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棋无声-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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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那个女官对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跟我说旦永以前做的事,不过我知道那都不是你做的。我有跟她说起你的事情,不过她口头上一直否认。”文晴湖沉吟了一会儿,道:“不过据我观察,她在找我之前,心里早就动摇了吧。只是仇恨不是那么容易消解的,我深深明白这一点,所以她依旧坚持找你报仇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发难。”
“也有你没法知道的事情啊?”
文晴湖轻轻笑了一声,又道:“我又不是神明,哪能事事都知道呢?我还有些地方不了解,自然没法知道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找你麻烦。”
“那为什么她突然不杀我了?”
“或许她本来就没有杀你的意思,倒不如说她——”文晴湖犹豫了一下,道:“可能是来求死的。”
“把我刺成这样?”我不满地低头看腹部上的密密麻麻包裹的纱布。
“可都避过了致命的要害啊。”
“给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我沉思了一会儿,还是好奇地问道:“你说她当年为什么没有刺杀我呢?”
文晴湖想了想道:“她并没有说。”又按住我的手道:“我现在没有事,倒是金屏妹妹为你受了伤——”
对上她的目光,我点点头:“我等会儿去看她。”说完,我又捂着腹部愁眉苦脸起来,“我昏睡的这段时间,不知都谁来了?”
文晴湖笑了笑道:“母后,成雍、柳园都来了。其他的妃子,因为母后的命令还没能来得及看望你。这会儿听你醒了,说不定就会过来了。”
“我该等她们还是先去看书金屏?”
“先去看金屏妹妹吧。”文晴湖站了起来,离开了。
我想了想,急忙下了床。芳柳正好进来,看到我一面咬着牙一面找外衣,急忙小跑过来,一面埋怨我过于随便不知爱惜自己的身体,一面叫人拿来外衣为我穿上了,然后又说:“三郎这是要去昭阳宫吧?”
我点头,她又道:“三郎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我思忖了一会儿说:“说不定才去了一会儿又被赶回来了。你看我伤势有多严重。”
芳柳笑了起来,又黯然道:“要是当年三郎没有放走她的话,也不会有今天的这种事了。”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进入昭阳宫寝殿,我便看到书金屏斜躺在躺椅上,避开了受伤的地方,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响动声,她睁开眼睛,一看是我,便皱起眉头道:“你的伤比我还严重,跑来做什么?”
“我印象中没看到你受过伤,有些担心——”我拉过凳子坐在她的前面,道:“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刀呢?我经常挨刀,不会那么容易死掉的。”
书金屏淡然回答道:“你保证当时一定不会死?”
我一时无言以对。
“你若不在了,姐姐怎么办?她都说那样的话了。”书金屏顿了顿,却像是在思考什么,没有继续下去。
可是你不能走啊,要是没了你,天下会大乱的。我本想说这句话,可又感觉不对,半晌才道:“我差点就失去你们了。要是像芳柳说的那样,我当年没有放走她就好了,也不会有今天的这种事情了。”
书金屏方才看向我,声音也温和了许多,说:“你说什么呢。你当时若让那刺客死于非命,做了有违良心的事情,一定不会成为现在的你了。”
“为什么这样说?”
“你就不怕有人背后嚼你的舌头?”
“以前有过这样的事吗?”我大吃一惊,惊疑起来,当年会有谁说我的坏话?
“没有,不如说因为你什么也没有做,就像白纸一样,所以再怎么厌恶以前的宗旭恒,也无法对现在的你有哪怕一丁点的指责,最多抱怨你什么也不懂。”说着,书金屏微微笑了起来,又说道:“可假如当年你没有放走刺客的话,我相信一定会有人心存不满。我和姐姐总有一天会看出来,那个时候,你觉得我们会愿意跟你过日子吗?”
我有些明白了,点点头。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便是这么一回事吧。”书金屏轻声感叹道:“正因为你心中没有芥蒂,所以你周围的人才会对你没有戒心。我想姐姐一定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才会——”
看到书金屏没有往下说,我便好奇地问道:“什么?”
书金屏微微笑了:“没什么,我现在还不想说这些。”
“那我求你一件事?”
“什么?”书金屏有些奇怪地瞥了我一眼。
“下次别再提我挡刀了,我会吓坏的。我不值得你这么做。”我迟疑了一下,道:“我真的被你吓坏了,大家比起我,一定更不能失去你……”
“若是有人能替你挡刀的话,我不去挡也行。”书金屏别过头。
我感到她有些生气,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惶惶不安起来。本来是来看望慰问伤员的,结果却惹了人家一肚子的气,若叫文晴湖知道了,不知又要多烦恼了。半晌,我试探地将手放在书金屏的肩上,小声问道:“生气了?”
“没有。”
明明就是在生气,我暗自嘀咕,想了想又大着胆子问:“那女官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置?”
“不用管她,那个人只会自灭吧。”
“……你也认为她是来求死的?”
“我刚才已经接到了报告,这人身患绝症,掖庭局的总管怕她牵连他人,打算将她遣返回乡,于是一时想不开来找你麻烦了。”
“就……就为这个?”
“是啊,很简单的理由吧?”
“那为什么当年没有对我动手呢?”
“这个你要自己问她了。”
“……等你气消了,我再走。”
书金屏白了我一眼,可终究还是架不住我的磨时间,不得不重新正面对我,叹气道:“我已经经不起折腾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省得让我烦心。也亏姐姐能受得了你的孩子脾气,我真是服了你们了。”
我瞧着她,半晌没动嘴。妙喜端茶进来,便问我想说什么,书金屏直接打断道:“你还是别问了,反正都是叫人上火的话。”
我无辜地看着书金屏,可眼里明明白白传达出了讯息:你真了解我。书金屏也只是给我白眼,再不理我了。我笑着走开了。
翌日,我到天牢里去看女官,因为书金屏有事先吩咐不要当场击杀女官,所以她还得以存活至今。天牢里暗无天日,女官只是安静地在草席上打坐,果然心如槁木对外界无动于衷,看着我也没了仇恨,只是目光奇异地注视着我。我屏退众人后,她方才说:“你——果然不是宗旭恒。”
我点点头道:“是贵妃告诉你的?”
女官没有回答。
我也不生气,“我来这儿是想问你一个问题。”看到女官抬头,便继续说道:“当年燕王安排你进来后,为什么在那几年没有行动?”
女官脸上泛起了古怪的神色,半晌才道:“那是因为我无意中看到他和安乐公主的丑事的缘故。安乐公主自那以后就一直在追查我的身份。我那时候自然不能轻举妄动了,安乐公主知道我的武功流派,要是就此追查下去,我就算杀了你也无法全身而退。”
“燕王就没催你?”
“他何尝不想催我?”女官冷笑了一声道,“可是你,不,应该说皇后娘娘并没有给我们机会,警戒森严,闲杂人等,哪怕稍微面生一点也都无法靠近东宫。偏偏燕王只能将我安排入太一宫,根本无法进入东宫一步。而你又太听话,没有闲事就绝不在太一宫逗留,真不知道你这人还有没有一丁点的主见。结果莫名其妙就消耗了这么多年……”
“那你为什么后来不再动手了呢?”
“谁知道呢。”
“你现在还在恨我吗?”
“谁知道呢。”
看到女官已经意兴阑珊,再也不想理会外界的态度,我点点头,便不再问了。刺杀皇帝在任何时候都是头等重罪,我也没什么理由放走女官,便让她自生自灭了。翌日,大理寺的官员便报告说女官悬梁自尽,已经拟公文责罚看守的狱卒云云。我便叫人安葬女官,此后再也不去想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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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文和九年冬,书金屏的伤口慢慢好了,但是身子近来有些不适,比先前瘦了,据她说自感气短,总是浑身乏力,四肢关节有些发痛,不太想吃东西。这症状和成珠当初发病的时候很像,我有些慌乱,把太医们尽数叫来。太医们战战兢兢的轮流诊脉后,都说皇后外邪入侵,需要调理身子,壮阳驱邪。
我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便叫尚食局专门为皇后煎煮药汤和药膳,若有一定点的怠慢,即刻罚金,情节严重者罚金,杖刑十下并逐出宫。众人顿时忙乱,书金屏白了我一眼,嫌我太小题大作。若不是有成珠的例子在先,她一定会责备我太兴师动众。
新年的时候,书金屏感觉好了很多,可过了上元节,病情又反复起来,不但呼吸困难,还开始咳嗽了,幸好平时并不怎么咳嗽,只是偶尔才有。我便叫太医们过来,责备他们根本没治好皇后的病,赶紧重新诊脉开方。太医们有了上次的教训,都小心翼翼地为皇后诊脉,再度合计起来,墨迹了好半天才弄出四平八稳的药方来。
其中白姓的太医说:“陛下,我观皇后病症,怕是一时不察感染了外部的邪气,邪气潜伏体内滋养壮大后方才发作。这病需要常日调养,培养体内元气,方能祛除邪气。”
“不会像安平公主那样,才刚发病就走了吧?”
众多太医慌忙道:“不会,不会。”
看他们急得打保票,我也只好无奈地摇头道:“朕不是存心吓你们,只是害怕失去皇后。朕可受不了打击。”
太医们当即好言劝慰,慢慢退下了。我回想太医的话,有些纳闷,书金屏从哪儿感染的病呢?文晴湖忧心忡忡,迟疑了一会儿道:“怕不是那会儿替你挡了刀才惹的病吧,若真是那样的话,我可就真的对不起妹妹了。”
“别想太多,她的伤口都好了,怎么可能呢。”我急忙安慰文晴湖,“同样挨刀子的我怎么就没病呢?”
“也对。”文晴湖略微颔首,望向西面的昭阳宫,眉头并没有为之舒展开来,像是心中依旧藏有无限心事。半晌我才听她说道:“金屏妹妹能早日好起来,我就放心了。”
自那以后,书金屏的病情总有反复,有十天半个月的平静日子,也有一连两三个月的发病,而且越来越严重,不仅仅呼吸困难起来,还经常咳喘,咳出浓痰,总是心慌。虽然如此,她依旧勉力起身敦促我批折子。我心疼她,便不来昭阳宫批折子了,只在上书房处理公务。书金屏知我好意,便也不勉强,只每天问我可有要事,不准瞒着她。我每次都说好好好,私底下还是瞒着了。
我又不放心,叫来妙喜,叫她看紧点下辖的宫女、宦官们,不准给书金屏透漏一丁点的消息,免得她操心,病上加病。妙喜也知道情况严重,不敢嬉笑,面色严肃地答应了。又叫诸位大臣不准向书金屏上书或者商议事务,一经发现,立刻薪俸减半。
时任吏部尚书的焦永轩一日前来奏议,看我烦心,便随口问道:“皇后娘娘的病情又严重了?”
我叹了口气道:“这些日子还好,太医都说不能叫她耗心,所以我一直没让她插手政务。可是她的病情老也不见好,朕这心烦意乱,总觉得难以静下心来批折子。焦卿家,这政务,你就多担待些,先别找朕的麻烦了。”
焦永轩当即称是,又道:“皇后这一病,我们这也有些慌乱,生怕陛下无心朝政。既然陛下难以静心,不妨叫来三省长官交代一番,暂且叫他们担待些政务,有紧要事再来奏报。若陛下许可的话,还可以叫太子帮忙。”
“此计甚好。”我点头,当即命李恩仲叫人。紧接着我又招来成雍,跟他交代一些政务。成雍也不意外,只是拱了拱手,眉宇间略有些忧心,即使如此还是什么也没说。我有些歉疚,说了一些宽心话,便再也无言。
暂时卸下繁忙的政务后,我便日日探望昭阳宫,又怕人多眼杂,妨碍书金屏的养病,便下令禁止贵妃一下的妃嫔、王侯夫人前来视探,还请柳园尽量拖住皇太后,只让文晴湖可以随意出入昭阳宫。文晴湖觉得不妥,便让我稍微放宽,让谢婕妤、虞婕妤等地位稍尊的妃子在书金屏病情缓和的日子里可以前来探望。
一日中午,我来到昭阳宫,正好撞见文晴湖从里面出来,有些惊讶,问道:“这天还很早,晴湖怎么不多陪陪金屏呢?”
文晴湖静静地微笑回答道:“那也不能老是坐着啊,不是有夫君陪着么。你不知道,刚才金屏妹妹坚持要和我下棋,我不知有多辛苦才推脱掉呢。”
我讶道:“下棋?她还有这个力气吗?”
文晴湖不方便在众人面前捏我的鼻子,只好飞白了我一眼,低声道:“怎么能说得跟重病之人一样呢。”随即又叹了口气,却再也没说什么,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