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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一方之晨-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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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我便不再相信亲情,直到你跑来水阁,说要同我做朋友。你说我懒,不会死得早,你爱和长命的人做朋友,那样便能让快乐长久下去。哪知我刚刚把你当作好友,你却被关到了北司。那时不知你何时会被放出来,只当是这生再也见不到了,什么‘长长久久’,也都成了虚妄……
我的人生总是如此,当我心头一旦有了期盼,上天便会拿走。我小心翼翼,一直让自己睡觉,睡着了,便再不会有期待。我一无所有,上天便也就没有可以夺去的东西了。”

上官若愚霍然而起,厉声道:“难道你就一直这样,任由上天夺去吗?那些夺去的,你就不想着再抢回来吗?”

杜锦秋缓缓抬头,安静地注视着如火一样燃烧起来的她,然后浅浅地笑了一下,道:“如果一个人想做他喜欢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很多他不喜欢的事情。我要抢回那些东西,就一定要经历许多的苦难……”

上官急道:“即便是那些东西重要无比,你也不愿意吗?”

“人的命只有一条,若是命没了,东西抢回来又有什么用呢?”杜锦秋深深地吸了口气,脸上现出慎重的神色来,“我……不愿意。”

门外忽然有人低低地一声轻呼,然后是一阵衣衫翻动之声,霎时又复归平静。

上官若愚和杜锦秋听着,两人都是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只听上官叹道:“她终究还是听到了。南方配的药,药性总是不好。”

杜锦秋道:“听到了也好。你月初就要与城主商谈,届时悬赏单的事也就解决了吧……她此番伤心至此,想来今后再也不会有所纠缠了。”

上官端详着他的脸,问道:“她走了,你当真舍得?”

杜锦秋回望着她,平静答道:“难道谁又能永远不走,在我身边留下来吗?”

上官若愚言语一滞,一时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杜锦秋望着一眼静瑟的房门,自嘲似地勾了勾唇角。

走了也好。若他真的拼了自己的性命夺回来,结局却是要那人对着自己的孤坟过一辈子,这样才是人人期望的吗?

一个人,孑然一身,那等他死了,伤心的也只有自己而以。何必又要牵扯上另一个人,带给她撕心裂肺之痛呢?

所以他不让她,拼了性命地救她,却也不想让她留在身旁,怜他、爱他,尔后为他担惊受怕,终有一日尝到那离别之痛,甚至,要让那痛陪伴一生。

这便是杜锦秋的温柔,世上恐怕只有他自己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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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若愚自杜锦秋房中出来的时候,心中一直回想着他的那句话:“如果一个人想做他喜欢的事,就一定要做许多他不喜欢的事情……”她望着这夜色中的绵延山脉,和这依山而建的巍峨宫殿,风吹过,便拂起了脸上的面纱。

“白晨,若你已经不记得我了,那我是不是就该安静地离去呢?”眼泪想要流下,她默下隐忍,狠咬下唇,“若你没有我也依然能过得很好,那我又何必要来破坏你的生活呢?”

“白晨,你失去的那些记忆如今却在哪里,是不是如死去的灵魂一样,飞到了天上?若你能听见,能不能告诉我,我这样勉强,你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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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晨信中说他只带了三名随从,上官若愚便也只挑了南方和丁一同行。南方启程时心中很是不安。她见识过白晨的武功和对师父的敌意,见上官只带了二人上路,自己的功夫又不到家,深恐连累了他们。

丁一却很是开心,大拍胸脯道:“你怕什么?大少爷就算武功大有长进,却也未必能胜得了我。大不了大家大战三百回合,三四百招之后,他败像必露!”

南方啐道:“三四百招之后才能分出胜负?那时我和师父早让别人砍死啦!”

丁一奇道:“怎么会呢?便是他们同上,我也输不了。有我在旁,谁能伤到你们?”

南方未见过他大展身手,要说他的武功强过白晨,却是怎么也不相信。

两人一路绊嘴,上官若愚却也不阻拦,耳中听着二人你来我往,丁一虽说总是取笑南方,却也是对南方的疑问一一耐心解答。上官不禁暗笑:我瞧你这“爹爹闺女”的闹剧,能演到几时!小子啊,情之所衷,可不是你想得这样简单的……

三人行到路口,只见一个身材修长的青衣男人坐在一辆牛车之上,手握横笛,悠然吹奏。这人长身玉立,只是脸上罩了个可怖的鬼脸面具,与他这一身温文涵雅的气质很是不符。

上官若愚见状,却不显意外,而是轻叹了一口气,微微笑道:“你果然来啦?”

青衣男子道:“人家带了三名随从,你却只带两人,难道剩下的那个位置不是给我留的吗?”

上官若愚道:“知我莫若君了。你心思细腻,我怕我到时神思不定,还要靠你帮忙。”

青衣男子点了点头,虽然看不见他脸上表情,但南方却觉得这人举手投足之间,对师父甚是温柔,

青衣男子一张鬼脸面具后的眼睛忽然往南方的身上落去,静静地端详了一阵后,又上官:“这是你新收的徒弟?”

上官笑道:“你瞧着如何?”

青衣男子见南方望着自己的鬼脸,神色却颇见从容,赞道:“是个好孩子。”说着,向她升出手去,温言道,“孩子,来。”

南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青衣男子将她轻轻一拽,拉坐到了车上,说道:“你不要怕,一方城主虽然名声颇大,但咱们不存敌意,人家也就不会不讲道理。再说我们几人相加,也未必不是人家的对手。”他说着,推开脸上的面罩,露出自己那张俊逸温雅的面孔,向着南方顽皮地眨了下眼。

南方被他的英俊所骇,反倒有些不自在起来,坐在他身旁,也远不如先前自然了。

上官若愚和丁一上得车来,青衣男子笑道:“难得有闲,咱们便当踏青游玩,一路缓行过去吧。”说着,短鞭一扬,驶动牛车而行。

南方低声问丁一道:“这人气派好大,是谁呀?”

这回丁一面上倒不见有轻屑之色,望着青衣男子,甚尔有些忌惮:“这人是西冥殿鬼宫宫主,上官的朋友——付展风。”






第21章 二十一
相约之处原也不算太远,上官若愚出门时又宽了几日,付展风便驶着牛车行得甚是悠闲。

南方原本就只是个寻常的农家小孩,哪比得了江湖中人的心思缜密,此番出来人人都叫她不要担心,又见车中同行的都是有大本事的人,一路上与丁一斗斗嘴,听付展风说说轶闻,不过片刻便将出门时的担忧忘记得干干净净。

丁一见她腰悬长剑,那剑太长,剑尖抵着鞋子很不舒服,便伸手将剑解下,想帮她束到背上去,哪知她一转身,背上背着的正是吴凡为她削的木剑,不由得大怒,喝道:“这破东西背着做什么!你是道士吗?有人请你作法吗?还是想着晚上给我们多添一把柴?你是笨蛋吗?”

他张口便是一串的问题,最后那句“笨蛋”更是骂得南方不明所以,望着他发了半天的愣,竟是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付展风听了“哈哈”一笑,对上官若愚道:“你这徒弟半点也不像你。怎么不将你的牙尖嘴利教给她,倒让她这样让人欺负?”

上官若愚瞪他一眼,道:“我身旁‘牙尖嘴利’的人还少么?好容易收个徒弟,可不想被活活气死。她若老实受欺,师父帮她讨回公道便好。”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丁一脑袋上重重一拍,瞪眼斥道,“我的徒弟,你凶什么?你才是笨蛋!”

“你……”丁一捂着脑袋大怒,望着上官又是气恼又是委曲。

上官若愚从他手中抢过长剑,又帮南方重新系回腰上,安慰道:“好徒弟莫要怕他,这人就是这样别扭,他是喜欢你才会容不下那把木剑呢。”

丁一闻言,顿时心头狠狠一抽,一时间暴跳如雷:“谁喜欢这个笨蛋!你才喜欢她!”

上官平静答道:“不错,我是喜欢她。”

丁一脸上闪过一丝惊惶,立刻又道:“这……我是说……我才不喜欢她!”

上官剜他一眼:“那又与我们何干呢?何必说给我们听。”

“我只是教你日后不要胡说八道!”

“你头一天认识我么?才知道我喜欢胡说八道么?既然是我胡说,你又生个什么气?不知道的,还道你是恼羞成怒呢!”

丁一被上官若愚堵得回不出话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付展风揽过南方的肩头,叹道:“那两张嘴皮才是你师父的成名绝技,有生之年,你能学到十之一二,便够用终身了。”

南方目瞪口呆地看着二人斗嘴,不由得拼命点头。

傍晚时分众人来到饶城客栈,付展风将牛车停下,一众人下了车,丁一伸头一探,奇道:“这客栈怎么连个人也没有?”

付展风道:“我知道此行你们不想被人打扰,因此事先让人将这里包了下来。不止小二,连掌柜、厨子也一并请退了。机会难得,便体验一下新手烹饪之趣如何?”

上官若愚笑道:“我只长了一张嘴巴,别的可派不上用处。”

丁一也忙附和:“就是就是,我也只会吃不会做。”

付展风望着南方,微微笑道:“这一对懒人,出门只带了两张嘴出来,看来只有我们俩人还算手脚齐全了。”

南方正愁自己此行帮不上什么忙,听他这么一说,急忙点头道:“做饭我会的,我来做吧,您也歇着。”

付展风笑道:“怎么好欺负你一个人?也是我思虑不周,没想到这人竟是这样一副懒骨,这才会屏退厨子给你添了麻烦,如今要你一个人做咱们所有人的饭,我哪里过意得去?”

丁一一听便又说道:“那我也来帮忙。”

南方知他行事颠三倒四,到时一个兴起,倒把厨房给烧了,于是急忙摇头:“不了不了,我有付先生帮忙就成了。”

付展风笑中带着得意,伸手在丁一肩上一拍,道:“人家指名了,老弟你是没戏啦。”

丁一不服,正要再争辩什么,却被上官若愚一把拽了进去:“你就老老实实陪我,天快黑了,我怕黑。”

丁一兀自在叫:“黑就点灯啊,我又顶什么用。”上官若愚哪会理他,径自硬是拖了进去。

付展风笑着在旁瞧了一阵,忽然走到南方身边低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

“丁一明明武功比上官高出许多,却偏偏事事被她压着。遇到不喜欢的事想要反抗时,也只会逞口舌之能,绝不动武。”

南方顿时露出恍然的表情,答道:“是啊,为什么呢?”

付展风脸上含笑,却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一顿晚餐,南方掌勺,付展风打下手。他的刀工当真了得,切出的肉丁如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一样,切出的豆腐丝细如发丝,看得南方啧啧称奇。

众人吃饱喝足,各自回房。上官若愚进得房内,只见梳妆台前放着一些胭脂香粉,珠宝手饰。

她自来不怎么注意打扮,便是最风光的那几年,她的脸上也是鲜少施粉。这时望着镜中的女子柳眉杏眼,肌肤胜雪,比之几年前更见动人风韵。当下心中一动,兴致勃勃地坐到了桌前,拿起胭脂在面上擦了一擦。可只抹了几下,便忽然兴致全无,悻悻地垂下了手。

忽听身后有人说道:“怎么不动了?很好看呐。”回首一看,原来房门未关,正是付展风依在门边,唇角犹带笑意,却是不知他这样站了有多久了。

上官若愚放下胭脂,望着镜中的自己和付展风,兴致索然地笑了一下,道:“‘女为悦己者容’,若那‘悦己’之人,眼中已然没有了你,再好看又有什么用呢?”说着,把那面罩拿起,遮在脸前,回头冲着付展风眨了眨眼睛,“反正到了最后,也是得这样去见‘他’,又何必费那力气呢?”

付展风的脸上缓缓敛了笑意,走入房内,搬了凳子与她对面而坐,忽然开口问道:“你可爱我?”

这问题没头没脑,问得上官若愚一愣,半晌没法回答。想要当个玩笑置之,却又见付展风的面上没有半分笑意,呆了好一阵,才开口答道:“我一直……当你是好友。”

付展风又道:“那便是没有爱慕了?”

上官若愚不愿伤他,却也不愿骗他,只得苦笑道:“你向来知我心事,又何必有此一问?”

付展风却是展颜一笑,道:“你可知道,我此番出门之前,特地做了件新衫,须眉也是好好地休整了一番,可有觉得我比以前英俊一些了?”

上官若愚急忙点头。

付展风道:“这全是为了要同你一道出行才做的啊。平日里我戴着面具,又何须费这番手脚了?”望着上官若愚默然不语的表情,他又续道,“自我看来,不论对方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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