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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镇国公主GL-第2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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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冷哼了一声,手压着椅背,缓慢起身,高延福要上前扶持,被她挥手止了。她缓缓地向前走着,每一步都走得又慢又稳,我仰头看她,继续我的说辞:“国家编纂法度,颁之于众,垂范天下,匡民行止,有违之者,准某法某令以为刑之,是为鞭策纲常,警诫来者。若民无罪而加诸刑,是为滥刑。若民有罪而不加刑,则为枉纵。此二者,皆国家失其法度。国失法度,无所垂范,则失其行止,君失法度,无从鞭策,则无以驭民。老子云:‘法如朝露,纯朴不散,心无结怨,口无烦言。’韩子云:‘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又云:‘执法如山。’皆此之谓也。邵王守礼者,一向本仁祖义,孝悌友爱,未见畔离之举,不违敦睦之规,倘犯国法,当移于有司,鞫审其实,若果属实,则准之以法,惩之以刑,若察非其实,则当依法宽释。今陛下以群小流言而疑之,谕以太子,非罪而刑之,是为滥也。妾虽不知上古情事,但尧舜之际有皋陶,明于五刑,弼于五教,以此观之,陛下昨日之所为,恐非尧舜之类——自然,如尧舜之明,还要立谏鼓谤木,察知四方情势,方能裨益其政,如此尚不免有共工之失,若陛下能嘉纳四方之言,拨乱反正,改过迁善,则圣察洞明,又胜尧舜矣。”
  母亲望向我的目光变得有些奇异,停了步,立在阶上看我,又看阿欢,我二人都跪得直直的,仰头与她对视,不曾有任何退却,片刻之后,母亲方下了阶,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我:“是么?”
  我伏身下去,认认真真地答:“此皆妾肺腑之言。”阿欢亦伏身下去,不言不语。
  殿中静寂了许久,许久之后,母亲方轻笑了一声,淡淡道:“韦欢是守礼养母,守礼有事,她来见朕,合情合理。你摆出这一副死谏的模样,却是为何?”
  弯了腰,两眼与我相去不过半寸,死死盯着我,一字一句地道:“你阿兄与韦欢是夫妻,他不和韦欢同来。却是你和她一道前来,又是为何?”
  虽已有了准备,我却还是心头一紧,望着母亲,久久不能开口,母亲盯着我看了许久,慢慢直身回去,再看阿欢时,目光比看我时又更锐利了十倍:“我本以为如你阿姊那般的才会勾人,没想到你虽貌不惊人,却比你阿姊更强些,勾引了我的儿子,又来勾引我的女儿。”
  我咬了牙,刚要开口,阿欢眼角微斜,小瞥了我一眼,我便闭了嘴,阿欢顿首再拜,直身时看着母亲,面无表情:“陛下既知太平与妾交好,便更该知道大郎之清白——太平与上官娘子自幼亲近,又有师徒之分,大郎因妾之故,对太平言必听,行必从,太平一向敬爱上官娘子,大郎受此言传身教,则断无记恨上官娘子之理。望陛下明察。”
  母亲轻笑起来:“依你这么说,朕倒要感谢你了?”
  阿欢俯身下去:“不敢。”话音未落,母亲已一脚踢出,力道不大,阿欢未见如何,母亲倒蹙了眉,向后退了一步,我本已唬得向阿欢一靠,将她掩在我身后,见母亲如此,又忙去扶她,高延福先我一步将她搀住,对我猛使眼色,我假装什么都看不见,爬在母亲身前,叩首道:“守礼无罪,阿嫂亦无罪,罪只在儿一人,阿娘若要责怪,便怪儿罢。”
  母亲已是怒极,倒更笑出声来:“你不是说朕是桀纣么?朕今日就行桀纣之事——来人,将韦氏杖毙。”
  阿欢苍白了脸,扬起头不说话,我拦在她身前,向母亲道:“阿娘不是顾虑身后事么?阿娘身后可堪忧者有三,武氏宗亲,上官师傅,还有阿娘自己的平生建树。武氏之事,阿娘已自有安排。阿兄承阿娘之后,孝道所在,自不敢有违。唯有上官师傅,参知机要,执掌枢密,身实紧要,位却卑寒,又是女流之辈,若不树内应外援,岂能为新君所容?韦欢与我和上官娘子有结社之义,有相伴之亲,更兼志同道合,彼此无嫌,阿娘以为,除了我们,谁还可托?”
  母亲面色铁青,看着我,又看着阿欢,半晌方冷笑道:“你在威胁朕么?”
  我忙低了头:“不敢。不过此事因上官师傅而起,若韦欢和守礼因此而死,阿兄和儿心中必有芥蒂——不单我们,守仁等或亦有兔死狐悲之叹。”
  母亲冷笑不止,在地上来来回回地踱了几遍,再看我时又道:“你倒是很信任韦欢,你就不怕她现在和你要好,将来却行那兔死狗烹之事?”
  作者有话要说:  忍着没把标题改为“出柜”的我…表示兔子好可怜。
  晚安。


第496章 则天&过错
  太平的右手极轻微地向后一动; 韦欢则挪了挪左手,两人两手虽未握住,指尖却悄悄地碰了一碰; 太平露出些微笑,直着身子,朗身道:“她不会的。”
  这孩子自小便是一副天真脾气; 到了大了; 竟也一直未改。
  倒不是她不信这世上没有真挚的感情,只是韦欢实在是与她太像。而她不信; 像她自己这样的人; 会如太平这般全无保留地去喜欢一个人。
  这样的感情,本不是一个口口声声说着“理想”; 指望以一己之力倾覆礼法的人所该有的。
  她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儿; 羡慕之余,竟隐隐地也有些失望:“就这样?”
  太平笑了起来; 这笑容很温柔,她见了这笑; 方觉得太平比她所想要更老成些:“我不会给她做这样事的机会。”
  话中明明带着威胁,韦欢却也轻轻地笑起来。这两人的默契或许比她想的还更深些; 不像是旦所说的新近勾结。这两人的事做得如此隐秘; 她这当娘的都未曾发觉,旦若窥破她们,当在出宫之前。可旦搬出宫去已有些时候了。
  她的头开始一阵一阵地疼起来。这些子孙没有一个叫她省心。
  交代暅查守礼有无怀恨,这小子却回去就开始逼人打人; 若打人真能解决一切倒也罢了,却又将太平和韦欢闹到她面前。
  至于旦、守仁和李千里这些,不必多想,她也知他们打得是什么主意。
  这些人以为她老了,镇不住了。殊不知虎豹之属,老了依旧是山君兽灵,而蛇虫鼠蚁之徒,就算没老,也只能匍匐苟且。
  照这样看,太平竟还是这些孩子中,最可人心意的一个。
  她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复了皇帝的气势,看看太平,又看看韦欢,语带讽刺,面无波澜:“是么?”
  韦欢向她一拜:“妾外无亲戚,内无宠爱,唯二可倚仗,便是大郎与太平。大郎有家有子,太平无家无后。倘若真有陛下所说的那一日,陛下以为,日后是大郎对妾的威胁大,还是太平对妾的威胁大?大郎非妾亲生,出宫后,来往亦不甚便,太平与妾自小相伴,又有鱼水之情,陛下以为,是大郎与妾更亲,还是太平与妾更亲?”
  韦欢的胆子倒是大了,当着她的面,就敢算计她的儿孙,她冷笑起来,盯着韦欢,迫得她目光闪烁,微低了头后,才冷冷道:“可你却撺掇了太平,冒死为守礼说话。”
  韦欢抿嘴道:“陛下以为,妾要如何做,才能让陛下觉得放心?”
  她笑:“若你愿意为了太平死,朕就信你。”
  我的笑僵在脸上。
  我从不知母亲有这样厌恶阿欢,话绕到最后,竟还是要她去死。
  阿欢的脸又白了起来,抖着嘴唇,半晌都说不出话。
  母亲似颇得意于这场面,扶着高延福缓缓坐下去,靠在阶上。
  我怔了好一会,才自喉间挤出一句“阿娘”,嗓音涩暗,连自己都听不出是自己的声音:“…阿娘若一定要杀韦欢,那就先杀我罢。”
  母亲斜眼看我:“你以为朕舍不得杀你?”笑一声,又道:“凭你今日对朕说的这些话,朕就可以将你赐死。”
  她的声音如此平淡,平淡得我竟不敢相信这是疼了我三十余年的母亲,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带得全身也随之战栗:“阿…”娘“字”尚未出口,便见阿欢将头重重一叩:“妾若死了,太平必不能全。太平若死,妾亦不能独活。陛下若真要杀,便将我们二人一起杀了罢。”
  母亲轻轻一笑:“太平?”
  我颤声道:“儿素有心疾,求阿娘赐儿先死。免得眼见阿欢身死之后,再发心病,生受两道痛苦。”我笃定母亲不会杀我。不但因我是她的女儿,还因她需要我——若我死了,谁为她平衡朝政?谁来保证婉儿的将来?阿欢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能直白地说出“二人同死”这样的话。
  可我还是害怕。怕母亲万一失去理智,真将我们都杀了。
  我自己既不想死,更不想阿欢死。
  唯到此时,我方痛恨自己往日的自己不够努力,以为把握住母亲的亲信,便足以高枕无忧。谁知权力这东西,只有握在自己手中时,才是真正可靠的。
  我仰着脸去看母亲,等她说话宽恕的话,她却只是笑,一手扶阶,淡淡道:“朕只杀一人,次后你们或病发,或自尽,却与朕无关。”
  阿欢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手动了动,悄悄地向裙摆下摸,我知道她要做什么,出门前她在小腿上绑了短刀,那是许久前便养成的习惯。
  殿中只有母亲,高延福,和我们。殿外则有近百奉宸卫、千牛卫,将甘露殿守得水泄不通。
  我咬了咬牙,爬到母亲身前,挡住了阿欢与她之间的通道,向母亲重重磕头:“若这样,就请阿娘杀了我罢。”
  母亲盯着我看了半晌,再偏头看阿欢时笑意便淡了:“朕以为你待太平情深意重,原来也不过如此。”抚着我的头,轻轻笑道:“我这傻女儿待你却着实不薄。”
  阿欢低沉地道:“太平若死,陛下也不会放过妾的。早死晚死,有什么分别。”
  母亲笑道:“既如此,你阖不自尽,好让太平活着?”
  殿门急促地开了,婉儿只着夹衫,自侧门匆匆进来,扑在地上,扬声道:“陛下。”门外此刻方来得及报了一声“上官承旨到”,母亲温柔地看着婉儿,手伸出去,将她扯到自己身边:“醒了?”
  婉儿短促地应了一声,扫了我们一眼,开口道:“妾听说长乐公主和太子妃犯了错,惹怒了陛下?若真如此,则妾请将此二人交司刑寺,使有司勘验其罪,明正典刑,以诫天下。毋用私刑,使陛下负杀子之恶名。”
  母亲的笑意渐渐敛去,收回手:“你也觉得,朕是桀纣之君么?”
  婉儿一怔:“陛下?”
  母亲面沉似水:“还说是,你觉得你受朕的宠爱,便能恃宠而娇,左右朕之意愿?”
  婉儿白着脸不语,我却自这话中听出些别的意味,将眼去看母亲,母亲将我头上一抚,淡淡道:“太平留下,你们都出去。”看婉儿与阿欢还不肯,向高延福一看,高延福忙叫了人进来,将婉儿与阿欢半扶半架地送出去,阿欢将脚卡在门槛上不肯出去,厉声道:“陛下若无故杀了太平,将使满朝文武如何想?又使太子如何想?”
  母亲凝视着她:“他们怎么想,与朕又何干?”命人去取拐杖——自母亲七十岁后,宫中便常备拐杖了,母亲之前却从未用过——阿欢终是彻底慌乱起来,将架她的人一咬、一撞,矮身挣脱,跌跌撞撞跑到母亲身前跪下,促声道:“若陛下真要杀一人,便请杀妾。”
  母亲笑着看她一眼,挥一挥手,便有更多人上前,将阿欢拽了出去,阿欢边踢边喊,片刻后却没了声息,殿门也自外闭上,窗户未开,殿中昏沉沉的一片。
  母亲拄着拐杖起了身,缓缓走到我面前。
  我到此刻反倒平静下来,笔直跪定,咬牙不语。
  母亲静静站着看我,好一会方道:“你可曾想过,日后要如何面对你阿兄?”
  我怔忡一下,垂下头,好一会才道:“想过…一些。”
  母亲冷哼出声:“朕就是往日太纵了你!”
  我听她语气,倒不像方才那样阴沉,又心生希望,爬到她跟前,仰头唤:“阿娘。”
  她不理我:“脱衣服。”看我不动,轻轻踢我一脚:“把衣裳脱了,趴着。”
  我只得除了布衣,只着一件单衫,扶在阶上。毕竟深秋天气,不一会便打了个喷嚏,悄悄回头,母亲早已一拐杖打下来,抽在背上,疼得我龇了牙,心上却是一喜——母亲再残暴,也不至想以这拐杖打死我,看来已是雨过天青,又是一悲——这拐杖是尚方专为母亲而造,极尽便捷轻巧,母亲又已年迈,打着却还这样疼,如阿欢那样,曾受过许多杖打的,又该是怎样疼法,亏她竟还能忍住,她自小到大,该是受了怎样的苦,方能养出这样坚忍的脾性?以她之坚忍,方才也乱成那样,可见真是挂心于我——好疼!
  我咧着嘴回头去看母亲,她打了几下,微有些气喘,一手扶着拐杖,停了片刻,才又举着来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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