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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普天之下-第3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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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义颇为自信。
  “可是在你父亲面前,你可没这么说?”赵诚斥责道。
  铁义闻言面色一窒,他视父亲铁穆的军令为束缚,这其中夹杂着个人的情感。他本愿心平气和地接受铁穆的惩罚,只是铁穆毫不顾及他面子的严格要求,令他此前累积的所有委曲爆发了起来,结果导致他被赶出了朔方军。
  “末将违抗军令确有其事,可是末将心中不服。披坚执锐,末将绝不输了他人,为何大都督不能一事同仁,我做任何事情,他都能找出我的过失。我从军是获取自己的功名,而不是获得他的欢心!”铁义道。想到受过的委曲,他的语调不知不觉之中高亢了起来。
  赵诚料想以铁穆的为人,自然不会在军中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优待,只能是严格要求,只是铁穆很显然有些过了。赵诚感叹自己不仅要御下,还得为臣子们解决家中是非问题。
  “你可是感到委曲了?”赵诚问道。
  铁义低着头,算是默认。
  “末将此身武艺还有些用处,听说安东军缺人,末将甘在凌大都督帐下当一小卒,扬鞭万里,为国主杀敌!”铁义唯唯诺诺地说道。
  “小卒?哼!你真愿意在凌去非安东军中当一小卒?”赵诚怒视道,“抬起头来,看着孤!”
  铁义的眼神有些躲闪。他虽然年轻,但从军十年,成为一名有着少将军衔的军官,这是靠战功与拼杀换来的,是他一直骄傲的地方。若真是让他从一个小卒做起,他当然不会真如他口中所说那样心甘情愿。
  即便是耶律楚材这样的重臣,每每将赵诚赏赐的财物,分给亲朋好友,视金钱如粪土,但是耶律楚材也有自己最珍视的东西,那就是名声。人皆有名利之心,只是有人利欲熏心,有人只取所需,而有人则是真正的闲云野鹤。这是人之常情,铁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衣领上的那一颗金星,无论如何他是无法舍弃的。
  铁义感到自己有些虚伪,他的脸上有些发烧。赵诚逼视的目光直指他的内心,看透了他的本质,令他无所遁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此前大战,你出力甚多,以功当居第一。没有人会对你立下的功劳视而不见,孤更不会。”赵诚道,“但你此番行径虽然情有可原,但影响恶劣。功过相抵,你可有异议?”
  “末将不敢!”铁义见赵诚的面色稍缓,口中连忙说道。
  “那好,你既然愿去安东军,正合孤之心意。你在凌去非的麾下,若是再敢违抗上官军令,可别怪孤无情!”
  “国主放心,末将岂敢再犯?”铁意表着忠心,脸上有了喜色。
  “这公事暂罢,私事却要说一说。”赵诚道,“你这么一气之下就离开朔方军,将你父亲的颜面置于何地?不明是非者,以为铁氏门风不正!”
  铁义刚有些喜色的面容,又暗淡了下来,在回中兴府的路上他就后悔了。铁义点头承认道:“末将孟浪了,让国主费心!”
  “此事需要有个善终,既不能让外人乱说,又不能让你们父子就这样成路人。”赵诚道,“孤可不想让铁王在外驻守,却心忧家事!”
  “国主以为末将该如何?”铁义小心地问道。
  “你回去写一封家书给你父亲,言辞必须恳切,并且不得少于两万言!”
  “什么?两万言?”铁义脱口惊呼道,这简直就是著书立说。
  “对,两万言,一个字也不能少!”赵诚脸上似笑非笑,“孤要亲自阅览,若不能入目,孤要发还你重写,何时能令孤满意,孤便让你去安东军赴任!否则你安心呆在家中吧!”
  “国主,您这算不算变相地惩罚?”铁义疑惑道,他本以为他们父子之事就算告一段落,却不料赵诚还有后招。
  “你说呢?”赵诚怒道。
  铁义在赵诚的威胁利诱之下,只好无可奈何地答应。若是不能令赵诚满意,他就无法继续领兵。只是这两万言,就是抄书至少也得抄上一整天,铁义想想都感到害怕。
  “老实说,末将宁可与敌血战,也不愿写这封家书。”铁义像是自言自语。
  “扬鞭万里会有时,可是这封家书却是耽搁不得。”赵诚道,“给你三天时间!”
  赵诚说完,便起身走出御书房,往内宫中行去。
  “国主,末将知错了!再减减、再减减!”铁义追在身后叫屈,引得宫内亲卫、太监与宫女纷纷侧目。


第四十八章 杭州与汴梁(一)
  六月的临安府杭州虽然有些闷热,但若是来到那西子湖畔,在湖光山色与亭台楼阁之间,徐徐清风与柳浪青翠,让人心旷神怡。
  带幞头的官员,身着长衫的文人墨客,着短衣的帮佣,甚至有抛头露面大家闺秀,还有骑驴流波四顾的青楼歌女,各色服饰的胡商,卖杂货的,算卦的,写字的,充斥在西湖的堤岸与楼阁之中,各自相安无事。
  山外青山楼外楼。
  不来杭州不知宋国的富庶,而不来西湖湖畔,又不知杭州的繁华。这当中有一个精壮的男子和他的从人们混在游人当中,正好奇地四处张望,他的身边还有大宋国礼部的官员们陪同着,这架势倒不小。
  这不是大秦国晋中侯、中将军、太原府兵马都元帅郝和尚第一次来杭州。即便是蒙古人不可一世的年代,他也曾数次为使者来杭州,而自从今年春随苟梦玉来杭州以来,他这是第二次作为秦王赵诚的使者来杭州。也许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
  但是,每一次出使临安,临安府的繁华与富庶,还有对富人来说最惬意的生活令郝和尚十分羡慕。这里的山山水水都渗透着富足与物欲横流,这倒是让郝和尚对他的主子赵诚的最终大计十分期待。他贪婪地看着杭州的繁华街市,冷眼旁观着醉生梦死的临安人,尤其是那些倘佯在青楼花船之间的官员们,心中只有占有的欲望与野心。
  世上没有办不到的事情,只有想不到的事情。郝和尚当然知道赵诚的野心,秦国欲与宋国联手亡金,这不过是一招请君入瓮的毒计。宋国君臣对中原故土当然耿耿于怀,赵诚正是利用着宋人这个心理做交易,诱使宋人出兵出粮。
  郝和尚果实能言善辩,他极有分寸地与宋国大臣周旋,既表明大秦国灭金之心不可动摇,又表明大秦国对宋国的尊重,暗示宋国只能是加入进来,才有资格分一杯羹。宋国朝臣们既想占便宜,又怕上当,郝和尚便威胁称,若是宋国不愿出兵,将来秦国占领中原,宋国若是提出异议那便是无理要求。
  宋人并非没有一点办法,郝和尚听说金国使者在被挡驾数次之后,又一次被允许入境。郝和尚料想这是宋人给自己的警告,让自己以为宋金结盟也是有可能的。
  西湖的歌舞渐欲迷人眼,流连于湖光山色与青楼轩榭的游客们恐怕没有多少人会关心边疆的局势,因为那军国大事离他们远得很。
  郝和尚曾慕名前往那家因赵诚遇刺而一夜成名的万花楼,只不过那曾为自己主上弹唱的花魁张三娘早已经嫁作商人妇,不知所往。
  断桥的尽头有座二层的酒楼,名月熙春楼。此楼正好临湖而建,对着一湖碧波,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清幽淡雅,并且十分气派。从里面传来悠扬的琴音与歌女的笑声,在柳荫与湖光之上回荡,令人难以忘怀。
  郝和尚踏足而入,刚入了楼内,便有人凑到跟前听从使唤,且帮他主动引路,选座位或包厢。这个人是闲汉,并非酒楼正是雇佣的伙计,就是听客人使唤,包管客人享受到花钱的乐趣。郝和尚命这位闲汉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寻了个座位。而换楼内走廊是歌妓们等待召唤的地方,通常她们浓妆艳抹,随时随地等待为赴酒席的宾客表演歌舞,让宾客如神仙一般快活。
  陪同郝和尚的宋国官员是钱佑,他曾为宋国使团中的一员,两次出使中兴府,也曾受到过秦国的优待。这次秦使来了临安,为公为私他当然要全程殷勤招待。
  “郝元帅真是好眼色,这熙春楼可是临安府内数得着的好去处!”钱佑赞道,这个地方他平常很少来,只因囊中羞色罢了。
  “这西湖畔,应是寸土寸金之地,能在这里开店的,岂会上寻常的货色?”郝和尚轻笑貌道。
  那跑堂的伙计识人无数,见郝和尚气度不凡,跟班的既多,又大多是身高体壮的汉子,料想此人必是来头不小,非等闲之辈。
  但凡客人初坐定,酒家需下看菜,问买多少,然后再别换菜蔬,倘若有人不懂,提前下筷,那是要遭人耻笑的。这酒具一律是银制的,殿上的皇帝用金,殿下的百姓用银,临安人奢侈,即便是两人入店,兜中没多少钱,只买五十二钱酒,也要用两只银盏。酒店为了促销,也往往会打出“银器供送”的招牌。
  郝和尚不是第一次光临临安富丽堂皇的酒家,早有从人掏出一小块金子,放在面前。郝和尚当然不是穷人,更不是勤俭持家的模范,他豪爽地说道:
  “尽管上最好的!尤其是这酒要足!”
  “客官来敝店,小店真是蓬荜生辉。”伙计哈着腰眉开眼笑,他从郝和尚的口音听出定是从北方来的豪客,不厌其烦地介绍道,“客人从北方而来,定是习惯了北边的荦腥,不如上些海鲜头羹、两熟鲫鱼、红丝水晶脍、三鲜笋炒鹌子、珍珠粉、青蟹、江鱼玉叶,最精细的要属煎黄雀舌尖。如果客官还想吃更有特色的,本店没有,但可为客官跑腿外买,城内羊肉李七儿、鱼羹宋五嫂、奶房王家、血肚羹宋小巳皆是一绝。这个时节,再来些杨梅、莴苣笋下酒,包管客官满意。至于酒嘛,不如来些御库的流香或蔷薇露,或是秀州的清若空,越州的蓬莱春,扬州的琼花露,镇江的浮玉春、锦波春?客官若是想点乖巧贴心儿的歌姬助兴,亦尽管吩咐!”
  “真是好口舌!”郝和尚大笑道,“就这块金子,最精细的尽管上来!”
  “好咧!”伙店闻言不再多话,忙活去了。有数位貌美的歌妓上得楼来请安,或坐在一角弹唱,或为郝、钱二人斟酒。
  已是掌灯时分,楼内灯烛荧煌,下下映照,这熙春楼更加显得金碧辉煌。凭窗眺望,楼下灯火通明,游人如织,喧嚣不亚于白天,卖汤水的比白天还要多。湖上明灯亮处的,是行进在烟波湖面上的游船。一轮明月高悬夜空,与湖面上倒映的灯火,相互辉映,人间即似天上。
  “临安真是人间胜地啊!”郝和尚虽然是武人,但此情此景让他过目难忘。他对临安的富庶生活的羡慕之情,绝无任何掩饰。
  “郝元帅远道而来,身负两国交好的重任。我朝唯恐照顾不周,伤了朝廷体面,若是郝元帅觉得还算满意,钱某也就尽了本份!”钱佑笑着回应道。他以为郝和尚羡慕之情溢于言表,听郝和尚这么说,身为大宋国的一个子民也颇感自豪,却不知郝和尚内心中的真实恶毒想法。
  “钱大人客气了。”郝和尚拱手道,“郝某来临安,虽然身处异国他乡,但郝某来到此处,有宾至如归之感,哪有什么不满之处?多谢贵国朝廷诸大人们的体贴关照,上次郝某回中兴府面君,吾王还说贵国乃礼仪之邦,此言不虚也!”
  “好说、好说!”钱佑说道,“钱某等出使贵国,贵上曾亲自过问起居饮食,我等至今难忘。郝元帅此来,身为主家,岂能让客人生份?郝元帅既然喜欢临安,不如在我临安多住些日子?”
  郝和尚笑道:“先人有云,一日看长安花。要郝某论,这杭州三十日也看不完,何论整个临安府?钱塘景色,总是宜人。然而郝某身负王命,不敢因私废公,忘了国家大事。只是贵国陛下迟迟未召见郝某,不知何故?”
  钱佑故意露出点口风,说道:“只因金使前来,我朝对金之策仍无定论,故而就耽搁了郝元帅入宫见驾之事。”
  “金人已是必亡之象,贵国仍然以礼相待,岂不知女真曾对贵国无数凌辱,贵国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郝和尚的语气有些生硬。
  不待钱佑回话,郝和尚冲着歌妓道:“给本帅唱一曲岳元帅的《满江红》,让你们的钱大人长点记性!”
  那数位歌妓瞧了瞧钱佑,不知如何应对。
  “郝元帅息怒!”钱佑连忙道,“这事情我朝自有计较。金使前来,转述金主之言,其中是非曲折,自然需要分析商榷,本是我朝一己之事,贵国无权过问。”
  “金使为何事而来?”郝和尚追问道。
  “钱某不过末流小官,哪得听闻其中事略?”钱佑搪塞道。
  郝和尚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金国人来这里,无非是与宋国交好,破坏秦宋两国的结盟之举。他不相信宋国会冰释前嫌,忘记仇恨,与金国交好。
  “郝某只愿贵我两国早日达成盟约,共取中原。”郝和尚威胁道,“倘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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