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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镇国公主GL-第2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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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咧着嘴回头去看母亲,她打了几下,微有些气喘,一手扶着拐杖,停了片刻,才又举着来打我,我见她身子摇摇晃晃,忙道:“阿娘若真恼我,或叫个千牛,或命寺人,代为行杖,儿便是被打死了,也绝无怨言。阿娘已上了年纪,自己动手,若累出个好赖,岂非儿之罪过?”话刚出口,便想给自己一巴掌——何苦自己给自己找罪受?想想母亲的年纪,又觉不忍,趴在阶上,留神看母亲的动静,她这会又停了下来,喘着气笑:“你只要少气我些,便是极孝顺了。”举着拐杖又打几下,踢一踢我:“不疼?”
  我甚觉委屈:“疼得很。只是身在御前,不敢喧哗。”
  母亲道:“恕你无罪——叫出来。”
  我竟隐约有些明白她的意思,还有些扭捏,一下叫不出来,母亲见我模样,冷笑一声,站了片刻,举着拐杖,猛地打下来,这一下打得我全身一哆嗦,不自觉地便叫出一声,这一开口,便再无忌讳,连叫几声,心里还记挂阿欢,竖耳去听门外动静。
  方才我开口时,门外便起了一阵骚动,现在又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只知说话的人都十分着急,说得极快,听不见到底说的是什么,语音有男有女,也有不男不女,也辨不出是谁在说话——我阿欢在内是无疑的了,只不知引起这骚动的是谁,以常理推断,多半是李暅。次之的男男女女,约是今日宿值之敬晖等人,以及在殿前的高延福等。似有人唤了一声“阿娘”,像是守礼,带着哭腔,令我悬心,母亲的拐杖又接着打下来,疼得我忍不住想在地上打滚。
  我想我身体这样差,又一贯娇生惯养,意志力薄弱,所以终不能如母亲和阿欢这样,成个顶天立地的大女子,我还想起独孤绍,不知她是怎么熬过她父亲那一百杖的。想当初她有伤在身,还能上场舞蹈,那股天塌下来也要嬉皮笑脸的模样,着实令人钦佩。
  我昏昏沉沉地想着,手上无力,身体绵绵地向下滑,软在了地上,殿门终于开了,李暅和阿欢当先进来,次又有守礼和高延福等三四人。
  门口卫士想请母亲的示下,母亲挥手将他们斥退。
  阿欢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我身边,将我紧紧搂在怀里,一手探着我的脉,又来听我的心跳,我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怕李暅在,又示意她走开,她却将我搂得更紧,脸贴着我的脸,嘴唇直哆嗦。李暅扑到母亲身前,抱住她的拐杖,痛哭求情,他说的什么,我已听不大清,只知他对我的关切,显然远超了他对守礼的关心——我实在不知对此是该哭还是该笑——母亲倒是做出被他劝住的模样,平复声气,叫守礼与他一齐上前:“大郎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待他。”看我一眼,又道:“长乐公主御前无状,拟制申斥,削封户一百。柳厚德贪墨属实,免地官侍郎,贬为扬州司马,崔秀出为益州司马,郑元一出为江州刺史,舍人韦清出永州司马,独孤绍…授广州都督。邵王守礼为太子长子,朕之长孙,风仪出众,孝睦友爱,堪承大业,立为皇太孙。”
  李暅哭得更厉害了,连守礼也哭了起来,母亲嫌这哭声吵闹,命他们将我快些带出去,不要搅扰她的清净。
  殿中不敢入辇,李暅便和阿欢一道扶着我出去,到门口时母亲忽然又叫我:“太平。”
  我回头看她,见母亲蹙着眉,眼在阿欢与我之间一看,轻轻道:“是因为…阿娘么?”
  过了好久,直到我被扶到辇上,舒舒服服地趴好之后,陷入沉眠之前,才明白母亲问的是什么。
  她以为,我是同性恋这件事,是她的过错。
  作者有话要说:  嗯双更提前补完。


第497章 行露(四十二)
  韦欢觉得膝上似有千万针扎; 剧痛钻心。然而膝上再痛,亦不及心头之痛。
  太平尝说起“心痛”的感觉,描述为“痛得要死”; 彼时她还不以为然,觉得世上之痛楚,她大半都已尝过; 却从未有哪一种痛苦; 真能让人心生死念。
  现在韦欢知道了。
  若是太平死了,这种痛于她; 便是传说中的“心痛得要死”。
  为免得自己真心痛到死; 韦欢只能紧紧地抱住太平,看她脸色发青; 嘴唇发抖; 唇角开始出白沫,恐是心痛发作的前兆; 又忙回忆起这小娘曾教的法子,扶她坐起; 驱逐身傍的人,又以手紧紧握住她手; 不断地叫她的名字:“太平; 太平,太平。”
  太平像是听见了她的心声,扯出一抹笑来,虚弱无力地靠在她怀中; 大口呼吸,手亦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皇帝说了什么,韦欢全听不见,李暅和守礼也说了什么,韦欢也听不见。
  她唯一听见的就是一句“把她带走”,这句话如激发了某种机关,将她自害怕中召了回来,韦欢一下便起了身,弯腰想去背太平,腿上一软,脚步便错开,几乎连自己带太平一起跌倒,幸而李暅在旁扶住,夫妻两人一道将太平架出去,过了门槛,李暅又蹲下身,将太平背下阶,众人扶持着上了辇。
  韦欢固执地随太平坐在一张辇上,手攥着她的手,片刻都不肯放。她随着太平出了宫,就近去了太平的别庄,跟到太平的寝室,期间她与李暅和守礼都不忘了遣人去请御医,结果太平安置定时,太医院的人来了一半。
  除了杖伤,还感了风,到家时已发起烧来,躺在床上,人糊里糊涂的,嘴巴却紧紧闭着,一个字都不说,这是太平在掖庭留下的习惯,不说梦话、醉话、胡话。那一次在万寿殿,也是太平在内,她在外。她知道太平在受折磨,却除了等待,什么也不能做。
  韦欢狠狠地咬住唇,迫自己自无休止的追悔中醒神,转头时看见帘外李暅唉声叹气地踱着步,守礼则沉默地站着,手攥成拳,擦了眼泪,扶着宫人走出去:“太平病得这样,家里却没个主持的人,妾想…不如妾在这里留几日,殿下以为如何?”
  李暅蹙眉道:“若这样,不如将她挪回宫,也方便看顾。”
  韦欢垂眼道:“妾方才看了伤势,已破损见血,好不容易才止住,若这时候挪动,恐伤口再绽。不若妾先在这里留一二日,候她伤势好转,再挪回宫,就近看顾,殿下以为如何?”
  李暅沉吟不决,守礼便在这时道:“姑姑是为儿才受此责备,她既无夫婿,又无儿女,重病时没个主持的人,家奴们或有怠慢,又或是传信不及,若有万一,阿娘与儿,怎能坐视?阿耶若不愿阿娘有在外迟留之名,不若白日里请阿娘在此,夜间则由儿代阿娘,如此数日,一俟伤势平稳,再送姑姑回宫不迟。”
  李暅终是点点头,因御医已去,走到帘内,将太平看了又看,经门外催促,方嘱咐韦欢:“好生看着,若有事,立刻报信来。”
  韦欢只是沉默点头,将他送出门外,再进来时扶着椅子坐定,叫王仙仙过来:“崔秀、柳厚德、郑元一与独孤绍俱受圣命出任地方,朝廷有命,制下当日,便该赴任,料不在今日,也当在明日,你派人先与他们通报一声,免得他们一时措手不及,再请崔明德过来,就说有要事相商。除此之外,我疑心这家里有人与外人相通,思众人之中,唯有你和宋佛佑可托,你亲传个信与她,请她暗中查访,看家里近日有谁骤然阔绰,或是子弟中有放大话、斗殴、赌钱、狎妓等异常者。”
  王仙仙一怔,道:“这是娘子托太子妃转达的么?”
  韦欢淡淡道:“她已病得这样了,怎么说得出话?这是我的意思。”
  王仙仙便蹙眉:“这…”
  韦欢看她一眼:“我与她之间是什么关系,你是最知道的,眼下她与我都遭奸人设计,蒙受此难,但此事还远远未完。通知这几人,与查清家中叛奴,都是我们能避后续灾祸、奋起反击的当务之急。其中利害,你当知晓。且这些事虽是我吩咐的,但一应施行,都由你府上,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仙仙抿嘴笑道:“怎么会不放心太子妃?只是听说家里有奸人,有些吃惊,一下也不知该从哪里查起。”
  韦欢冷笑:“此人至少对太平在这院中的行踪知之甚详,又窥破太平与我的关系,还熟悉家里冯永昌的劣迹。你按这个,再与我先前说的,谁有行止异常,一一比对,不几日想就能有结果。”
  仙仙迟疑片刻,躬身领命,韦欢又唤裴兰生来:“太平是不是曾认得一个叫邱柒还邱八的人?那人之后可再见过她?”
  裴兰生道:“上门投过几次帖,公主的意思,是还压几次,到明年再用。”
  韦欢点头:“不必等明年,现在就可去叫他来了——你以太平的语气给他写封疏,让他上奏,说既今上本只有太子一子,太子又已立了太孙,三代国本皆立,没必要再收养罪人之子为子,徒乱齿序。请敕相王旦还为故雍王子,即刻之国。”
  裴兰生微微一怔,向帘中太平望了一眼,道:“眼下这情形,他若不肯呢?”
  韦欢冷冷道:“那就随便找个能上疏的谁去上这奏疏。次后我再让守礼写封手书,递去省中,将此人贬斥出都,永不叙用。”
  裴兰生微微点头,已彻底明了此时形势:“这事我去做。家中尚有几个人常侍奉笔墨、跑腿传信的,女娘中是余停、仓淇、楚明,外间有宦官冯永寿,家奴赵四喜、李达,还有拾遗杜宇、舍人崔湜、郎中崔溍几个,也常来府上帮忙。”
  韦欢便知是可靠之人,想一想,笑道:“令郎不曾有官身?”
  裴兰生沉了脸道:“他在外不学无术,惹是生非,免于牢狱,已是托公主之福,岂敢再望有官?”
  韦欢道:“既是荥阳郑氏之后,岂有不好的?不过是缺乏历练罢了。依我说,便叫他跟着独孤绍,去军中历练几年,既不枉他一身所学,又足为约束,你以为呢?”
  裴兰生眼中一亮,声音却依旧是平平淡淡:“若如此,先代犬子拜谢太子妃。”
  韦欢淡淡微笑,轻轻点头,再想一圈,似无可问,且床上太平又哼了一声,便将裴兰生遣退,自唤了几个亲信宫人来,一命紧盯东宫,一日三次报宫中动向,一命传信与韦涛,托他在外打探冯永昌之事,一命传信与无生忍,告知贬斥离都之事,请他安心出去,不几年便当召回,再又问了武希孟,知她情形还好,还未生产,稍放下心,转头看守礼还站在一旁,静静候着自己的示下,又打发他走开:“你自己亦有伤,先去歇一歇,夜里好好守着你姑姑。”
  守礼一语不发,顺从地退开。韦欢到此终于觉出些疲惫来,膝盖疼痛难忍,连身上其他地方也开始隐隐作痛,扶着侍儿又去看太平一眼,却见太平不知何时竟已醒了,趴在床上,侧着脸向这边看着,满脸通红,额上冷汗不断,却依旧噙着笑,见韦欢过来,便笑得更灿烂。
  韦欢心中奇异地安定下来,坐在床沿,给她擦了一道汗:“疼得狠么?我给你念书听?”
  太平摇摇头——只这一下便疼得龇了牙,却还是笑着,缓缓动了动,将自己的手放在韦欢的手心里:“我还担心自己睡过去,不及处置这许多事,吓得连梦也不敢做就醒了,谁知你已将一切都打理得好好的——这样我就放心了。”
  韦欢笑着握住她的手:“有我在呢,你放心。”轻轻抚摩着她的后脑,看着含着笑沉沉睡去,嘴角笑意便慢慢淡下去,一手还握着太平,另一手抬起,缓缓擦净了眼角的泪水。
  作者有话要说:  恩…被□□ile君猜对了,今天是行露==


第498章 则天(二十七)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远还未到入夜的时候; 然而寝殿中未点灯烛,又垂了帘幔、闭了门窗,猛然望去; 还以为是入了夜,头一偏,第一件事便是看身边的枕头; 上面没人; 再转头时看见两个宫人跪在床前,见她看去; 忙都低头上前:“陛下。”
  她想撑着身子坐起; 手臂酸痛,第一下竟未起来; 宫人们要来扶持; 被她挥手赶开,两手抓着床柱慢慢坐起; 脚随意点在鞋上,将那拖鞋上毛绒绒的狮子头一踩到底:“婉儿呢?”
  两人对望一眼; 其中一人道:“上官承旨在偏殿待罪。”
  她微微一怔,倒也不觉得意外; 懒得抬手; 便只将下巴一抬:“叫她过来。”
  宫人轻轻出去,片刻后婉儿便进来,已脱去外衣,免了钗环; 才跨过门槛便拜伏在地:“待罪妾上官婉儿拜见陛下。”
  她对婉儿招了招手,想让小东西起身过来,婉儿却膝行至前,到床前又拜一遍,她吃力地伸出手,在婉儿脸上一捏:“生我的气么?”
  婉儿抬起头,神色异常平静:“不生气。”
  她有些惊讶,反复打量了一遍这小东西的脸,将她自地上拽起:“真不生气?”
  婉儿顺从地起身,靠坐在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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