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相辞-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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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柳儿啊了一声,看了青青一眼,支支吾吾的的许久才说,“对啊,我是去买胭脂了;可惜除夕夜,那店家竟然不开门,害我白跑了一趟。”
“是吗?”顾辞轻轻笑着。
“快吃饭吧,都凉了。”青青见气氛不对,站起身打断二人的对话,给小柳儿使了个眼色。
顾辞倒也没有继续纠结这件事,一声不吭的拿起筷子,小柳儿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不对,一直叽叽喳喳的说着话,那语气,娇滴滴得很,“小公子,秋姐姐,我好久不见你们了,你们都不知道,在会云客的日子无聊极了,每天不是擦桌子就是洗碗,我的手呀,都快要长茧子了呢。”
顾辞也不吃了,抬眸看着她,她发上一支琉璃镶金云钗晃了顾辞的眼,于是顾辞不冷不淡问了一句,“你头上这钗子,是街头的宝玉斋买的?”
“啊?”小柳儿被这么一问,噎了许久才讪笑着说,“是,小公子好眼力,我足足攒了三个月工钱才。。。。。”
“撒谎。”顾辞没有等她说完话,啪的一声将筷子重重打在了食桌上,脸色是极少的怒意,“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
厢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众人的面色各异,纷纷看向一脸错愕的小柳儿,青青无奈的叹了口气,有些事,终究是瞒不住的
☆、属于二人的除夕
小柳儿被顾辞突如其来的发脾气吓得懵住了,她看着面寒如霜的顾辞,也觉得委屈,也放下筷子,说,“小公子一来,就问我的罪,我哪里惹得小公子不痛快了,小公子直说就是,何必阴阳怪气。”
阴阳怪气?顾辞听她的语气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她还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那也休怪自己不给她留面子了。
顾辞冷笑一声,转过头看顾澈,问,“说说,你刚刚听见了何事,一五一十让她知道个明白。”
显然,顾澈没有想到话头会引到他身上来,他确实是听见顾辞和明叔的谈话了,可那不代表就要他来说呀,他也看顾辞,顾辞的脸色着实阴寒得可怕,足以见是气极了,于是顾澈在心里叹一口气,口气不咸不淡的。
“仗势欺人,目中无人,勾三搭四,水性杨花。”顾澈一口气就是四个四字词语,然后就住了口,不再说话。
其余人被他这几个词弄得一头雾水,顾辞也算知道顾澈的性子,他向来惜字如金,难为他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小柳儿一听顾澈的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气得站起身,声音尖锐的骂道,“你是什么东西,凭你也敢骂我。”
那架势,十足应了顾澈的一句仗势欺人,目中无人,坐在小柳儿身旁的秋娘急急忙忙站起来要拉小柳儿坐下,可小柳儿正在气头上,还想说什么,突然,一把调羹直直向她砸来,一砸就砸中了她的额头,瞬间起了一个大红印子。
小柳儿尖叫了一声,伴随着这声尖叫,顾辞毫无温度的声音在厢房里响起,“无可救药,秋姐姐,不要拉她。”
顾辞嚯的一声站起来,三两步就走到小柳儿身边,小柳儿被砸了,痛得眼泪直流,见顾辞过来,带着哭腔道,“小公子,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出来没有这样对过我。”
“就是因为太看得起你了,才导致你现在这个模样。”顾辞目光里沁了雪,冷冰冰的,似要将小柳儿冻结,“我现在砸你一下还是轻的,我顾辞的人你也敢骂,小柳儿,谁给了你这样的胆子。”
小柳儿本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顾辞一火,她什么胆都没有了,水汪汪着一双眼委屈得不得了的看着顾辞,顾辞可不吃她这一套,冷笑了一声,看向顾澈,“他说的难道有错,小柳儿,你自己做的事情自个还不知晓么?”
说完,他轻飘飘的看了小柳儿一眼,小柳儿被看得发慌,却还是嘴硬的到,“我知道什么,我能知道什么,小公子不要拐着弯儿说话,我听不懂。”
她把身板儿一挺,颇有不怕死的气势,顾辞倒是佩服她这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勇气,若是如此,顾辞也觉得没有必要给她脸面了。
“好个听不懂,那我就一五一十说个明明白白给你听。”顾辞挑眉,眸里带着一丝嘲讽,“你说你去逛了夜市,那你可知道,外头的雪可大呢,秋娘来得时候可是染了一身雪呢,你倒是干干爽爽的。”
小柳儿脸一白,瞪了青青一眼,青青别过脸去摇摇头不说话,小柳儿还不死心的辩解,“我只是回去换了身衣裳。”
顾辞的眉心皱了皱又松开,继续挑破,“头上那支簪子,确实是宝玉斋的,可买的人,却是会云客里的客人。”
小柳儿脸上一会红一会白的,顾辞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了,声音沉下来,“在会云客里,你仗着是我带进来的人,自恃高人一等,刁蛮任性,为所欲为,甚至靠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勾搭酒楼里的客人,弄得酒楼乌烟瘴气,你当这里还是莲花阁吗?”
说到最后,顾辞拔高了音调,死死盯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小柳儿,小柳儿所做之事被顾辞当众说穿,也知道羞怯和害怕了,萦绕在眼里的泪水一下子就啪嗒啪嗒的落下来,我见犹怜的望着顾辞。
顾辞见她还将在莲花阁里的一套用在自己身上,怒不可遏,连着表情也冷漠得有些残酷,她极少对人说重话,对她们几个,就更是未曾有过,可是今日,她实在气极了,也不顾什么往日的情分了,“明叔容忍你多日了,会云客也不需要你这样的,明天就打发了走吧。”
厢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秋娘最先反应过来顾辞话里的意思,连忙上去,皱着眉头,轻声道,“小公子,三思。”
顾辞在气头上,哪里会去理会秋娘的三思,可她还没有说话,月儿也上前央求她,“小公子,小柳儿也是初犯,你就饶恕她吧。”
“你们都劝我放过她,她自个呢,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顾辞指着小柳儿,小柳儿哭得稀里哗啦的跪下来,顾辞见此,抿着嘴不说话了。
“小公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饶过我这么一次。”小柳儿跪着上前抱住顾辞的腿,哭的说话一抽一抽的,“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事,安分守己,簪子我明儿就还给客人,我再也不会犯这样糊涂的事了,小公子,你就念在往日的情义上饶我一次吧。”
顾辞冷着一张脸不说话,青青上前,拉着顾澈的袖口,也劝道,“小公子,当初你把我们三个从莲花阁里赎出来,也是想我们清清白白的过日子,这会子又要赶小柳儿走,她无处可去,你不是逼她走回头路吗?小公子就给她一个机会吧,若她真的不知悔改,再让她走也不迟。”
顾辞在几个人的轮番劝说下,又见小柳儿哭得实在凄惨,心里的气也去了一大半,可她又觉得应该给小柳儿一个教训,深吸了一口气后,她才终于开口,“饶过你一次也行,往后三个月的工钱扣着,以后若再犯,我绝不会留情。”
顾辞的话让秋娘几个松了一口气,秋娘赶紧去扶小柳儿起来,小柳儿显然还没有从情绪里走出了,肩膀一抖一抖的,众人都回到各自的位子坐下,小柳儿也不敢造次了,安安静静的坐着。
顾辞也很难收拾情绪,吃到一半实在吃不下去了,对顾澈使了个眼色就站起身,“你们吃吧,我累了,先回去歇着。”
这是三年来顾辞第一次在还没有守岁就离席的,但谁都不敢拦她,纷纷欲起身送她,她摆摆手,示意不必了,带着顾澈消失在厢房里。
出了厢房,顾辞打了个哆嗦,她回过头望了顾澈一眼,示意他上前,二人就并肩而走。
“我今夜做的决定是不是太过于鲁莽了?”顾辞哈着气问。
“你指什么?”顾澈反问。
顾辞却没有说话了。
“我不大喜欢那个小柳儿。”顾澈许久又说,看着顾辞,“你留着她不是明智之举。”
顾辞挑挑眉,不置可否,笑道,“小孩子也会看人了?”
顾澈听罢冷了脸不说话,顾辞便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停住了,脚步平缓下来,试探性的问,“还没有被卖到莲花阁前,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她其实知道就是问了少年也不会回答她,她还没有到能够让他信任的地步,只不过,她到底是好奇,也想知道,在未进入莲花阁前,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他这样过分老练的性子,是与生俱来,还是遭遇了何事?
顾澈一怔,眼里的明亮渐渐晦暗下来,然后停住了脚步,风轻云淡两个字,“忘了。”
忘了?是不愿想起还是不愿说?顾辞心里明白得很,也不再追问,顾澈停在离她两步的地方,她似乎能看见他那张原本清秀干净的面容此刻会是何等的灰暗无力。
走廊幽黄的烛光洒在顾辞的脸上,她慢慢走到边沿往下望,大厅里是密密麻麻的围着酒桌而坐的人群,是觥筹交错的欢声笑语,是一张张被酒熏红醉生梦死的脸,交织在一起,令顾辞觉得有些炫目了。
“你说,明明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为什么偏偏要离家而行呢?”顾辞的脸在明灭的烛光里若隐若现,轻声问。
除夕除夕,不应该是一家人围在桌子上有说有笑的日子吗?
顾澈微微抬眸,反问,“那你呢,为什么?”
这次顾辞怔了一下,随即浅浅笑开,是了,她竟然忘了自己也是离家而行的人之一,还敢问这样愚昧的问题,是她糊涂了。
她缓缓回过头对上顾澈的眼,弯起眸子,学着他风轻云淡的语气,勾唇道,“我也忘了。”
顾澈失笑,走到顾辞的身旁,他年纪比顾辞小了两岁,身量却和顾辞一般高,于是他们并肩而站,齐齐的低着头望着大厅穿梭如流的人群。
“你看,那个人的大胡子都被酒水染湿了,多有趣。”顾辞一手指着大厅里一个喝醉酒的壮汉,一手拉着顾澈的袖口,附在他的耳边道,然后说着就笑了出来。
顾澈看着她,眸子倒影的是烛光交错中顾辞笑容明媚的脸,他不知为何也笑了,少有的笑得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儿,顾辞觉得他这样笑好看极了。
“看看这边,那男子的发都散了。”顾澈指给顾辞看,“还有那儿,醉得都睡死过去了。”
他们看着大厅里人群的丑态百出,哈哈大笑,有路过的侍者不明所以但又不敢阻挠,只得低着头快步而去,那模样,好似见了牛鬼蛇神。
“哎呀,那个那个。。。。”
“还有这个。”
“哈,看看那个男子。。。。。”
这是顾辞和顾澈第一个一起过的除夕夜,在闹哄哄的酒楼走廊里,在醉生梦死的人群里,在浓厚醇香的酒气里,在烛光明灭的柔和里,在他们肆无忌惮的笑声里,在他们毫无隔阂的谈话里,好似一幅画定格在彼此的心间,又好似一朵盛开的春花,在往后的岁月里,每每想起,都足以抵挡所有的严寒。
☆、白马过隙已五年
春花漫漫开山头,夏雨淋漓浸荷池,秋风萧瑟扫红枫,夏雪纷纷盖屋檐,冬去春来,夏过见秋,四时之景,年年再复,四季之人,年年不绝。
人的一生总要遇见不同的人,但任凭年岁过往,也总有一二人会常伴你左右,陪你喜陪你忧,与你乐与你哀,因你的笑而笑,因你的哭而哭,见过你的春夏秋冬,走过你的年年岁岁。
顾澈和秋娘于顾辞而言,便是那不可少的一二人。
五年时光如白马过隙,顾辞也由一个小小少年郎长成一个俊俏公子哥,墨发高冠,华服灼灼,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眉宇之间少了几分男子的硬朗,却也多了几分女子没有的英气。
顾辞的容貌算不上绝色,但她的俊,在于她本身的那股子柔和与英气恰到好处的相融,那是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放眼鹿都,再也找不出第二人。
又是喧嚣的夜,莲花阁里热闹如昼,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流夹杂着欢笑声,有酒香粉香在空间弥散,闻着亦有两分醉意,侍者有条不紊的将一盘盘珍馐美味上了桌,桌上的客人搂着娇滴滴的小姑娘大快朵颐,觥筹交错之间,有几分奢靡之味。
厢房里的调笑声听了令人面红耳赤,里头声乐四起,有女子如黄莺的歌声环绕,透过纱窗,女子曼妙的身姿隐隐可见,其中还夹杂着几句娇憨,声音婉转,不禁让人浮想联翩。
顾澈站在门口已全然习惯,这五年,顾辞算是带他见识了什么叫做夜夜笙歌,荒淫无度,他面无表情的敲了敲门,里头的声音实在过于闹腾,他的敲门声被冲散,无法,他只得直接推门而入。
入眼是一片活色生香。
厢房里足足有十三个姑娘,环肥燕瘦,浓妆艳抹,青菜小粥,应有尽有,奏乐起舞,搔首弄姿,倒酒布菜,好不热闹。
厢房中央,是一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