她,轮到了她的母亲。难道这就是诅咒么?锦家的人,都要死光了,还剩一个她,还剩她的父亲。可是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她怎么没有看到他呢?他在哪啊,父亲在哪啊?她是多么需要他!她的父亲!
  可是她都没有亲眼见到,如何能信?如何能信那个将她带到世上予她最大关爱的人就躺在那冰冷的棺椁里边?!就在她难产的时候,就在她赋予另一个灵魂以新生的时候,她却要失去赋予她生命的那人么?!锦缡抓着胸口,努力平静下翻涌的心绪,可是这一次,如何也镇压不了那滔天巨浪!她再也止不住,撕心裂肺地喊着:“我说,落棺!”
  抬棺材的四个大汉手一抖,接着齐齐松手。厚重的棺木重重击在地上,发出的震动都要将她掀翻了。她向后一靠,落进了一堵坚挺的胸膛。那胸膛是热的,那样的温度真让她不想离开。
  她尽量平静着语态,说:“开棺。”
  四名大汉看她一眼,瑟缩回去,找来羊角锤,开始启出嵌进棺盖与棺身里的长长的铁钉。看着那铁钉缓缓启出,锦缡觉得恶心,毛骨悚然一般。就好像那些钉子钉进的是她的血肉肢体!就是那几只钉子,就把一个人永远地封存在内了么?永远见不得光亮,永远没有白昼,永远,陪着她的只是黑暗、寒冷、泥土和腐烂?!那是曾经最亲近彼此相连的骨肉啊!棺盖终于缓缓抬起,她不顾一切地扑过去!
  有一只手覆上了她的眼睛,还有一只抓住了她伸过去的手。然而她还是看到了。
  泪水就顺着他的指缝挤出来,濡湿了整个手掌。
  锦缡怎样挣扎也是没用的。郎坤北将她一路抱进锦宅。锦全手捧着一套和郎坤北一样的麻衣孝布给她。
  锦缡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两手握着白布的两端,一扯,布从中间断裂,剩下长短不一的线头。那些线头随着她的手一起颤抖着。“我哪里孝?何必拿这身衣服来折辱我……”
  锦全捡起被她撕碎的孝布生平第一次这般无力:“下葬的时辰将近了,大小姐好歹去送太太最后一程……”他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到最后硬憋回了一肚子的话,哽咽难言。
  “都出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她一轱辘钻进沙发,脸深深埋进沙发里边。她听见了脚步声,知道是郎坤北出去了。锦全没有走,仍立在原地,想了又想,还是开了口:“大小姐也多少体谅体谅姑爷,他也不容易。姑爷上头还有郎老爷、郎夫人都健在呢,照理说,他是外姓人顶多算半个儿子,我给他备好的孝衣他却不要,坚持要身披重孝。这几日里里里外外大小事务全是他一人在撑着,连着守灵已经是三日不曾合眼了啊!白捡了个儿子……太太这一生也无憾了……”
  锦缡静静听着。又有一道脚步声走过来,要缓慢许多,还有文明棍的声音。她以为是爹爹,可是爹爹从来不用这种手杖的。可是她还是执拗地以为那就是爹爹,她猛地抬起脸,看见的却是一身黑色的季逸翔。那一刻,锦缡说不出来自己心里的感受。失望么?失望是有的,然而恐怕,又另外一种感觉已经完全凌驾于失望之上。
  季逸翔面上阴沉着,看看锦缡的样子,开口问她:“你不认你娘?”
  锦缡捂住双眼摇头。季逸翔又说:“她也认你这个女儿。她生前你没为她做过什么,那么身后事便不能由你继续任性妄为下去。”
  嘉瑞跟在他身后进来,看见锦缡的身子一震,抖成了筛糠。他红着鼻尖扶住季逸翔:“爹别说了……”
  季逸翔没再说什么,敲起文明棍,咚——咚——咚地走远了。
  别人都在亦步亦趋地跟着最前头的两人一马前行。锦缡是再也走不动的,被郎坤北抱着同乘一马。引来的多少喧哗与窃语统统都入不了她的耳朵。她只是觉得残忍。真的很残忍。她想躲避,可是不能。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是如何同那棺椁一起,被深埋底下永不见天日的!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突然变成了一个没有娘的孩子?她以为,这一天会离她很遥远。
  锦澜城一直没有回来。柳泰来回来的时候跟她解释说老爷身体近来不好……锦缡只是摆手止住了他的话。
  郎坤北陪着她站在锦宅门前矗立许久许久。比成亲那一日的等待还要来得漫长。她站在门前看着,那灰白的高墙,朱红的大门,门上有两只铜狮首,狮首上嵌着的铜环随着大门一点点合上发出碰撞的声响。
  她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家,一夕之间,散了。她想到一个词,问郎坤北:“你说,这算不算家破人亡?”
  郎坤北扶着她的肩,稳住她倾颓下去的身子,也直直地望着那扇门,什么也没说。她没有得到回应,也没想要得到什么回应。
  可是她有了自己的孩子。郎坤北抱给她说,“孩子取名朔儿,郎朔。”她淡淡的嗯一声,脑子好久不曾转动,此时涌现的却是那句:朔,北方也。“好。”她说。然后对着他唤道:“朔儿。”
  王妈过来问她:“小姐,你喂喂小少爷吧?”
  锦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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