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衣刺客-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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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问天不姓莫,并且,从他成为一名噬仙铃的那天开始,他就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可是莫问天不喜欢四六这个代号,就如同他不喜欢自己原来的那个名字一样。
是人,总该有个名字,自己喜欢的名字。所以,他成了游商李富贵。所以,他成了噬仙铃莫问天。
随着一串足音透过雨雾传来,街口那片由公人和影卫组成的阴影渐渐让出了一条通道,烟云坊官衙门口,莫问天缓缓从自己坐着的台阶上站起身形,他知道,那个自己一直再等的人,来了!
看着这名二十多岁的年轻总捕,莫问天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莫问天是个守信的人,所以他等在了这里,所以他不能容忍任何人冒名顶替。
“你就是二九四六七五一?”莫问天提问的声音不大,并且他相信,五十步之内,除了这个年轻总捕和自己,就再没有一个活人。
“那些人都是你杀的?”手握连鞘钢刀的谢观星开口问道。
从谢观星镇定的眼神中,莫问天打消了接着去问的想法。
“是又怎样?”莫问天的手再次有了一丝颤抖。
“酒好喝吗?”
随着一个陶瓷制成的酒壶落入谢观星手中,谢观星将酒壶内的残酒一饮而尽。
“现在的你可能杀不了我!”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颜面上泛起的笑意瞬间凝结,刀剑带起的光芒,让远处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之声,至于方才究竟是谁在笑,只有天才知道。
。
再次坐回到台阶上的莫问天看上去有些疲惫,在静静看了面前那名年轻总捕一眼之后,莫问天从怀中取出了一本书抛了过去。
“你的手很稳,但你的刀还不够快!”
“我知道!”
“过了今夜,你会成为众矢之地!”
“这不是你不杀我的原因!”
没有给出谢观星想要的答案,莫问天踉跄着从石阶上站起。
“酒都让你喝完了,老子反倒没有尽兴,也不知这官衙里还有没有存货?要是再有些牛肉就好了,两天了,到这会才觉着有些饿!”
官衙的大门被人推开,随即又在谢观星眼前缓缓关闭。而当大批手持弓箭的禁军出现在烟云坊官衙门前,那人群中已然少了一个落寞的身影。
这场关于安平王单勉的无聊暗杀,以一种莫名奇妙的方式开始,又以一种莫名奇妙的方式结束,任谁也无法洞悉其中玄机。而“四六”莫问天的死,却将一个巨大的问号,留在了江湖之中。
宣华门城楼最高处,次日凌晨,挂出了一颗“噬仙凶徒”的脑袋,而那些轻松了半宿的京都百姓,则再次听到了哭嚎之声。不过,若干年后,有位侥幸活下来的禁军老卒,曾在酒醉后信誓淡淡的说道:“当夜老子们进去,就只见了一地的死人,还有一柄断折的长剑,哪个倒有见了那凶徒?你等莫要妄言,那城头上悬着的脑袋还是老子亲手砍的,那厮背运,死都死了还要挨上一刀,没办法啊,找不到人,兄弟们交不了差!”
(下周单位事多,更新很难保证,还是那句话,写少少更,写多多更,有事断更,若有从星坠跟过来的老兄弟,先道个谦,希望本书能弥补一些当初的失信。)
卷六 杀戮之城 第18章 引子
谢观星很佩服“四六”,因为他做了自己想做却不能去做亦或是不敢去做的事。
当一件事你还在犹豫,别人却抢先做了,这感慨之余,你难免会发觉那个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小”字。不过,五柳巷总捕谢观星可能没有预料到,这“佩服”将会给他带来什么?而对于那个“小”字的鄙夷,又会将他引向哪里?
很多事,如果没人做过,那么它看上去往往高不可攀千难万难。可一旦有人做了,对于更多的人而言,所谓的高不可攀与千难万难,其实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谢观星不明白“四六”为什么不杀自己,是自己有胆依约前来?还是因为向对方要了口酒喝?不过,无论这理由是什么?此刻都已经不在重要,就在谢观星冒死取回那颗已经看不出相貌的脑袋并将其妥善安葬之后,谢观星忽然觉得,有那么一刻,自己的良知也和那颗脑袋一起被挂上了宣华门的城楼。
来自京都公人与寻常百姓的目光,畏惧中带着一丝厌恶。谢观星知道这畏惧来自何处,也知道这厌恶因何而起,但是谢观星不能去解释,他只能默默接受这个结果。也许来自安平王府与刑讯司的两份厚礼可以让谢观星颜面上好看一些,但是了解些内情的人都知知道,就在这些礼品面前,谢观星整整坐了一夜。
晚间的哭嚎可以传得很远,再谨慎的防御也拦不住多事的舌头,所以,对于京都内正在发生的事情,谢观星很清楚。但是过往之所见所闻,总会让人在不经意间变得有些麻木。和太多的京都百姓一样,谢观星同样选择了“漠视”。可是这漠视并不能让他的心得到安宁,相反,一种蠢蠢欲动的烦躁,总会在谢观星找不到任何事情可以去做的时候,化作一种迷茫,悄然涌上他的心头。
也许感到迷茫的不止谢观星,对于其它人来说也是一样。
来自皇城内的一个消息,让奄奄一息的安平王单勉重获生机,可是真当单勉见到自己心爱的那个女人时,他却莫明其妙的回头看了谢观星一眼。单勉眼中的迷茫,谢观星不懂。在谢观星眼中,春草还是那个春草,除了眼神更显坚定,其它地方和自己在王府见过的那个轻佻女子并没有多大不同。
春草毕竟不是他谢观星的女人,所以单勉的敏感在谢观星看来就变得有些多余。经过些生死,人总是会变的,这一点并不值得去大惊小怪,可是谢观星忘了,亦或他根本就不懂,当一个人肩上的担子重了,她同样会有所改变。
一点点神态上的变化,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并且,即便这变化让单勉觉的眼前的春草多少有些陌生,却丝毫也不妨碍单勉对自己父皇的感念之心。当夜,单勉破天荒再次进入京都皇城。他要去见自己的父皇,去见见那个对他单勉还存着些情义的“老东西”。
影卫统领王哈儿同样感到有些迷茫,那个害他连着两夜都没有睡好的噬仙铃官终于成了个死人,而就是因为这个人的身死,那场发生在宣华门的杀戮也被中途叫停,如果这中间还有什么事让王哈儿感到有些不对头,就是这个叫“四六”的噬仙铃官为何会找上自己?他的目标不是安平王吗?就算是因为看到太多属下惨死而中途改了主意,他为什么不去找那个宫里的大人物?再不济去找周谨也行,送那些噬仙铃上尖桩的,可都是京都城外的护军!
刑讯司的防御肯定比谢府来得周全,这得益于刘半山当初的安排,所以,在折损了数名顶尖影卫之后,王哈儿总算是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可噬仙铃此举,明显已经背离了他们一贯遵从的行事风格。如果“只问事主,不涉旁人”只是一句空话,那么在王哈儿看来,这天下可能真要变了,因为杀手这个行当,有别于其它,罪囚也罢,江湖人物也罢,这些人都可以不守律法,不守规矩,但杀手不行!一个不守规矩的杀手,绝对不是一个真正的杀手。
在那一刻,王哈儿的脑海中忽然泛起了一个陌生词汇:刺客。
而当这个词汇出现,王哈儿的迷茫则愈发变得强烈,一种莫名的恐惧让他放下了手中的公务。在匆匆赶往诸子巷找寻慰寄的途中,王哈儿打定了主意,赶紧安排那个叫方胜的推官进入刑讯司总捕衙门,自己的那三条法则,明显不适合安排一场天大的豪赌。
王哈儿知道自己这次必须去赌,刺客的出现,肯定不是什么好兆头,那往往意味着,一个混乱时代的终结,而另一个更混乱的时代即将开始。
卷六 杀戮之城 第19章 算不得人物
方胜走了,在背景含混的兄弟与显而易见的仕途之间,方胜选择了后者。
杨波、李敢、雷杰也走了,也许是出于相似的理由,在谢观星与方胜之间,他们同样选择了后者。
当然,以上这些都只是所有“明眼人”的看法。
一场沉闷的酒宴过后,方胜的信誓旦旦,并没有真正改变什么,而当不胜酒力的谢观星独自离开,已经是京都影卫提调从事的方胜并没有起身相送。
方胜知道谢观星不痛快,他方胜亦不痛快,可是与其虚言安抚,做些毫无用处的承诺,即便是极擅此道的方胜也会觉得有些无趣。既然已经决定跟着影卫总领王哈儿,方胜知道,自己和谢观星之间,终有一日会针锋相对,这一点,也许现在的谢观星还没有意识到,但是他方胜,却早已想得清清楚楚。
“这种事原就不是我方胜想躲就能躲的过去,也不是来日你认得兄弟就会放下刀子,若是有人想对付你师徒二人,谁又能比方胜更了解你的心性?要怪只能去怪那个本该继续藏下去的刘半山,他为什么一定要回来,难道他不知道,他的归来,将给兄弟你带来什么?”
抹去自己眼角泪水,方胜缓缓举杯,残酒存香,内里却浸入了多少苦涩?
。
半月之后,“噬仙铃”带起的那场风波渐渐平息,谢观星也似乎从失落中缓过了劲,然而随着京都内谣言四起,一场更大的混乱进入到了酝酿当中。
二更时分的五柳巷官衙,身穿总捕官衣的谢观星还在场院中习练着刀法,而就在距离谢观星不远的那座凉亭之中,此刻还站着一人。
一连三日,每当谢观星开始习练刀法,白衣少年李文宗就会出现在那里,可是其人的眼神,却是由初始的不屑,渐渐转变为一种惊奇。
来自刑讯司的行文,让谢观星有了一些闲暇,而五柳巷拿事人韩璋的“敬业”,也让辖区中的百姓,没人再敢靠近五柳巷官衙一步。
其实王哈儿王大人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刻意安排,那些惨死的京都百姓,早已让谢观星看淡了官家的职司。不过,空荡荡的五柳巷官衙也并不安生,所以,某人要想保住性命,还真得在自己的本事上好好下上一番功夫。
毫无疑问,此方面谢观星是极度幸运的。出于感激,已经做了隐月宗香房管事的伍闻道在与谢方二人临别时,曾将一本《离幻决》赠与了谢观星,不过听伍闻道所言,此书来的有些蹊跷,乃是二十多年前,一对上山还愿的夫妇所赠。书名虽与宗内的《离幻决》相同,但内容上却差别极大,然而正是因为内容不同,伍闻道不敢擅自修炼,取出示人又多少有些不甘心。如此一来,左右留着无用,看着心烦,伍闻道索性便将此书做了人情。
原本谢观星对道门典籍并没太大兴趣,可是在看了这本《离幻决》后,谢观星惊奇的发现,这本所谓的道门典籍,却与武人的修炼有着太多相通之处。而最让谢观星感到意外的是,此书与当日“四六”随手抛给自己的那本刀诀,居然出自同一人手笔,父城赵离。
在涉川地界之内,谢观星从没听说过“父城”这个地方,至于赵离是什么人,谢观星更是闻所未闻,可既是如此巧合的事情都能被自己撞见,那么这或许就是一种缘份。而谢观星本就是一个惜缘的人。
看见谢观星收手,白衣少年李文宗似是不经意间扫了某处阴影一眼,随即开口说道:“你的命是我的,你家人的命也是我的,你如此拼命习练刀法,不过是想给自己和家人寻条生路,这个我懂。可是我不明白,你早就不是影卫了,为什么除了我,还会有那么多人想要你的命?”
收起“勿悔”长刀的谢观星没有回应李文宗,扭头也看了一眼那片阴影,谢观星轻吐一个“滚”字。随着这个“滚”字出口,那片墙角下的阴影开始缓缓向着官衙大门移动。
方胜的离去,并没有带走五柳巷所有公人,当下的状况,只是因为没有人愿意面对那些暗藏着的杀意。如今的五柳巷,还留在谢观星身边的“熟人”,也就只剩下了装聋作哑的仵作徐吉利。可是随着衙内饭食被人下了毒,好端端的座椅居然会弹出利刃,而某人正在上茅厕,头顶上却突然出现了一张陌生面孔,即便是有些本事的徐吉利,也只得在提起裤子后,向自己的上官,暂代推官一职的谢观星告了病假。
即使是再笨的公人到了此刻也应该有所觉悟。自家总捕大人为何放着家中的两位美貌妻妾不管不顾,定要守在这官衙?而那位被谢观星派往苦水县收集证据的女捕红菱,她的离开又是出于何种原因?
只要不想平白丢了性命,是人就总能想出些办法,于是有公人外出被凶徒伤到,有公人半夜摔断了腿,还有的索性用布带包了脑袋,只说自己得了恶疮,没个三两月肯定好不了。总而言之,这理由五花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