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飘雪-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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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扑倒在他面前,他躲开,不想再有任何动摇,长痛不如短痛。
“别碰我,就因为你,我活了这么多年,罪孽深重,你来告诉我,我对的起谁?可笑,你竟还妄图嫁给我,如果我们将来有孩子,你让我以什么面目去面对他。你还认为很有趣是不是!你就是这样糟蹋我的吗!”
雯因握住胸口,泣不成声,他也在一刀一刀的凌迟她。
“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弥补你,我爸爸欠你的,我来偿还,我们为什么不能将过去的都忘记。”
“你可以忘记,我不可以!弥补我?好啊,你让时光倒流,你让我父亲死而复生,你让一切回到原位。”
“我怎么可能让一切回到原位!”
孟毅痛心疾首:“你明知不可能你还瞒着我,让我赔尽岁月为你伤心。错了,我不会为你伤心的,你算什么。”
雯因摔倒在地,人生,除了无力,还是无力。
那个转身背对她的身影,离她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他那样决绝,再也不会原谅她了。
原来人生真正可怖的是爱与恨。
作者有话要说:
☆、大闹婚礼1
雯因遭受驱逐后,去找梅姨,门环上多出把铁将军。房东太太告诉雯因她因为官司缠身,回乡下避难去。
这是雯因离开孟毅的第十天,不走到最后一步,她不至于来此求助。
会计的工作,因为父亲的关系得来,因为当初讨厌,表现不佳而顺理成章的失去。如今却早就没有了喜欢不喜欢,于她而言,工作只与糊口有关。离职后,乱蹿乱撞,她接连应聘许多工作,也终于吃到百无一用的大小姐苦处。
旧的路走不过去,唯有再走新的路。
雯因望了眼高空里日头,大概也有□□点钟的光景。
十点钟,她还有两个工作去应聘,一个则是报纸上简单些的需要公司女职员,另一个是是某某杂志社招聘助理编辑,一个从未听过的杂志社。
她已预感到不会有任何结果,却不得不硬着心去闯一闯,好歹死马当活马医。
第一个工作她连门都没敢进,到了才知道,那是个舞厅里排不上号的下三等舞厅。
第二个工作,雯因敲了敲开着的门,拣着地下的空地儿艰难走进去。
一张大书桌和一张教室用的小书桌,塞满一个房间,这就是所谓的杂志社。一个秃头的中年男人招待她,简单问过几句,让她写了几个字,便向她介绍起杂志社的主要工作。
“我们杂志社现在还在起步阶段,现阶段刊物主要以小说报与明星报为主。梁小姐如果有兴趣,欢迎你加盟。小说呢,我们负责提供各种总结的的结构模板,你的任务是负责填鸭,一份五万字左右,现在读者不喜欢长篇大论。”
雯因翻开他递过来的小说模板,不过两三眼,便浑身发毛,啪地一声合上。
秃头不以为然:“香艳刺激,曲折离奇,读者就认这个,你可别小瞧,没一定功力还弄不来这个呢。”
雯因问:“那明星报呢?”
秃头再递一份花红柳绿,印刷模糊的明星报。
“我与玫瑰二三事”
“豪门恩怨是非多,施公主一胎怀双子”
“叶梦再封后,小金铃大打出手”
雯因吐了口气:“这些都是真的吗?”
“我这样跟你说,梁山伯与祝英台是不是真的?两个隔了几百年的是尸体都旷世奇恋了,谁还管你真假。离奇,香艳,这就是法宝,小姑娘人长的不错,脑子的机灵劲儿也得跟上来才行。”
雯因起身:“抱歉,我想我并不适合这份工作,我写不来太……我也不能诋毁人家。”
秃头收起笑容,露出不屑:“什么诋毁不诋毁,这都是创作。你看那外国画,哪个不cslt,难道都诋毁那些模特了?别这么死脑筋,我们的销路可算顶好的,两万字一毛钱,你可想想好,现如今拉车的干一天苦力也不过□□分,你勤快些,一天一两毛总赚的到手。”
雯因起身作辞,那个声音依旧在身后讥讽。
“迟早啊你还是得回来的。”
雯因迟早也没有回去,现在她面对的不是一摞白纸,而是一摞脏乱的碗盘。
将碗盘搁在大木盆里,黑暗狭小的饭馆,为了方便照顾客人,盘子便在柜台后面洗刷,洗刷干净后再搬去厨房。
昨天,她当掉自己最后一对珍珠耳环,因为当铺的朝奉说颗粒太小,所以并没有当多少钱。一会儿闲下来的时候,她需要去一趟青瓦路——静玥的夫家,频繁的去往,使她自己都感到脸红,静玥又时常问她现在做什么工作,使她没有办法回答。
但她必须筹够钱去看一趟父亲,上次去探望父亲,他的脸色一点也不好。
有一个喝醉酒的客人喊她添酒,雯因收回神思,擦干手取了酒壶送过去。
査奶奶撩开竹帘,手拿着一只碗,走到柜台边,跟周老板打酱。
査奶奶老客,周老板笑嘻嘻道:“孙子回来了,做酱汤是不是?就您识货,整条街数我家的酱最够味儿,不然能千里迢迢将奶奶您的勾来。”
査奶奶亦眉花眼笑:“就你爱卖瓜,只差说皇帝用膳也蘸你家的酱。”说着喊门外的査小七进来捧碗。
周老板刚夸完酱就夸人,问他现下哪里高就。
査奶奶笑眯眯道:“这次回来可就不走了,自己做点小生意。”
周老板赶紧应景儿附和:“那可恭喜恭喜,我当初说什么来着,您这孙子,一看就是个本事人。”査小七只在一边敷衍着笑。
噼里啪啦,一阵杯盘落地声传来。
三人一齐望过去,只见醉醺醺地客人叼着一颗烟卷,伸手将雯因拉住。
“来嘛,一起喝。”
雯因连连后退:“我不会喝酒。”
他突的扑过来,将她拉到自己腿上:“你不会我教你,一口一口的教。”
雯因吓得跳开:“先生,这是不行的。”
“什么行不行,老子有的是钱,不就是钱么,过来。”带着猪血味儿的票子摔她身上去,又是一番拉扯。
周老板一溜小跑上前骂开雯因,那醉汉一路追逐着,雯因躲在周老板身后也难躲得开。
査奶奶心中怒火立时腾起,撸起袖子,这就准备挺身而出。
査小七赶紧腾出一只手拉住:“这种事儿多了去,不与咱们相干。”
査奶奶没理会,端出老女侠的派儿上前教训醉汉,那醉汉如何听得教训,管你老弱病残孕,一律拳头当道。
査小七这可就不干了,拳头对拳头,两三拳就打得那厮头晕眼花,屁滚尿流。
雯因鞠躬道谢,这次倒没感到难过,受欺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有人出手相助,却是第一次。
雯因抬头,査小七“呀”的叫一声:“你不是梁小姐吗?”
査奶奶也随即大吃一惊:“梁小姐!”
“你们是?”
雯因脑袋里没有任何记忆。
査奶奶拍着胸膛着急:“我以前在梁家后厨帮过工的,对,麻油,麻油小姐还记得吗?当初厨房里的管事非说我顺利家里的麻油,还是小姐让人给查个一清二楚,还了我的清白。”
过不久,雯因搬去査奶奶的住处,低价分组她一间小小的房子。
査奶奶送了她一条新草席,又手把手教她糊窗纸。
雯因糊坏了两张,大大的不好意思。
“我太笨。”
“哎,哪里笨了,一回生二回熟,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的,你这么个伶俐姑娘,下会呀说不定比老奶奶我糊的好。你去看过梁老板了?”
“是,多亏小七那些朋友帮忙,奶奶您帮我谢谢他。”
“这值个什么,左邻右舍的住着,帮帮忙还不是应该的,对了,梁老板还好吗?”
“不是太好,判了十五年。但我父亲没有贩卖假药,仁寿堂世代不卖假药,我们也是上当受骗,我父亲是白白受了冤屈。”
査奶奶拍了拍手,不无叹息:“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们这大户人家,劫数来了,也是病来如山倒。当初我离开梁家的时候,太太还命人多赏了银元,没想到没想到,这才不过半年多的光景哟。”想着不该惹雯因伤心,便又劝她,“好孩子,放宽心,我活了这么大的岁数,就悟出一个道理,但凡老天爷还让你喘着气儿,这天底下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雯因点头,希望査奶奶的话是个真理。
査奶奶又道:“我这里离周老板的饭馆不近。”
“我早起些,我年轻,没关系。”
“你早起晚回的,可不大安全。”
“那,那没法子了,只好过一日算一日。”
査奶奶央道:“不如你留在我这里,别看奶奶现如今支的是个水饺摊子,过不久等小七盘下店面来,可就有的忙了,我正愁没个知根知底的人帮忙,可不你就来了。”
“我?可我不会包水饺。”
“奶奶教你,我们南方人的水饺啊跟你北方的水饺可不大一样,一会儿我做给你尝尝。”
不等雯因答应,窗外便传来査小七的咳嗽声。
“奶奶,我那双新鞋呢?”
査奶奶嚷道:“就在柜子里,这么大小伙子了,别什么都尽着我给你找。”
査小七还是往外喊她:“柜子里找过了,没有,非得奶奶你来找。”
鞋子还是从柜子里找出来。
“喏,这是什么。”査奶奶道。
査小七开始穿鞋子,奶奶媒婆之心,孙子皆知。
“奶,咱别干那不靠谱的事儿成不?我不依啊,人家以前是大户人家,门不当户不对的,硬凑一起我还不乐意呢。”
“靠谱不靠谱不用你管,横竖我有主意。你那店铺前凑足了吗?其实按我的意思,不一定非得买下店面,租一租也蛮方便的,你又没那么多钱。”
“钱的事情只管放心,最早今天,最迟明天,店面的事情搞定,您等着瞧,我先出门去。”
走的时候还是一大清早,回来的时候已经三更半夜。
三更半夜,给他开门的是雯因。
査小七用力推门,冷不丁门开,整个人失去平衡,摔进院子里。
雯因作势扶他,不及上前,他整个人已扑向前去,捡起刚从手中甩出去的一个手掌大小包袱。
包袱散开,皎洁的月光下,雯因看到黑红的一角方块。
“这是什么东西?”
査小七目光躲躲闪闪:“没什么东西,说了你也不认得。”说着赶紧包好。
雯因奇怪:“是什么东西我不认得?”
査小七不耐烦:“是我们南方人吃的糖年糕,你们不常见的,我难得买到,带回来给奶奶尝尝。”
雯因点了点头:“原来是糖年糕。”
査小七憋着一股火气:“你半夜三更不睡觉,在院子里做什么?”
“不是说好铺面落定后我再从周老板那里辞工吗?我前脚进门,正在关门,你就来推门了。”
“行行行,赶紧回去睡去,明天别胡说八道。”
明天胡说八道的是査小七,一觉醒来日上三竿,一夜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抽出来,手掌空空如也。
査小七光着膀子从床上跳下来,惊天动地:“奶奶,我的……我的东西呢?”
査奶奶一阵小碎步赶来:“什么东西?丢了魂儿了还是丢了命,值得大吵大嚷的。”
査小七不知该如何解释。
“就是昨天晚上我带回来的东西。”
“你昨晚?”査奶奶连孙子几时回的都不知道,“昨晚什么东西呀,你倒是说明白,害人干着急。”
昨晚!
冷不丁脑门上挨了一下似的,査小七夺门而出,査奶奶追在后面喊:“衣服!”
査小七气势汹汹地冲进周老板的饭馆,硬将雯因拖出来。
雯因皱眉:“你轻一点。”
他拉她到死胡同里,松手的时候,手腕上已擦掉一层皮。
“我问你,我东西呢?”
“什么东西?”
“少装傻,糖年糕。”
“糖年糕?我吃了。”
“你吃了?”査小七火冒十八丈,“你怎么吃的给我怎么吐出来!”
“吐是吐不出来的,不过可以买一块还给你。”
“还?你还得起么,把你卖了也不值它一个角。”
雯因不客气地揭穿他:“我还不起的不是糖年糕,是芙蓉糕,是正宗的印度红土。”
査小七只觉得背脊冷飕飕的:“你认得!”
“实话告诉你,你的糖年糕被我烧掉了。”
“你烧了!”査小七气得满地乱转,雯因若是条狗,他早拿棍子将她打死了,“你个疯子,你知不知道我冒了多大的风险,才分到那一小半块,你竟然烧了,你怎么不把你自己一起烧干净。”
“那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
“我不知道,我没你那鬼大小姐良心,我得吃、得穿、得住、得看病,我得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