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衣刺客-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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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传言的真假,二百年后的小武肯定难以辨别,可是这个被踩死的倒霉汉子,确确实实是被死囚供奉为护舟神灵,而这些传说之所以能够被流传下来,也是因为在用这名汉子尸骨塑成的泥像面前,摆满了历代死囚铭刻的碑石。
小武一直搞不懂,刻出这样一块精致的石碑,怎么还不耗去一个死囚两到三年的精力,既然有这等闲功夫,为什么就不能多找些棘果种子为自己谋条生路?
活着,原本应该是件极有趣的事,可有的时候,活着也是一件无趣的事,那些刻碑的人,到底当时在想些什么?又有没有什么乐趣可谈?没人知道答案。但是有一点似乎是得到了所有人的肯定,并且被一代代流传了下来。
说来也怪,那些刻碑的人,据称非但不是痴傻之人,反倒是死囚中出名的智者。
今夜的小武,梦境依旧香甜,可是就在其人梦到自己发现了一棵长满棘果的果树之时,一只巨大的异兽忽然自梦中出现,并且在转瞬间缠上了他的脖子。
小武是道门中人,修习过离幻决,所以他清楚,一旦自己的梦不再由着自己掌控,那么只能是一个原因。在现实的世界里,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那名女子是怎样解开的自己脚上绳索,小武不得而知,可是其人绞在自己脖子上的双腿,远比颠狂时更加有力。在做了相应的挣扎之后,小武终于明白了这名女子真正的本事在哪里。她的腿,一定夺走过很多死囚的性命。
随着小武的颜面开始充血,舌头也开始向外突出,小岛上端的天空渐渐亮起一颗颗星辰。然而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出现在了小武的头顶,这道黑影的出现,明显惊到了某人,小武脖子上的双腿略微有了些松动。
借着这松动,小武摸到了一件物什,随即狠狠向着那两条曾带给他快乐的腿捅去。
一声惨叫,将岛上的寂静打破,伴随而来的异兽咆哮更是此起彼伏。挣开了束缚的小武急促的呼吸着,他必须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尽快恢复,方才的一番绞杀,几乎夺走了他所有的气力。
那黑影是一个人,此刻正无比惬意的站在小武面前。随着一个布袋抛到小武脚边,黑影开口说道:“且拿着这些棘果种子回去,它能带给你的东西肯定会超过你的想象。不过你必须再帮为师做一件事情,把这个袋子里的配方交到那个人手中。记着,只能是他!”
“上仙,此等事小女子亦能做得,还请上仙也给小女子一个机会!”空地上响起那名女子略带喘息的声音。
“你么?也好。小武你就带上她吧!为师总觉得,她的行事,比你要强上一些!”
半个时辰之后,小岛顶端的空地上再次响起呻吟之声,只是这次,这呻吟渐渐转化成一种谩骂,这谩骂也没能坚持许久,很快就变成了一声声女子的惨叫,而到了天空真正透出一线曙光,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躯体终于缓缓分开。
“我叫周茵茵,昨晚你伤到我了!”
“我叫小武,现在给你两个选择,其一,午时之前,你自己想办法到海边,我会带你走。”其二,你就等在这里,三天后,我会找人来接你!”
午时刚过,小武见到了一瘸一拐走向小舟的周姓女子,其人浑身上下涂抹的异兽粪便,这也许是她能活着到达这里的原因。
看着独自坐在小舟中的小武,周茵茵开口问道:“三天后,你真会找人来接我吗?”
“不会!”
卷六 杀戮之城 第16章 春草
彻夜的嚎哭与惨叫,让六道街梗米店的王掌柜夫妇一夜未眠。哆哆嗦嗦听着外面的动静,王掌柜的婆姨忽然松开了捂在耳朵上的双手。
“当家的,左右这些日子银子也是赚得够了,实在不行,咱们回彭县老家吧!”
摸了摸身下的包裹,又望了一眼空空如野的米店,王掌柜一脸苦笑。
“前两日让你走你不走,如今想走,可能走得?若是被人诬了罪名,岂非和他们一样!”
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过后,抚在其人后背的手掌轻轻拍打了两下。
“不妨事,不妨事,有了这多银两,哪里去不得?只是再等上几日,待到事情消停一些,再走不迟!”
婆姨抬头望向自己的主家,那张略显苍白却勉强还算镇静的脸,让她多少消除了一些恐惧,可恐惧的消退,却是让这婆姨想起了旁的事情。
“你可是将店中的存粮都卖了,当下这状况,如何出门去买?”
听闻此言,那王掌柜面带些许得意神色,其人开口说道:“后院的窖中,我还留着一些,这做买卖,最忌讳的就是一个贪字,郝老三倒是将自己的库给清了,如今却总想着到老子这里讨些便宜,可这世上哪有这好的事?富贵那里传来的消息,昌余那边闹粮荒,如今知北城也已经打了个天昏地暗,我盘算着这粮价还是会涨,只是莫要便宜了官家!婆子,你切切记得,若是有官家上门讨要,只说咱店里的粮尽数卖了,这两日你我且先喝些清汤,莫要让人瞧着光鲜。只要能熬过这十天半月,为夫笃定,那粮食会比银子还金贵!”
王掌柜的婆姨听到自己丈夫如此言语,一时心头大安,在狠狠拧了其人一把之后,这婆姨试探着问道:“官家可是还不知道知北城那边的状况?若是换做往日,这证招兵马粮秣的行文早就贴满了,怎地到了此刻还没个动静?”
“你倒能懂个鸟,富贵说了,但有消息往来,莫要四处声张,大乱必求大安,大安难免杀人,你且管好你那张嘴,没事莫要出门,仔细说走了嘴,被人钉了木桩。”
随着王掌柜身上的某处被人狠狠捏了一把,那婆姨的言语再次响起。
“如今这状况,哪个还敢出门,你莫不是当我傻子?”
叹了一口气,这王掌柜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自是不傻,就是肚子太不争气!”
似王掌柜夫妇这样的京都百姓就是如此,对于外面究竟再发生着什么,他们并不太关心,太平年间的意气用事在所难免,敌国的卑鄙伎俩也可以口诛笔伐。可一旦入了乱世,这些百姓通常只会去想几件事。其一,莫生事,先保住自己的脑袋。其二,看好家门,谨防盗贼。其三,若有子嗣,早些寻个妥当去处,免得被官家抓了,充做军户。
和京都的普通百姓相比,官家的公人,应该会好一些,可随着影卫总领王哈儿案头上的举报文书日益增高,这些吃着皇粮的公人们也早早迎来了属于他们的“寒冬”
今日辰时,谢府内外变得有些混乱,原本守在府外的一众影卫尽数撤走,而那些在府内职守的武护也收到了来自他们真正主家的文书。
单勉的亲舅舅,临江候伏得安被人诬了刑罪,虽说即便是最笨的影卫官员也知道这种举报纯属子虚乌有,堂堂皇亲会是噬仙铃,难不成是吃饱了撑得?做个轻松的买家岂不更好?可是既然有人举报皇亲,那举报之人想必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这必要的程序总还是要走一遭,没准办的妥当,还能从中捞到一些好处。如此一来,候府中出现了极为尴尬的一幕,大群强装威严的影卫上门造访,可候府中能够拿来充充门面的武护却实在是少得可怜!
王哈儿调走影卫同样有不得已的苦衷。不管那份关于谢观星的举报是真是假,他都不能大意。噬仙铃官“二九四六七五一”是不是谢观星?这一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事不能和他王哈儿再扯上任何关系!在将那举报人全家老小悄悄送上尖桩之后,王哈儿找了个借口调走了谢府外的影卫。而这一刻,他和那个被影卫眼中的嘲笑搞得有些恼羞成怒的伏得安几乎想得一模一样。
“反正那里还有旁人,即便老子的人不在,如今这状况,还有哪个噬仙铃官上赶着跑去找死!”
这中间自然没有人想过去问谢观星的意思,至于单勉,你直言陈述也罢,修书婉言相告也罢,悉听尊便!单勉的心,早已不在谢府当中,至于去了哪里,这取决于春草的死活。
京都皇城的一座大殿之内,侥幸逃过一劫的春草再次见到了那个人。
“你莫要怕,那些人,朕已经让人处置了,你且先在此处陪着朕,再过十日,朕自会送你回去!”
看着那个在案前低头批阅奏章的老头儿,春草的心忽然跳得极快。
许是听到了春草的心跳,涉川国主单悯抬头看了春草一眼,随即又将视线移回到那些奏折之上。
“此事与朕无关,不过朕能做得都已经做过了,能不能逃出生天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一边低头批阅着奏章,单悯一边开口说道。
听闻单勉此言,那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春草忽然上前两步跪倒说道:“民女春草见过圣上,还请圣上让民女现下就回去!王爷那里离不得春草!”
单悯手中的朱笔无来由的抖了一下,其人再次抬头看向春草并开口问道:“你可知道,朕为何要救你?”
“。”
见春草欲言又止,这单悯没有再行追问,只接着说道:“听闻勉儿的旧疾有了好转的迹象,朕知道这是你的功劳,只此一点,朕心甚慰,可你要知道,勉儿他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子嗣,朕不能由着他做个闲散之人!”
不知是哪里产生的勇气,这春草闻言猛地抬头望向单悯。
然而,一个寻常百姓家的子女,即便有些见识,如何能与掌控天下人生死的帝王相比。双目对视之下,这春草的面色渐渐开始有些发白,那原本昂起的头颅,也在恍惚间垂了下去。
“你敢这样望着朕,朕倒是真没想到,朕希望不要再有下次!若是勉儿此番不负朕望,这些年的委屈,朕自会给他一些补偿,你且给朕记得,只要你有了勉儿的子嗣,朕自然不会亏待于你,更有甚者,朕会让永昌候王廉收你做义女,你要明白,想要成为安平王妃,总需要一个好的出身!不过朕也知道,你的那些家人,皆非善于之辈,若是你还想将路行的更远些,只怕需妥善安置一下。此事朕不会帮你,但朕会看着。”
略作停顿,单勉搁下朱笔,盯着已然坐倒在大殿之上的春草说道:“朕其实也很想知道,你有没有成为一名王妃的器量!”
卷六 杀戮之城 第17章 一书一剑一壶酒
是人,就该有个名字,而不是一个代号。
寂静而冷清的京都街头,今夜灯火依旧。一柄剑,一壶酒,一个不知死活的武人,似乎并不能改变什么?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可能已经为他选好了去处!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天空中开始飘落雨滴。而随着远处的天空猛地泛起亮光,一声闷雷再次将整个京都的寂静打破。
血,似乎是无穷无尽的血,将一股淡淡的腥气融入到了这雨水当中,而随着整个街面被染成红色,烟云坊的上空,忽然响起了燕儿笑所特有的尖利啸声。
从宣华门一路行来,莫问天已经忘记了自己剑下究竟死了多少人,而在这些人当中,又有多少是影卫?噬仙铃?亦或是无辜的京都百姓!
那壶酒,早已变得冰冷,莫问天的心也如这壶酒一般充斥着凛冽的寒意。
微微颤抖的手,似乎已握不住那柄追魂夺命的长剑,可这丝毫也能不妨碍莫问天轻松挑落一支迎面飞来的短矢,并将那已经有些钝了的剑尖刺入某人咽喉。
一名面貌尚显稚嫩的影卫缓缓从墙角阴影中走出,其人紧捂着的喉头还在向外喷射着鲜血。奇怪的是,这名影卫已经变得有些迷茫的视线并没有望向莫问天,而是死死盯在了城东的某个方向。
顺着这名影卫的视线向远处望了一眼,莫问天叹了一口气,随即从这名向下跪倒的影卫身侧走过。
谁没有父母妻儿,可是在你取走别人性命的时候,又可曾想到,有一天会轮到自己!
喝了一口壶中的酒,寒意伴着一股辛辣让莫问天连连咳嗽了几声。
掀开自己胸前的衣襟,一只没入左胸的无羽短箭赫然出现在了莫问天眼中。
苦笑了一下,莫问天用衣襟遮住了这支短箭,他现在还不能死,因为他等的那个人还没有来。
从宣华门开始的劫杀,吓破了太多人的胆。一个陌生的武人,只用一柄剑就了结了从六道街到烟云坊所有新鲜的亦或是即将逝去的生命。
这些街面上原有的百姓终于可以迎来一个安静的夜晚,而那些被吓到两眼翻白的孩子,也可以去尝试进入一个没有厉鬼嚎哭的梦境。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到了此刻却依旧活着。他并不急着去死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在等人!
莫问天不姓莫,并且,从他成为一名噬仙铃的那天开始,他就已经忘记了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