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棋无声-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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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么人?”我一面说,一面向三人所在的地方走去。
“站住。”女官显然等待我已久,扬声道:“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如今是我的人质了,只要你动一动,她们的脖子上便会多一道伤痕,要是不小心碰到致命的地方,可莫怪我。”
我不禁慌乱起来,又恨起来,咬牙道:“你——”
女官冷笑一声道:“你该不是想说我们无冤无仇的吧?”
我被抢了台词,不禁愣了一愣,迟疑地打量那位女官道:“我们见过面?”
书金屏和文晴湖望着我,一语不发,虽然紧张,却浑不似处在生死关头的境地,倒像是身在局外一样看着我和女官的互动。我虽然觉得她们镇定得过头,可也不在意,本来都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人物,何况她们这么镇静反而给了我一颗安心丸,不再那么慌乱了。
女官恨声道:“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当年奸污了我那身怀六甲的姐姐,打死了我的老父,害得我的娘亲重病不起——这些血债,别以为你放过我一马便能偿清!上次我没能杀了你,这次——”
我【炫】恍【书】然【网】记起当年的确有一位刺客刺杀我未遂,因为我的好心而被放走了。当时我不也心知她还会回来报仇么,也因此才会跟元开泰习武日日防备。可这么多年她都未出现,我也当了皇帝,宫禁森严,便想她可能已经放弃了,没想到这会儿却又出现在我的面前。再打量女官,确然和当年容貌有八九分相似。
“你是怎么进宫的?”
选秀的年龄上下是十二岁至十六岁,再往上是不可能收纳进宫的,除非是明确指定的人。可指定的对象只能是门阀世家的绣女,她们是会成为皇帝妃子的候选人,才有此特权。其余人便只能按照规定参加选拔。可是刺客当年刺杀我的时候,最少也满十六岁了,再考虑到我入宫的时间的话,无论如何是不可能遵循正常途径进宫的。
“燕王安排我进来的。”
我又愣了一下,随即又惊又怒又悲,燕王早就想杀我?居然借刀杀人。正恼火间,我瞥到书金屏和文晴湖若有所思的表情,猛的想起来,为什么当年燕王在世的时候,女官没有动手呢?忍了这么多年,事到如今才发难?
“我也不和你废话。”女官亮出了手中的匕首道:“这是燕王送给我的名器‘鸳鸯’,削铁如泥,用来刺杀是最好不过了。我想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的脖子不会比刀剑还结实吧。”我倒抽了一口冷气,又急又怒,只听女官又说道:“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
“第一个,你自裁,可以保住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的命。”
我犹豫了起来,要我自杀?别说自杀了,光是一想到死,我便会头晕眼花,心里没着没落的,脚下简直像踩在棉花上随时都会跌下去。
女官对我的反应一点都不意外,继续冷酷地说道:“第二个,你可以活着,但是我要取走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的命!”
我惊愕不已,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女官并没有给我发呆和装傻的时间,再次重复了一遍她刚才的话。我定了定神,却再度陷入了六神无主心慌意乱的凄惨境地,最后只知道要找能为我解决任何一切问题的两个人。可是她们如今也无法提供任何帮助,因为她们已经处在女官的死亡威胁下。
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可以通过无声的交流寻找办法的,于是当即抬头想要找文晴湖,可是大脑又混乱起来,并告诉我:不不不不不对,应该先找书金屏。身体的本能是想要看向文晴湖所在的右侧,可是混乱的理智却告诉我赶紧看向左侧,一时间我的眼前居然晕眩起来,只好急忙捂住眼睛令自己冷静下来,方才慢慢拿下手,恨恨瞪了女官一眼后,方才看向书金屏。
书金屏正默默地注视着我,平静的目光里居然没有任何东西。不,是我无法读出里面究竟承载了什么样的思绪。无可奈何之下,我又向右侧望去,文晴湖露出了觉悟的笑容,像是在看着自己所宠溺的孩子一样。这笑容令我一刹那间感到悲伤像海潮一样弥漫过来。
她们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换取我的命吗?我一瞬间明白了她们的想法,眼泪涌了上来,不行,一定要想办法让我们活下来。
我苦思冥想,又害怕女官不耐烦,战战兢兢惊惶不已,可是我安逸惯了,一想到死亡,就没法正常思考。虽然早就知道了,可我现在还是不得不承认,我确实非常怕死。现在的我就像走在钢丝上,不想看见下面则是看不见底的深渊,却又忍不住向下望去——无论如何也无法想到能自然地令极度警惕的女官离开书金屏和文晴湖的方法,我终于流下了眼泪,颤声道:“我愿意自裁。”
女官微微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随即又换上了倔强的神色,将鸳鸯匕首中的一把扔在我的脚下,说道:“你最好别轻举妄动,我在眨眼的时间里杀死两个人是不成问题的。”
我捡起匕首,点了点头,犹豫起来,到底要不要突然发难,抓住一瞬间的机会扑过去并缠住女官寻求一线生机呢?我虽然有时常练习打拳,可毕竟不是正经军人,无论反应还是动作恐怕不比常年伺机报仇的女官快,而且迄今为止她们都不曾动过哪怕一只手指,恐怕是被下了药,万一发难不成,反而激怒了女官,害得书金屏和文晴湖遭受牵连就得不偿失了。
“你在磨蹭什么?”
被女官这么一喝问,我差点没握住匕首,小心翼翼抬起头看向她道:“我……怕死……”
女官错愕了一下,随即冷笑了起来:“你倒坦白。鸳鸯极其锋利,只要在脖子上划一下,你马上就会因为失血过多倒下了。”
我张了张嘴,道:“不行……我没有信心自杀……你过来帮我上路吧。”
女官一动不动:“那可不行,谁知道你会不会耍花样。”
我无可奈何,微微垂下了头,再度举起匕首,再不迟疑,将之射了出去。同时,身子也动了起来,迅猛扑向女官。
“找死!”女官叱喝一声,空着的手堪堪夹住了匕首的刀锋。
然而此时我已经来到她的面前,踢翻了桌子,并一拳重重打击过去。女官闪避不及,只得后退。趁此机会,我急忙两手一伸,将文晴湖和书金屏拉进怀里,后退数步。随着木桌的卡啦破碎声,瓷器的哗啦碎裂声接二连三响起又消失,等到碎片尽数落在地上的时候,我和女官已经面对面相对峙。
。。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女官瞪着我,扬声道:“你手里带着两人,可杀不过我!”
“哗”一声,侧殿的大门突然打开,一名宫女惊慌地探看里面。我和女官同时紧张地看向大门,宫女愣了一愣,后退几步,随即转身跑了出去,呼喊的声音渐渐远去:“来人啊!来人啊!”
我小心盯着女官:“我说,你不会连个同党也没有吧?”
女官面色白了白,咬紧银牙道:“不需要!”
我低声道:“你们忍着点。”说着,放开了手,“咚”的一声,书金屏和文晴湖当即倒在地上,也不知道有没有摔疼。可我已经顾不上了,猛冲了上去:“要报仇的话,何不直接动手!”
“正有此意!”女官一招白鹤亮翅,双手挥动匕首迎击上来。
转眼间,我已经和她对了三招,渐渐落于下风。我一面拼命和她缠斗,一面讽刺道:“你越发退步了。以前还敢亲自动手,现在却只会挟持弱女子来要挟我了。”
女官勃然大怒,手上狠辣了几分,连刺我几下,恨道:“你懂什么!”
我忍着疼痛,也顾不上咕咕流出的鲜血,拼命抓住女官的两只手腕。女官轻易挣脱了我的纠缠,将我一脚踢飞,转身向书金屏和文晴湖所在的地方走去。我大惊,来不及站起,便伸手抓住女官的脚踝。女官回头,冷冷地看向我,问道:“你想要谁陪你下地狱呢?”说着,又将我踢飞了。
我被摔得头晕眼花,不分东西,半晌才爬了起来:“下地狱的只能是宗旭恒吧。”等到我清醒过来,女官已经站在努力坐起的书金屏和文晴湖中间。我再度魂飞魄散,颤声道:“你要做什么?”
“你说呢?”
我又惊又急,吼道:“够了,你不是来找我报仇的吗?怎么总是找她们的麻烦!”
女官熟练地玩弄着匕首,随着刀锋的一次又一次变幻,我的心脏就一次又一次揪紧,生怕她一个失手,匕首落下伤了文晴湖和书金屏。
书金屏先前一直抿着嘴,这时终于出声道:“玩弄夫君很好玩吗?”
女官低头看向她,忽然微笑道:“皇后娘娘,你有尝过失去所有亲人的滋味吗?我的姐姐,身怀六甲,被玩弄污辱致死,爹爹和姐夫只是上门哀求要回姐姐的遗体,却被活活打死了,我的娘受到惊吓后重病不起,一直撑到我回来,才走了。这份痛,这份恨,你要我如何发泄呢?”
文晴湖抬起头,道:“你若要杀死夫君的话,请连我也一并杀死。但是,无论如何你不能伤害皇后,这个国家还需要她。”
书金屏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文晴湖,什么话也没说。女官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向她:“贵妃娘娘,你不为他求情吗?你之前不是一直为他说情吗?为何——”
她尚未说完,一队御前侍卫已经冲了进来,众人不禁怔了一怔。女官下意识摆好姿势,我本正踉踉跄跄向她走去,见此机会,便猛的扑了过去,狠狠将她撞在墙上。女官猝不及防,反手将匕首高高举了起来。
我知道她要刺我,却已经无法移开身子,只知道死死抓住女官的另一只手,御前侍卫也投鼠忌器无法出击,忽然背后一沉,紧接着众人惊呼:“皇后娘娘!”
女官也愣了一愣,我转头一看,大吃一惊,书金屏已经伏在我的身上,背后正插着女官的那只锋利的匕首。我怒不可遏,转回头,女官显然也没想到会伤到别人,发着呆,任由我紧紧掐住她的脖子。
“快叫御医!”文晴湖的声音响起,“快来人,将皇后扶起来!注意不要动到伤口。”
“混蛋!你这样子和宗旭恒有什么区别!为了一己之欲,将无辜的人杀死,你和宗旭恒都一样是垃圾!”我流下了眼泪,哽咽着说道:“只不过宗旭恒是为了发泄淫欲,而你是为了发泄仇恨!”
女官冷冷地注视着我,我回头看了一眼被宫女扶起的书金屏,再看向女官,咬牙切齿道:“如果皇后有个万一,你也别想我会放过你!”
不知道为什么,女官却再也没有任何动作,任由禁军带走。数个女御医匆匆赶到,开始和宫女一起为书金屏褪下衣物,清洗并包扎伤口。文晴湖只是身体酸软无力,并无其他大碍,在下人的帮助下坐在躺椅上休息。
“皇后怎么样了?”
一名御医急忙回答:“回陛下,伤口挺深,不过并未伤及要害,只要及时处理,一个月后就可以恢复如初。只是这伤疤免不了要留下了。”
我听到书金屏没大碍,松了一口气,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待我清醒后,身上已经包扎完毕,也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只是一坐起来腹部就抽痛抽痛的。多年前的记忆忽然复苏了,当年被女官刺伤的地方不也在同样的地方吗?这女官刺什么地方不好,偏偏就爱刺人家的腹部,害得我越发痛上加痛了。
芳柳看我醒来了,便喂我喝水,又叫人去告诉文晴湖。我问书金屏怎么样了,芳柳回答说:“皇后娘娘的伤势比你轻多了,麻药的药效也早已过了,现在正在休息呢。白太医也检查过了,刀上没有毒,你和皇后娘娘身上的只是单纯的刀伤。”
看我稍稍解了渴,芳柳又哄我喝下又苦又臭的药汤。正当我苦着脸喝药汤的时候,文晴湖终于过来,坐在床榻上,注视着我。芳柳当即率人退了下去,只留下我们二人。
我握住文晴湖的手,有些后怕地说道:“你不该说那样的话的。”
文晴湖静静微笑了:“傻瓜,我说过的吧,我不能失去你。要是你不在了,我怎么办?”
“我——没法想象你会死……”我将自己的脸埋进文晴湖的手里,哽咽着说道:“不,应该是我没法想象失去你的日子……”
“我也是。”文晴湖也眼含热泪,低声道:“若没有你,我便再也没有办法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独自面对金屏妹妹了……”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我再也听不清楚了。
“对了,那个女官对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跟我说旦永以前做的事,不过我知道那都不是你做的。我有跟她说起你的事情,不过她口头上一直否认。”文晴湖沉吟了一会儿,道:“不过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