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飘雪-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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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没你那鬼大小姐良心,我得吃、得穿、得住、得看病,我得活着。别人家破人亡跟我自己活命之间,我选我自己。我就不信你饿的身上就剩下一块饼的时候,你还管得了别人是死是活。人自私那是本性,你少他妈假装清高。”
雯因道:“我如果饿的就剩下一块饼,我或许没有能力再顾及别人的生死,但最起码我不会为了自己的生死,去抢别别人最后的饼。人自私没错,但那是在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自私。不是你拼了性命,冒了风险,你就有资格去伤害别人的性命。别忘了,你如今早就不是大小姐了,连我都不如,还在这里跟我装模作样,打牙逞强,真有本事你跟上战场去,你跟外国人抢地盘去,倒在我跟前蝎蝎螫螫,让我哪知眼睛瞧得上。”
雯因道:“我如果饿的就剩下一块饼,我或许没有能力再顾及别人的生死,但最起码我不会为了自己的生死,去抢别别人最后的饼。人自私没错,但那是在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自私。不是你拼了性命,冒了风险,你就有资格去伤害别人的性命。”
査小七一挥手:“少在这跟我讲道理,我警告你,赶紧还我,不然我打死你。”
“打死我?”雯因挺胸抬头,全然无所畏惧,“好啊,我同意,你打死我吧。”
査小七挥起的拳头反而僵住,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要说:
☆、大闹婚礼2
雯因冷笑:“胆小鬼。”
大丈夫能屈能伸,査小七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拉住她不住地央告:“我不卖,总会有人卖。没有卖就没有买,那都是推卸责任的话。那买来吸的人,都是自己意志不坚定,怪得了谁。你还给我,就当报答当初我帮你解围的恩情,从此咱们就各不相欠了。你想想,我没钱就买不下店面,买不下店面,奶奶就得跟着我四处漂泊,孤苦无依。她那么大的年纪,又一身是病,你就忍得下心?亏她吃点什么好吃的,都还惦记着你,留你一份。”
“你说完了吗?”
査小七愣了愣,审视真局势,暂时没再开口。
“东西可以还给你,但你必须保证是最后一次。”
査小七喜不自禁:“保证保证,我如果再干这种混账事,我就天打雷劈。”又重新拉起她,“在哪里,快带我去找。”
急匆匆回家,迎面撞上査奶奶。
“东西找……”査奶奶问了一般,戛然而止,赫然发现査小七牵着雯因。
査小七道:“找着了,找着了,奶奶你忙你自己的吧。”
东西在厨房,雯因彻底寻出之前道:“我既然还给你,你势必拿它去卖钱,不过你必须卖去药房。”
“药房?哪家药房会收这东西,我可没听说过,你可别又跟我耍心眼。”
“我知道哪家收,不过价钱会稍低一点。你如果不同意,就自己在这里找。”
査小七也只好认栽。
小半块芙蓉糕的价钱是一百零几只洋,花去八十块大洋的店铺钱,剩下不足二十块,紧巴巴准备店铺内一应器具。
水饺铺开张不久,査奶奶就盘算着双喜临门,时不时拉雯因到自己房中说悄悄话。
有一日更是塞给她一只金灿灿的镯子。
“你年轻姑娘,身上一件首饰都不带,显得太素净,这镯子搁在我老人家这里,白白糟蹋,不如你拿去戴。”
雯因如何敢收:“我从早到晚都得干活,戴在手上,又得浸在水里,又得烤在火上,那才真真糟蹋,不如还是奶奶您先收着吧。”
金镯子是査奶奶硬给套上手腕的。
“浸就浸,烧就烧,值个什么,如今小七的生意做了起来,还怕没有更重更好的给你戴。说起来惭愧,我们家也没什么祖传的宝贝,就这儿还是小七孝顺,省吃俭用攒了好些日子买给我传家的。你别看他平日里粗声大气,又有点不顾别人,可他对自己人是不一样的,他只要肯将你当做自己人,那是愿意为你掏心掏肺的。”
査奶奶越说越让雯因害怕,这辈子还从没想过会嫁给孟毅以外的人。
悄悄地,她将镯子交给査小七,依旧还到査奶奶手中。
査奶奶当时不做声,暗中却做好准备等着,机会这个东西,但凡你肯等,它总会光顾你。
査奶奶的机会是梁廷仁伤寒。
狱中传来消息,父亲已持续高热三日。
査奶奶卖掉镯子,去药铺包来一小截老参。
父亲的重病,再次使雯因认识到自己的无能。
无能是无法立刻改变的现状,父亲的病情则是火烧眉毛的紧迫。
她不得不再次求助静玥,然而受过静玥妯娌们一番奚落之后,方才得知静玥怀有身孕,数日前与丈夫延平回乡祭祖。
走投无路之际,她不得不去求助她不能见的那个人。
父亲病势凶猛,汤药灌下亦不见起色,依她看来,必得住进外国人的医院,方才有望。
雯因侯在帮会的门外,无论是否能见,她都必须见到他。
白天过去,夜幕降临,一辆车从她面前,缓缓驶出帮会。
透过车窗,她再次看到一个冰冷的背影,当初的话带着凌厉的锋,时至如今,回荡在脑海中,疼痛分毫不减。
她是想见不能见,他却真心不想见到她,也许他心里就当做完全没有她这个人。
汽车停在望江大酒店门外,今晚薛五爷与南京政要会晤,影后叶梦压场。
雯因不死心,等在灯火辉煌的酒店外,今晚无论何种结果,她必须见到他。
大约两三个小时,只见一群人簇拥着送叶梦出门,叶梦则陪同一个男子,坐上来时的那辆汽车。雯因揉了揉眼睛,忽而追拦到汽车面前。
司机刹车,雯因跑到车门边,咚咚咚,在敲车窗。
“你下车,我要见你,如果你肯见我,我保证从今以后,再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车内没有反应,雯因深吸一口气,不得不破釜沉舟。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也知道哀求无益,但我只告诉你一句,如果我父亲出事,我就死在你面前。你——你希望我死吗?”
车内的身影摇摇头,车门打开半山,露出半张脸。
“姑娘,你还小,不懂男人,威胁只能让男人厌烦,你得让他心软。”
那声音明显不是孟毅,雯因瞬间刷红脸。
“抱……抱歉。”
“没关系。”
车内司机问他:“楚先生,快落雨了,走不走?”
汽车绝尘而去,那一望无际的黑色天空,黑压压地坠着云,风雨即将来临。
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楼下,她置身显眼之处,任凭风吹雨打。
他举着一把伞,终于从酒店走出。
心脏怦怦直跳,她片刻开心,或许他是心疼了;她片刻伤心,或许他不过到了该离开酒店的时间。
她的情绪复杂交替地变化着,直到他从她的身边经过,没有一个眼神,没有一个驻足,比陌生人更加陌生。
她想她哪怕是个乞丐,他或许都会心存怜悯。
“你站住!”她喊道。
他果真站住,两三秒后,继续前进。
她跑上去用全身的力气拉住他:“我父亲虽做错事情,可他罪不至死。如果你恨他,你更该让他活着。你迟早是不会再爱我的,你如果连恨的人都失去,你活在这个世上,岂不可怜的很吗?”
孟毅痛恨她的行为,痛恨她戳他的软肋,他的目光又因她变得那般伤痛,她硬起来的心,瞬间融化殆尽。
她握住他的同样冰冷的手:“对不起,我明知不该说这种话伤你的,我明知我不该逼你,但我唯有这一个亲人了。我真的没有办法,我难道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吗?如果你是我,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
然而淋在雨中,他们谁也温暖不了谁。
他的世界再次拒绝她的存在,他没有任何表情,将她推离自己。
隔着哗哗雨幕,她望穿尽头的路,心里的答案清晰可触。
“人的感情并非一成不变,耗尽了就没有回头的路,你真的打算与我一刀两断吗?”
谁说男人得让她心软,他头也不回的越走越远,她痴痴等在雨中,希望他回心转意。那一夜的雨,真冷啊,噼里啪啦打在身上,冰冻的记忆里的美好时光,将所有快乐变成冰碴子,在周身的血液中流动,带给你不可拒绝的疼痛。
天亮了,她的世界却暗沉下去,身边的人渐渐多起来。人们奇怪的看着她,偶尔一两个人好心人来关问她,但她却仿佛置身于凄冷荒凉的旷野,身边的人再多,也不是她期盼的那一个。
如今,了断了!
那就将过往的记忆,埋在灰里,假装看不见吧。
记忆是会骗人的,假装久了,也许就真的不记得。
就假装自己重生了一回,就假装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与今天的自己,再也不在同一时空。
査奶奶的如意算盘给孙子直截了当的拆了台。
査小七本着速战速决的原则,并不等雯因出现,便将老参与大夫通通带进大狱。
一切结束,回家撞到落魄至极的雯因,开门见山。
“我一早带着大夫和老参去了趟大牢。”
她淋了一夜的雨,头昏昏沉沉,以为是幻觉。
幻觉中査小七干脆利落。
“你父亲的病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大夫去的时候,热渐渐退了去了。参是我奶奶卖掉镯子买的,她雪中送炭,是存下心让你感动。我算是服了,她怎么就贼上你身上了,女人满大街都是,你又没比别个女人多只鼻子多只眼睛。得了得了,我也懒得多说废话,她的意思你也明白,你如果愿意就愿意,你如果不愿意赶紧找她说明白,拖拖拉拉的,以后保准还有幺蛾子,没我好日子过。”
雯因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落寞伤心之中,査小七的话虽然说的难听,与昨夜孟毅的决绝相比,根本无法走进她心里去。
幽静阴暗的小厨房,雯因用一对竹筷子,打瓷碗里的蛋。
两只蛋原本拿来蒸蛋羹的,打着打着,手上的速度越来越快,不知不觉,变成白花花的蛋花。
一会儿打算去牢里探望父亲,碗里的蛋花是打来炒的,雯因却情不自禁陷入蛋糕的回忆里。年幼的时候,尝试做各种蛋糕,因为没人愿意尝试,所以一天三餐都会做给孟毅。那时他父亲去世,以为自己是在照顾他,其实一开始,的确误会。但是渐渐的,看见他像一个重病的人,在自己的“照顾”下一天天振作,她便心甘情愿地照料起他,再后来,等他决意离开梁家时,她早已无法放下。
打蛋的速度缓慢下来,那溶在心头甜腻细致的过去,不复存在。
她这才知道,原来失去孟毅,自己就真没什么好在意,横竖就那样了,什么未来,什么婚姻,不过都是戏台上的一场戏,也没力气用心去唱,破罐子破摔罢了,爱怎样怎样,全不当做是自己的人生。
大牢。
雯因扶父亲起身,一口一口给他喂药粥。
梁廷仁烧的久了,嗓子说话带着拉扯空气的粗糙声。
“昨天来的那个小伙子是谁?我昨儿昏昏沉沉,也没精神问。”
“就是査小七,以前跟你讲过,査奶奶的孙子——这些日子,一直是他们在帮助我们。”
梁廷仁心知是有事情。
“你没有什么话对父亲讲吗?”
雯因顿了顿,既是迟早得面对的事情,便不要逃避。
“査奶奶很喜欢我,她给你买药的钱是卖掉自己留给儿媳妇的金镯子得来的,并且,她不许我还。”
梁廷仁心领神会。
“你的意思呢?”
“奶奶的意思是如果我嫁到他们家,小七会帮我照顾父亲。”
粱廷仁听了,许久才叹一口气:“他人好吗?”
“人还好,就是脾气冲点。”
雯因心目中,自然比不得孟毅的平静与温和,哪怕比得,让她来判,她也偏心的认为别人比不得他。
想到孟毅,雯因赶紧对自己练喊几个停,制止自己的,涩然一笑道:“我如今所求,不过是父亲的健康与一份平静的日子,至少目前看起来,小七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好在,婚姻与感情,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大红的嫁衣,簇新的棉被,简单而素朴的喜帖,一应的干果点心……周全体面的婚礼准备,独独缺少的是娘家的陪嫁。
雯因站在柜台前,一封一封写请帖,那心情,却是在写别人的请帖,仿佛与自己全然无关,但那又确确实实是她的请帖。
透进窗子的光线,映在小小的烫金字上,晃地人眼睛发炫。
大堂里弥漫着一股烟草味,雯因被笼罩其中,许是因为太习惯这个味道,许久不曾引起她的注意。
脖子低得酸,喜帖全部写完理齐,方才抬起头来。
蓦地,对上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他戴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