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春风-第2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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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定并没有和她提起慕容谐的事,可是他连续好几日都不回家,问起来,就说还在官署或者是在丞相府中,她仔细想了一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待会到家里,吩咐下去,都小心点,谁要是在外头给我惹是生非,严惩不贷。”清漪道。
“嗯。”兰芝应下。
突然马车停住了,外面传来车夫颇有些惊慌的长吁声。清漪在车中甚至听到了马车前后的卫士刀身出鞘的声响,泠泠寒气丝毫不掩饰其中的杀意。
清漪和兰芝对视一眼,兰芝脸色发白,壮着胆提高声量问外面的人,“外面发生甚么事了?”
“外面有人冲出来,气势汹汹往丞相府去了。”外面的卫士答道。
丞相府。清漪心头一跳。
“跟上去!”清漪喝令。
车夫立刻拉过车辔,将马车调转了一个方向。跟在那些人的后面。
那些人都是一些被贬谪了的将军的家属,一个个怒发冲冠,似乎是要来问罪的。上了丞相府的门,就被人拦住。
“你们这到底是来干甚么的?丞相说了这几日不见人!”阍者见到对方那这么大的架势,哪里敢放他们进来?大门关的严严实实,说话都是把门开一条缝,探出脑袋去。
“我们要见丞相!将军们为丞相出生入死!现在莫名其妙被贬了,我们都是来讨说法的!”
“讨说法?”里头的人听得目瞪口呆,这可还真新鲜,难道给他们的说法,在下达的诏书上头还没有写清楚?
清漪在车里听到外面一阵喧闹,她掀开车廉往外面看了看。原本应该安静的丞相府门前人头攒动,闹哄哄的和大街上一样。
“这些人也真的不知道在闹甚么,那些将军们被贬,都有拿得出手的由头,竟然还闹上门了。也不怕丞相发作,把他们都统统治一番。”兰芝透过那片半掀的竹帘看到外面的乱象,不由得哼了几声。
清漪眉头轻蹙,听到兰芝这话并不作声。慕容谐的脾气并不好,虽然对手下人颇多宽容,但脾气一上来,亲自指着人鼻子骂也是常有的事。但那会都没有人找上门来,怎么会现在上门闹事了?
清漪看着,只见着门突然门户大开,涌出一队玄甲武士来。这些武士身着玄甲,腰挎宝刀,只是眨眼的瞬间就将外头这些人包围了起来。
“这是要干甚么!我们只不过是要问问丞相而已,有必要这样吗?!”
“就是!我们要见丞相,只要丞相出面,哪怕只是给我们一封亲笔信,说明将军们的被贬谪的由头,我们就离去!”
“没错!丞相呢,丞相在哪里!”
那些人嘴一张一翕,喧嚣的厉害。清漪在车里听到他们这么吵闹,眉头皱的更加厉害。
不多时门内走出一个校尉,他一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大喝,“你们又是如何身份,敢在丞相府门前撒野!丞相有令,若是有人在府门前有不法举动,立即斩杀,不必上报!”
校尉这话说的赫赫有声,他扶住腰间的刀柄,目光如刀,滑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那些包围住闹事的人的武士们唰的一下拔出刀来,刀光寒冽,看的人心惊胆战。
不多时,门内走出一人,对校尉耳语几句。校尉点点头,转头喝道,“你们谁是领头的!”
原先还闹腾的人,这下如同被拧断了脖子的鸭子,没人发出一声。
校尉环视一周,见没人答话,伸手就抓了最前头的一个人,“那就对不住了,丞相说了,要见你呢!”
那人被拎小鸡似得,轻轻松松被校尉拎出来,直接给提到了门内,然后原本敞开的大门缓缓合上,那些持刀杀气腾腾的卫士也收刀回鞘,返回门内。
不过短短几息,原本还喧闹不已,甚至气势汹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清漪在后面看着,见着人已经被提进去了,却也没有叫车夫驾车离开,她一直在那里等,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里头拖出个人来,屁股已经被打的鲜血淋漓,身上还塞着一卷黄麻纸。
外头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围上去纷纷问,“你见到丞相了?”
那人被得还剩下几口气,听到这问题,点了点头。
其实他被拖进去,头都不敢抬,不管上头人说什么,他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
“走吧。”清漪放下车廉。
“六娘子不看了?”兰芝问。
清漪摇摇头,“不看了,也没甚么好看的。”
她靠在车壁上,再次闭上眼。这些人若是平常绝对没有这个本事,也没有这个胆量。看来应该是有人挑唆,前来试探。
清漪靠在车壁上,呼出口气。
在丞相府门口闹事的那些人,都被抓去下了牢房,然后被打的屁股开花送了出来。前头的那个人说见过了丞相,此话传到了慕容延耳中,慕容延擦拭刀的手一愣。
他看了一眼站在身边垂首侍立的家仆,只道一句,“你下去。”
家仆道了一声事,躬身退下。慕容延将刀缓缓收回刀鞘里,他的心如同一团乱麻。难道他真的估计错误,其实老头子并没有伤的很重?
慕容延被心头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而后狠狠压下。事到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做了,就没有后路,就算老头子不死,也要他死!
丞相府处置那些闹事的人的同时,同样也有好几道命令发出去,将那些镇守在重镇,平日有些桀骜不驯的人调回长安。
调回长安是高升,可要交出手中兵权,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舍得。
慕容定将一张名单送到慕容谐面前,“这是借故没有到长安的人的名字。”
慕容谐接过来看了一眼,闭上眼,吐出口气,“果然,还是这些刺头。”
慕容定不语。这短短的日子内,他好像改了性情,也不像以往那么爱说话了。
“这些人都是不服管的,而且功劳甚高,我活着的时候,尚可压制住他们。但是我死后,这些人恐怕会有二心,你要暂时压住消息,把他们诱杀。”
慕容定沉默点头,他头颅低下,似乎脖颈上压着千斤重的重量。
慕容谐说完,他闭上眼,“让你的阿娘过来见见我吧,我已经活不了多久,死前看看她,我就没有任何遗憾了。”
“阿娘?”慕容定吃了一惊。自从册立世子之后,韩氏就再也不肯和慕容谐见面了,慕容谐提起,慕容定有些回不过神来。
“你就告诉她,我快死了,叫她还有甚么怨气,趁着我还有一口气在,都冲我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老尾巴狼热泪盈眶:其实我还有个愿望,那就是……你妈
慕容大尾巴狼:嗷?
第167章 丞相
慕容谐伤势太重; 每日不管多少灵丹妙药用着; 不过是在拖延时间。慕容定不想韩氏再和慕容谐遇上,奈何慕容谐时日无多,要拒绝他的心愿; 实在是太难。无可奈何之下; 只好去了韩氏处。
韩氏修行的地方; 慕容定来的很少。他在侍女的带领下到了佛堂门外。慕容定站在门外可以听到敲击的木鱼声响。慕容定挥开左右的侍女; 迟疑了许久; 终于叩响了门。
“是六藏么?”韩氏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嗯。阿娘,是我。”
话语落下; 原本关紧的门从内被打开,一股佛香伴随着门板开启; 扑面而来。
慕容定闻着这股浓厚的佛香; 有些恍惚。
韩氏一身干净简单的尼袍,头上只是盘了个圆髻,什么首饰都没有戴。她看到儿子站在门外; 好半日都没有进来; 不由得有些奇怪,“怎么了?还不进来?”
慕容定闻言,这才从自己的迷茫中清醒; 他迈开腿进入佛堂内。佛堂里有一半人高的佛像,用香木雕成,惟妙惟肖,周身又香气四溢。这是慕容谐令工匠所造; 只为讨她的欢喜。
慕容定拳头又握紧了。
“你来是为了甚么事?”韩氏手里持着一串佛珠,拇指将佛珠莹润的玉珠一颗颗拨过去。
“阿娘,我有话和你说。”慕容定坐在床上,他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侍女。
韩氏点头,屏退四周的侍女,佛堂内顿时就剩下他们两人。
“阿娘,你回去看看阿叔吧。”慕容定这话说的艰难。
韩氏拨动玉珠的手一顿,她随即满脸奇怪的抬起头来,“你怎么了?”
当初知道当年的往事,慕容定很支持她再也不和慕容谐往来。如今怎么劝说起她去见慕容谐?
慕容定忍了又忍,“阿叔他……他……”慕容定眉头皱起,话不知道要如何对韩氏说,他一咬牙,“阿叔他坠马了,医官说他伤势太重,恐怕是痊愈不了。现在都是拿药吊着一条命,他说就想看看你,说你有什么怨怼,趁着他还活着,都对他发了……”
“啪——”一声玉珠落地的轻响,韩氏手里的佛珠突然断了丝线,珠子争先恐后的滚落在地。
韩氏吃惊的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
“他……堕马了?”她轻声问道,双目茫然,似乎置身梦中,而不是在现实。
慕容定闭上眼,点了点头。
“到底怎么回事!”韩氏提高了身量,喝问。
慕容定吓了一跳,“阿娘,小点声,现在对外面都是瞒着的。他在洛阳金墉城的时候骑马,也不知道是不是下面人的疏忽,马发了狂,把他从马背上颠了下来。”
韩氏听后,僵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怎么会?他三四岁的时候就在马背上了,骑术卓越,怎么可能……”
“阿娘,他现在就想见你一面……”慕容定没有再和韩氏解释,而是低低说了这句话。
韩氏面色悲怆,眼里更是浮起复杂的情绪。
过了半晌,慕容定以为韩氏不会去见慕容谐了,韩氏轻轻开口,“我去。”她这句声量极轻,如同一缕青烟,马上就要消逝了。
慕容定点点头,马上安排人手护送韩氏去丞相府。
韩氏看到这似曾相识的府邸,心下似喜似悲。她不用前面的侍女带路,脚下走的飞快,甚至将侍女远远甩在身后,她在这里生活了几年,他的寝室在哪里,对她来说,哪怕是闭着眼睛也能知道在哪儿。
她不等里头的侍女开门,自己动手重重推开房门,门内浓厚的药味让她眉头深深皱起。
那药味里头还夹杂着一股血腥味,她快速绕过屏风,直扑慕容谐榻前。慕容谐没想到外头竟然有人闯进来,险些洒了手里的药,当他看清楚来者何人,手掌一歪,半碗药泼出来,弄湿了被褥和衣襟。
“丞相!”
家仆见状低叫。
韩氏看着面前的双颊凹陷,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的男人,有些不知所措。慕容谐在她眼前永远是意气风发的,似乎不管什么事到了他的面前,他都能轻易解决,明明不年轻了,却依旧不服老。
现在他老态毕露,陌生的叫她几乎认不出来。
两人相望好会,韩氏上前一步,“你们去取干净的被褥和衣服来。”
家仆见是她,马上躬身去了。不多时家仆们将脏了的被褥全部撤换,慕容谐身上也擦拭了一遍换了新衣裳。
“你来了。”慕容谐靠在软枕上,目光贪婪的望着韩氏,“我还以为我到死都看不到你了。”
韩氏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她咬住唇,狠狠的瞪他,“你为甚么要这个时候死?人都说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你是好人吗?你既然不是,还想死?”
“你这个混账东西,下了黄泉,也绝对落不到好!你——”
慕容谐被她骂了一顿,心里无比的舒坦,他听她的话,连连点头。
“我就是死的太早,六藏我才立他为世子,我这一走,恐怕要出不少岔子。”慕容谐整个人重重的枕在身后的软枕上,终于露出了几分颓唐。
韩氏沉默下来,忍不住落了泪,“你……”
“我只有祈求上天多给我一段时日,好给他把那些事都给顺好了。”慕容谐眼睛上渐渐失去了光彩,“他是我们的儿子,我这一生对不起很多少,也骗过很多人。算计,落井下石之事也不知道做过有多少。但是我对六藏的心是真的。我不会叫他有任何的委屈,我打下来的基业也会完完全全的交给他。”
“你现在还说这话!”韩氏哭出声来,“我就问你,你当年做的这事,都叫甚么啊?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遇上你!你瞒了我这么多年,把我瞒的好苦!这会、这会你还——”韩氏说不下去了,痛哭不止。
“都是我的错,到时候见到兄长,所有罪过都是我一人承担,放心,我绝对不会叫你受半点委屈,哪怕在那边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