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绥传-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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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芙蓉讽刺他道:“你看到了?你好心帮了她,她就是这样回报你的。是不是你们男人都喜欢这样欲擒故纵、自恃清高的女人?”
“蓉儿姑娘且消消火,回媚香居去罢。我改日一定亲自登门赔罪。” 邓骘柔声相劝道。
“你此话当真?”
“不敢有假。”
醉芙蓉脸上方浮现出笑意,“这还差不多”,又凑近他道,“我那里还给你备了一坛美酒,一直没舍得喝。你得空了过来,我在媚香居侯着你。”
邓骘连声答应,醉芙蓉满意而去。
“早听说邓将军为人风流不羁,没想到竟是如此得佳人厚待。当真是羡煞旁人啊!”
邓骘面露赧色,“赵公子说笑了,我与她也只是泛泛之交而已。”
“哈哈……”皇上爽朗一笑,“邓将军不必解释。”
邓骘无奈地摇了摇头。
【燎沉香】
“芳信姑姑……”
“邓贵人……”
“可巧本宫正欲去长乐宫寻姑姑呢,这便遇见了。”
“不知娘娘找奴婢所为何事啊?”
咸宁叹气道:“本宫原想着赶在冬至之前,给皇上做几件贴身棉衣。孰料永安宫那几个小丫头,个个笨手笨脚的。姑姑的手一向是最巧的,本宫便想着请姑姑去教教她们。只是不知,姑姑可愿意前往?”
“娘娘信任奴婢,是奴婢的福分。奴婢这便随娘娘前往永安宫。”
芳信姑姑随咸宁走入内殿,赫然发现那里已有两男一女垂手而立。
“蔡公公……”芳信姑姑脱口而出。
“姑姑跟蔡公公也算是旧相识,只是旁边这两位,不知道姑姑可认得?”
芳信姑姑抬眼望去,摇了摇头,“奴婢不认得此二人。邓贵人若无他事,奴婢这便告退了。”
“姑姑且慢!”咸宁止住她道,“姑姑不认得他二人,他们可是知道姑姑呢!”
芳信姑姑不解地望向咸宁。
“姑姑可知,姬大人自幼就是由他夫妇二人抚养长大的。一直到姬大人入朝为官,他二人才返回乡里。”
芳信姑姑闻言感激地看向他二人。那二人却面露愧色,并不敢和她对视。
“姑姑也不必感激他们,姬大人幼时过得并不如意。”
“哦?这是怎么说?”
“这个倒不如让蔡公公说与姑姑听罢。”
蔡伦听她此言,方将实情和盘托出。
原来,窦太后为了将姬若遗培养成自己心目中的最佳“棋子”,对他的要求一向极为严苛。
为了磨练他的意志,姬若遗自幼时起,经常一饿就是好几天。寒冬天气里,他大都只着一件单衫,在漫天飞雪中练习武艺。如若他不小心有了失误,被打得皮开肉绽也是常有之事。
如是种种。
所谓单纯快乐的童年,于他而言,只是奢望。
芳信姑姑不可置信地说道:“我不相信。太后娘娘说若遗被照顾得很好。若遗偶尔进宫来,也常跟我描绘他在宫外的快乐生活。”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姬若遗自帷幔后走了出来,“孩儿只是不想让娘担心,所以每次都在撒谎。”
“怎么会这样?”
姬若遗苦笑道:“窦太后身边的孩子,有几个是无忧无虑地长大的?”
芳信姑姑听他此言,不禁联想到皇帝和城阳王幼年所受之苦,叹口气道:“不管怎么样,你现在过得很好。以往的事,不提也罢。”
咸宁眯着眼睛望向她,“本宫知道,姑姑你现在投靠了窦太妃。不过,姑姑你可知道,当年送姬大人出宫,也有窦太妃的一份功劳?”
“你说什么?”芳信姑姑声音有些颤抖。
蔡伦开口道:“娘娘所言非虚。姬大人和城阳王年纪相当。窦太妃想让窦太后扶持自己的儿子做太子,所以便向太后谏言,将姬大人送出宫外抚养。”
“怎么可能……窦太妃一直与我情同姐妹……”
咸宁面露怜悯之色,“窦太后与窦太妃是亲生姐妹,二人还不是照样势同水火,急欲将对方除之而后快?她们又岂会与姑姑你真心相待?”
蔡伦在一旁附和道:“确是如此。窦氏姐妹将所有人都视作自己的棋子,不可能与我们这些下人真心相待的。”
“娘,随孩儿离开皇宫吧。不要再让窦太后或是窦太妃以母亲来掣孩儿之肘,让孩儿去做那背君弃义的乱臣贼子了吧?”姬若遗一边哀求她,一边跪到了地上,“母亲若不答应孩儿,孩儿便长跪不起!”
芳信姑姑心疼地看向姬若遗,与他相拥而泣。
“姑姑且听本宫一句劝。姑姑你前半生都错付给了窦氏姐妹,下半生可千万不要再枉顾自己的亲人了。姬大人为了你的安危,宁愿冒天下之大不韪,置自己的性命于不顾。姑姑你就是不心疼自己的孩儿,也要心疼你那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孙儿啊!”
姬若遗惶惑地望向咸宁,见她云淡风轻地对自己莞尔一笑,不禁有些头疼。
芳信姑姑亦不解地问道:“若遗你不是尚未娶亲,怎么已经有了孩儿?”
姬若遗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是。孩儿怕窦太后和城阳王威胁到他们的安危,故而偷偷地娶亲,并将她母子二人秘密地养在府外……”
“男孩女孩?”
姬若遗吞吞吐吐道:“男……男孩……”
芳信姑姑大喜过望,赶忙将他扶起,细细地问他孩子的长相特征。
姬若遗一边回答,一边向咸宁投来了哀怨的神色。
咸宁狡黠一笑,转而向其他三人说道:“今日辛苦三位了。蔡公公务必要帮本宫好生照顾他们。”
“诺。”三人告辞而去。
良久,芳信姑姑终于下定决心道:“我答应和你一起出宫。”
“真的吗?”姬若遗满心欢喜地问道。
芳信姑姑微笑颔首,“我今日才知道,她们二人原来是那样的蛇蝎心肠,竟让你幼时受了那等非人之苦。我若是再为她们效力,还有什么意义呢?况且我现在已有了孙儿,我是横竖也不愿再待在这里的了。”
“那母亲这便随孩儿走吧?”
“我还要回去拿一样东西。”
“不要回去了罢,孩儿那里什么都有。纵是没有的,孩儿去为母亲买来就是。”
芳信姑姑摇头道:“别的都可以不要。只有那一件,我是绝对不能丢下的。”
“母亲……”姬若遗面露担忧之色。
“你放心。今日酉时三刻,我到这里等你。”芳信姑姑又转向咸宁道:“还望邓贵人到时能助奴婢一臂之力,将奴婢从长乐宫带出来。”
“姑姑放心。”
芳信姑姑含笑而去,脚步却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待她离去后,姬若遗没好气地望向咸宁道,“真不知道等我把母亲接回府之后,要去哪里给她抱个孙子回来!”
“哈哈……”咸宁笑道,“这个却也不难。相信凭姬大人的美色气度,迷倒一二佳人并不是什么难事。孩子迟早都会有的,早点说出来,也好让她老人家高兴一下。”
姬若遗白了她一眼,“真拿你没办法”,眼里却满满的都是感激。
这么多年,无论自己如何哀求,母亲从不愿意随他出宫。
他未曾想到,她竟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这件棘手的事情解决了。
若是寻常女子,想必此时早已手舞足蹈,唯恐不能昭告天下。
她却并不自矜,神色自若地去给巧儿喂食。
姬若遗看着她,心底忽然有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
作者有话要说:
☆、幽欢佳会
【花影间】
群芳还,游人散。
车马尽去,京中风貌这才显现出来。
忙碌了一整天的小贩依旧精神饱满,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探讨今日的“赛花”盛况。而“露凝香”的长相和身价,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他们探讨的核心。
往常,“醉芙蓉”在他们的眼里,已是高不可攀。
不曾想,今日杀出了这样一个人物,竟标出了黄金百两的价码,远远地超过了醉芙蓉去。
“你们说,那个赵公子是什么人?竟愿意以百两黄金去博得美人一笑?”
“这还用说?肯定是朱门富户、达官贵人呗!”
“那露凝香一定是美若天仙。你们当时没有见到,那赵公子见到露凝香,眼睛都直了!”
“唉,我什么时候能有幸看露凝香一眼,死了也值了!”
“你就继续做梦吧,你不过是个堂倌,一辈子也挣不了那么多钱!”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不服气地嘟着嘴,撇了他们,愤愤地回到自己的铺子中去。
“小兄弟,你这里还有空房间吗?”邓骘问道。
那小伙子正在气头上,又见着一位衣锦的富贵公子出现在自己跟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没好气地说道:“没有了。”
“那给我们来些酒菜吧!”
小堂倌极不情愿地答应而去。
“这孩子倒是有趣。”皇上含笑说道。
“他就这样对待客人,赵公子还觉得他有趣?”
“你就是赵公子?”那堂倌拿着酒壶立在一旁,一脸怒容地望着皇上。
皇上含笑点了点头。
“对不住,今日酒菜已售罄,还请二位到别处去用餐吧。”言毕,转身而走。
二人无奈地相视一笑,只得另寻他处。
邓骘无奈地说道:“要不,属下还是送赵公子回宫吧。”
皇上却摆摆手道:“既已出宫,就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地往返。何况我们明日就要启程他处,随意找一客栈落脚即可。”
岂料,京中这几日因着赛花大会的缘故,稍好一些的客房几乎都已满员。
皇上略一思忖,问道:“城阳王府可是在这附近?”
“确是距此不远。”
“邓将军也惯常在外走动,可知城阳王一般都会去哪里玩乐?”
“属下倒是在媚香居见过他几次,听说他常去那里。”
“如此,我们就去那里吧。同邓将军一同前往,想来也会受到款待。”
邓骘羞赧地低下了头。
媚香居位于京中最繁华的街道之中,坐北朝南,气势堂皇。
匾额之上镶嵌着各色珠玉,红底烫金的“媚香居”三字,横卧在一片龙凤呈祥纹之中,显得华丽异常。
栖凤阁坐落于媚香居左侧,中间仅隔着几个珠宝、绸缎和杂货铺子。那里的装饰也是极尽华贵,却又在华贵中流露出一股端庄来。
门口两侧只立着两个小厮,与媚香居门外粉黛环绕的情形大相径庭。
皇上与邓骘未下马车,万老板已扭动着身躯迎上前来。
“邓将军多日未来我们媚香居,可苦了我们蓉儿姑娘。她日日念叨着将军,就差没有到您府上去请了。”
那万老板成日间迎来送往,自然是再精明不过的了。她见邓骘略显尴尬地望向身旁的贵公子,又见他对那人极为恭敬,便知那公子来头不小。她于是不敢怠慢,转向皇上道:“这位公子今日可是好生阔气,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啊!”
见皇上并不答话,她也不再多言,笑着对他二人说:“二位公子请先去楼上歇息片刻,我这就去安排膳食。”
醉芙蓉一早听说了邓骘前来的消息,急匆匆地将衣服换了又换。
“哎呦,我的小姑奶奶,你怎么还在这呢?”
“妈妈,我这些衣服,哪有一件能拿得出手?”
“你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
“真的吗?”
“那还有假?他二人已至花影间,你快些去陪着吧。”
醉芙蓉赶忙套上了一件绿缎地蝶恋花短衫,下着杜若紫曳地长裙。
走起路来裙裾拖水,环佩叮当,身姿妙曼,美不胜收。
几巡酒过,芙蓉已醉。她匍匐在酒案上,痛哭不止,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她的身世零落和内心凄苦。
皇上摆摆手道:“如今是名副其实的醉芙蓉了。你且带她下去歇息吧。”
“可是……”邓骘担忧地望向他。
“你手下的这些人,都是被你一手训练出来的。你还信不过吗?”
邓骘点点头,“既如此,属下去去就来。”
【醋意生】
待他二人去后,皇上忽想到了露凝香,便与侍卫一同往栖凤阁去。
栖凤阁内却是热闹异常,与它冷清的门面迥然不同。
莫老板略带歉意地望向众人,“我们凝儿姑娘这个月既已经受了赵公子的恩惠,就不便再见旁人,还请各位耐心等到下个月罢。对不住各位了,我们栖凤阁的其他姑娘也都不错,我一定让她们好好地陪陪各位公子。”
“妈妈……”露凝香忽然在水晶帘内呼唤道。
莫夫人赶忙朝她走了过去。
须臾,莫夫人复又高声说道:“我们凝儿姑娘说了,赵公子品行不端,我们姑娘决定取消他的资格,将百两黄金悉数退还给他。”
有人啧啧称赞道:“凝儿姑娘果然是气节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