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相辞-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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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一下子更来气了,她最讨厌他这种半死不活的表情,责问,“她让你来干什么?”
“你买了我。”顾澈缓缓抬眸,眼底是被现实狠狠打磨过后的绝望,他一字一字没有起伏,仿佛认命一般,“我来侍候你。”
“谁要你侍候了。”顾辞一下子就明白了来龙去脉,怕是在她会周公的时候,顾澈就去会芳姨了,芳姨究竟和他说了什么,让他竟然肯来侍候自己,若今夜换做别人,他可知道后果,思及此,她决定将话和顾澈说明白。
“我告诉你,我没有什么不良癖好,你也不必不情不愿爬上我的床。你现在是我的人,不要去管芳姨那些不三不四的话,该干嘛干嘛去,别来烦我。”顾辞将自己的身子裹在伴被子里,大声说完这些话后狠狠吸了一口冷气,才松懈下来,懒懒得又躺回床上,恢复一贯的漫不经心,“现在出去,我要睡了。”
顾澈听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有些怔怔的待在原地,许久,是结结巴巴的欣喜,“你是说,你不会和楼里的人一样?”
“哪样?”顾辞恶狠狠的回,转过身去瞪他,“我保证你再不出去烦着我我就和他们一样。”
顾澈方才还冷冰冰的脸慢慢露出一个浅笑来,望着顾辞,轻声说了一声,“多谢你。”
顾辞何尝被人这么嫌弃过,但见顾澈这样也忍俊不禁,她真的要看不透他了,有时候老练得像她都拿他没办法,有时候又孩子气得紧,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什么你,叫公子。”顾辞将身子都缩进了被褥里,见顾澈要退出去了,又连忙叫他回来,“把灯吹灭,快些。”
于是顾澈又折回来,厢房重新陷入黑暗里,只余他那双眸子,他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顾辞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清清楚楚的听见了一声,“谢谢公子”,竟也是心情大好。
她翻了个身,突然意识到什么,手往自己胸口摸去,面色大变,又强自镇定下来,看顾澈方才的反应,应该是没有发现什么,这样想,她才稍稍安心下来,寻思着明儿让上街去买一把门内锁来,否则这样的事情再来几次,她不想被人发现恐怕也难了。
窗外飞雪飘飘,寒风瑟瑟,屋内暖意融融,顾辞又辗转睡去,她梦见化作红妆的自己,飞鬓入眼,淡扫娥眉,绫罗襦裙,陌生得她都不认识自己。
顾辞又做了一件鹿都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为一个没见过客的小相公赎了身,起了顾澈的名儿,当成了随身侍者,日日夜夜带在身边。
有人说,顾辞混迹永乐街日子多了,看多了红颜,也学着别人可是养起小相公来了,也有人说,顾辞本来就好男色,只是借由永乐街的姑娘掩饰罢了。
众说纷纭,谁都说服不了谁,有说书先生还因此将顾辞这几年的事情编成了戏文,活色生香得紧,听众甚多,在城门口的老树下每天每天拿着惊堂木的开讲哩。
除夕回了一趟顾府,顾术因为最近鹿都传得绘声绘色的关于顾辞的荒唐事气得不轻,顾辞一回府,父女就又吵了起来,原本无意在家过年的顾辞经过这一吵直接又扬长而去,父女俩关系本来就僵,经过这一次,更是水深火热,已经到了互不相融的地步了。
除夕之夜,顾辞一般都是在莲花阁过的,今年因为许久没有见过青青她们三个了,就寻思着将秋娘接到酒楼去过除夕。
马车骨碌骨碌的往前行,顾辞烦躁的揉着眉心坐在软垫上,一旁的顾澈将车帘掀起了一个角,让寒风灌进马车里,顾辞被风一吹,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会赶马车吗?”顾辞问,她知道顾府的马车夫一直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原来她也没有在意,但今日,不知怎的,她突然很不喜欢这种被人监视的感觉,这让她很难受。
顾澈回,“不会,但可以学。”
顾辞长出一口气,颇为欣慰,“七天,能学好吗?”
“我会尽力。”
顾澈的声音淡淡的,被外头的马车行路上盖过去,马车外大雪纷飞,寒风刺骨,顾辞将自己埋进软垫了,懒懒的看了顾澈一眼,马车内安静下来,只余二人浅浅的呼吸声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就喜欢别扭又软萌的顾澈
☆、会云客里过除夕
下了马车,顾辞抬头看了酒楼门匾上醒目的“会云客”三个字,对车夫挥挥手,道,“回去,明天中午再来接我。”
车夫虽料到这样的结果,但还是壮着胆子说,“左相大人吩咐了,今年的除夕夜公子得回府去守岁。”
顾辞冷冷看他一眼,笑着却没有声音,“一个下人,还敢回本公子的话,打明儿起,我不想再看见你。”
顾澈讶异的看了顾辞一眼,顾辞这么急着赶车夫走,可他现下还不会赶车呢,于是他伸出手拉拉顾辞的袖口,示意她不要冲动。
顾辞是心意已决,她是真的受够了这种无形的监视,倒不如趁着这件小事直接铲除顾术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进去吧。”顾辞也不给车夫辩解的机会,轻轻甩开顾澈拉着她的手,头也不回的走进了会云客,留下一脸茫然不知道怎么就丢了差事的车夫在夜色里凌乱。
顾澈见此也无法,赶忙跟了上去,小声的在顾辞耳边说,“你太冲动了。”
顾辞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哪里冲动,甩掉这个跟屁虫我心里不知道多高兴,怎么你还怕我堂堂顾公子找不到一个车夫?”
她说话时眉眼上扬的神态当真有几分目空一切,但却偏偏给她加了一份傲然,顾澈听她这样说也笑了笑,不再反驳她的话。
正说着,一个穿着嫩绿小袄,梳着垂挂髻的少女如一阵风一般直往顾辞而来,因跑得急,差点就撞在了顾辞身上,好在顾澈反应快,一把就将顾辞拉进自己怀里,待确定顾辞没有危险后才放开她。
顾辞被吓了一跳,一看,原来是月儿,她挂着笑,脸蛋红扑扑的,煞是可爱,她忍俊不禁,“跑得这样急是做什么?”
月儿本来生性胆小,自从去年来了会云客当了一个台前端水丫头后,性子活泼了不少,此时见了多日不曾出现的顾辞,一开心便忘了形了,她上前,左看看右看看的,捂着嘴羞赫的笑了,“小公子长高了。”
“你啊。”顾辞指指她的头,拖长了音调,又问,“青青和小柳儿呢?”
月儿顺势勾上她的手,在莲花阁的时候她粘顾辞,顾辞也任由她依偎着,她说,“青青姐在后房学记账呢,但我没有看见小柳儿。”
顾辞点点头,这会子管家才急急忙忙的赶过来,还带着青青,一见顾辞连忙行礼,“早知道小公子要来,应该让人出去迎才是。”
会云客的掌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了,大家都叫他明叔,头发白了一半,人却精神得很,为人处事比较固执古板的,刚开始他还不肯收了青青她们三个在会云客里帮忙,还是看在顾辞的面子上才勉强同意,所以几个小姑娘都有些怕他。
月儿一见明叔的来了,悄悄放开了挽着顾辞的手,安安静静站在一边。
“明叔,不必这么客气,我就是来看看这几个小姑娘,还劳烦明叔费心了。”顾辞对明叔是存着几分敬重的,他为人虽固执,但却明事理,也从来不偏袒一个人,此刻她见青青站在他后头,大概也是明白了什么。
明叔应着,顾辞走过去,又对青青说,“你和月儿先去厢房,我待会过去。”
青青也是许久未见顾辞了,听她一说话,怔了一小会才缓过心神,带着月儿下去了。
待她们都走完,顾辞就问,“明叔,她们几个,如何?”
她想看看,是不是如她预想的那般。
明叔想了想,片刻才用一把有些沙哑的声音道,“青青学事快,人也活络,性情方面也说的上去;月儿这孩子胆子小了点,做事优柔寡断的,小家子气;至于那个小柳儿,公子,当初就不该把她带到会云客来。”
提到小柳儿,明叔的眉皱得老紧,又客观的说了几件事,才对顾辞说,“公子,不是老奴嚼舌根,依老奴这么多年的阅历,这小柳儿,养不熟。”
顾辞也沉了脸色,点点头道,“明叔,我知道了,还劳烦你继续为我观察观察。”
“老奴是不知道公子你要做什么,但老奴也算是看着公子打小长大的,外界再怎么传的天花乱坠,老奴一个字都不听。公子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就是,老奴这把老骨头,随时待命着哟。”
明叔说得不快,语气真诚,口吻似一个爷爷对孙子的疼爱,顾辞听了只觉感动,对着明叔露出一个笑容来,还伸出手拉着明叔的手好似撒娇一般晃了晃,“我就知道天底下明叔对我最好。”
虽是油腔滑调,但顾辞这一句话让明叔笑得脸上褶子又多了几道,连连说,“快去用席吧,我让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酱排骨。”
“好嘞。”顾辞应着,瞄见一旁的顾澈,突然就起了玩笑的心思,一把将顾澈拉过来,问,“明叔,那你看看这家伙怎么样?”
顾澈尴尬的站着,喊了一声,“明叔。”
明叔上下打量了一般,颇为满意的点点头,“清清秀秀的少年郎,跟着公子要好好照顾着,公子少了一根头发我跟你急。”
顾辞一下子笑出声,拉着越发尴尬的顾澈,缓解道,“好啦好啦,明叔不要这么凶,这个少年郎他心高气傲得很,等一下他急了,要给我脸色看的。”
“他敢。”明叔怒目圆睁。
“不敢。”顾澈低眉顺眼。
顾辞还是第一次见顾澈被搞定得服服帖帖,心情大好,盘算着要不要把他丢在这里让明叔锉锉他的锐气,但好歹是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与顾澈到了厢房的时候,青青连忙端着热茶迎上去,说,“小公子一路而来,定冷极了,饮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顾辞接过热茶,喝了一口,露出满意的神情,“还是我的青青善解人意。”
青青笑着,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来,见到一旁的顾辞,疑惑,“小公子,这是?”
顾辞不怀好意的看了顾澈一眼,走到主位盘腿坐下,才说,“蓝颜知己。”
月儿惊讶的张大了嘴,结结巴巴的问,“小公子,难道你?”
顾辞挑眉不置可否,也不管顾澈此时脸色多精彩了,对外头吩咐道,“上菜吧。”
见顾澈不愿多说,她们二人也没有问,自行入了坐,青青问,“秋姐姐快来了吗?”
“我已经差人去接了,时辰估摸着也差不多了,小柳儿呢,怎么不见人?”顾辞随口问了一句。
青青抿了抿唇和月儿对望一眼,才说,“可能是去逛夜市了吧。”
“除夕逛夜市?”顾辞嗤笑一声,“有些事我都知道了,你们也不必替她瞒着,她回来我自个问就是。”
眼一瞥,看见顾澈还在一边站着,就招手,“过来我身边坐着。”
顾澈有些犹豫,他性子本来就冷,也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面,可顾辞坚持着,他无法,只得走过去坐下了。
菜上得差不多的时候,秋娘终于赶来了,披着黑色斗篷,斗篷上都是雪,她摘下帽子,道,“外头雪真大呀。”
青青连忙迎上去替她脱了斗篷挂好,“秋姐姐入坐吧,快快喝口热茶。”
秋娘嗳了一声,顾辞说,“我刚刚来外头还没有雪,这么一会子功夫就大地茫茫了,这天变得真快。”
“可不是。”秋娘应着,坐下,“我多怕因为大雪赶不上呢。”
屋里烧着银炭,暖和极了,顾辞见人来得差不多了,摊摊手,“开席吧。”
秋娘环顾了一圈,疑惑,“小柳儿那丫头呢?”
顾辞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不等她,秋姐姐,我们先吃。”
秋娘察言观色厉害得紧,见顾澈神色不对,也不接着这个话题,提了筷子就用席了,因着小柳儿,这席吃得有些闷闷不乐,顾辞感受到这气氛,道,“怎么,没她一个你们就都吃不下了?”
“小公子,有什么事情你就敞开了说吧,是不是小柳儿做错了什么呀?”秋娘还不明白状况呢,柔声问着。
顾辞放下筷子,叹了一口气,众人见她这样也纷纷放下筷子,厢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银炭烧着的滋滋声在整个厢房里蔓延开来。
正是这种情况下,厢房的门一下子被打开,所有人齐刷刷的看过去,就见满面春风的小柳儿站在门外,笑意融融的,看起来心情很好。
秋娘心里疙瘩一下,急忙站起来,去拉小柳儿过来坐下,“这席都开了多久了,怎么才来?”
小柳儿还没有回答,顾辞就说,“青青说你出去买胭脂了,买的如何我看看。”
小柳儿啊了一声,看了青青一眼,支支吾吾的的许久才说,“对啊,我是去买胭脂了;可惜除夕夜,那店家竟然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