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烟-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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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多了战场上血腥的场面,我曾认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可眼前,这身边之人的惨状,实在让我心痛不已,以至于不愿意多看一眼,我闭了眼,头别向一边,心头却按捺不住阵阵撕扯般的疼痛。自三巧出嫁后,我便让伶俐的小修跟在自己左右,昨天晚上我还因为一点事使小性子责骂了她,万万没想到,一夜之间那个活蹦乱跳的小丫头,今日竟在自己的家里成了一具肢体不全的尸体……
小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
良久,我才忍住胸中的难过勉强打起精神,走近了,俯下身略略看了看她身上的伤口,不像被刀剑所伤,残缺的肢体和模糊的血肉倒更像被撕咬过一样。
小修平日很少出府门,父母都是本地的手艺人,为人老实本分,从没听说和谁有积怨,今日却突然被杀,而且凶手的手段和如此残忍,究竟是为了什么?
问过和小修同一屋住的小柖之后,我只知道,小修半夜起来过,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我只得一面让人把现场保护起来,一面将此时速报司调查处理。
如今正逢多事之秋,又出来这么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故,我这个赵府的女主人怕是又要成为人们议论的焦点,难道这是冲着我来的?
想到这里不由得又打了个冷战。
“看,有脚印!”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句。
大家齐刷刷地将目光移到尸体身下的那滩血迹上,顺着地上那大滩的血渍出来一行还算清晰的脚印,但并不是人留下的,看上去和某种动物的倒有几分相似,脚印一直出了跨院,延伸向主院的后方,竟直到我的卧房门前。
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血液沸腾了。面对人们置疑、惊诧、恐惧的目光,我想逃走……
可是无处可逃,似乎还有更要命的事情在后面等着我,后来有人在小修的尸体下找到了我的一只手镯,还有人在我卧房的周围发现了她不翼而飞的胳膊和小腿,确切地说是骨头,因为上面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一丝一丝的肉。
虽然事情还在调查中,没有定论,可已感觉出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我。现在连府里那些平日比较亲近的人都对我敬而远之,因为现场的征像和那晚我责骂小修使他们更有理由相信,我就是凶手,就是那个被坊间已传满了的妖怪。
这是个巨大的陷阱,虽然意识到,可还是身不由得地往下掉,掉入无底深渊,直到摔得粉身碎骨。
现在的我,忽然很孤独,偌大个府第,那么多人,而我就像独自处在海中一座孤岛上,无依无靠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自从小修被杀后,赵府的进出更加不自由,我想念的三巧一直没有来过,应该说,她进不来了。别人如瘟神一般避着我,只有奶妈还算不错,她对我的态度一如平日,应该说比平时还要好些,用她自己的话来说,要不是她多嘴,兴许事情还闹不成这样,我直摇头,心中却暗暗感激她的这份情义。已经几个月没有赵云的消息了,也不知他那边战况如何?我这里发生的事情但愿不要影响到他。
事发的第二天诸葛亮来看了我。
尽管他一如既往地四平八稳,脸上也挂着温和的微笑,可从深邃的眼神里我还是能洞察出一丝异样。
果然,寒暄了一阵,诸葛亮面上现出了一丝忧色,略一思考,他迟语道:“昨日府中所遭不幸,亮已尽知,,此事亮欲亲自审查。且莫要信外面如何评说,梦烟只放宽心,安心养好身子,不必忧虑。”
“事到如今,孔明还信我,我已十分欣慰”,望着他将愁容隐在下面的脸庞,我只轻轻叹口气:“虽说有军师插手此事,我可以高枕无忧,然事发蹊跷,所有的冒头都指向我,且与前些日谣言相关联。即便军师信我无辜,若没有有力证据,也难平众怒,前段时日已有百姓因此谣言惶恐作乱,此事一出怕更是火上浇油。也难保军中没有不乘机想作乱的。以我的感觉,此次谣言似被人操控一般,包括昨日之事,一定是幕后有什么人想给我个大难堪。哦,主公那里如何了?”
诸葛亮略略摇头,将手中的大扇按在桌案上,眉头只轻轻蹙起一下,但这个微小的动作并没有逃出我一直盯着他的眼睛,我心里顿时觉得有些发冷。
他忽一笑,安慰我道:“梦烟勿要多想,你随其这许多年,还不知晓主公的心底么?他必是对你没有疑心……”
“孔明休要好言相欺”,我苦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主公虽心地淳厚,又不多疑,然,他亦有身不由己之时。若军师不能将此事查清,还众人一个说法,主公也难保我万全,到时怕我就要有灭顶之灾了……”
他忽然起身,抓起大扇,施了一礼,神色十分严肃,正色道:“有诸葛亮在,于公于私都将竭力保全梦烟……”
第一百五十一章 祸不单行
更新时间2010…4…7 21:37:08 字数:2121
第一百五十一章祸不单行
人要是走了背字,别说喝凉水塞牙,就是喘口气都能被噎死,更何况是被人故意陷害?虽说我对诸葛亮的能力百分百放心,可谁能想到人算毕竟不如天算,老天偏偏要和我作对。
在小修被杀的第二天晚上,我看着无忧无虑的女儿已甜甜入睡,心头不知是喜是痛,让奶妈看好绵绵,我从她的房间里出来。
心竟随着夜幕一下子沉重起来,我现在的处境用众叛亲离来形容简直一点都不夸张,虽然还住在将军府,可周围的人已俨然将我当成了另类,几乎每个人看我的眼光都是怪怪的,恐惧的,甚至带着憎恶……想到这些不由得自嘲似地一笑,心下涌起的是丝丝悲凉与伤感,如果心爱的人儿在身边,他给我的不仅是依靠,更多的是勇气与信心,如今,只觉无助……
我兀自长叹,转身回到自己的卧房,惆怅地操琴而奏。一曲未了,忽觉腹内隐隐作痛,没有初次的担心与害怕,手掌轻轻抚mo就要出世的孩子,我没有任何依靠,必须独自面对。将刚怀孕时就打好的一根“长命百岁”的银锁握在手中摩挲了一番,望着望着我竟笑了,笑中带着些许泪花。
躺在榻上,强烈的阵痛时不时痛彻肺腑,我只觉疼痛难忍,死去活来。手指掐紧了床头,指甲剐在木板上发出烦躁的“嚓嚓”之声;使劲咬住了嘴唇,咬得紧一些,再紧一些,好让自己的意识清醒,一股腥咸的味道透过牙缝传递到味蕾……
不知过了多久,我紧皱双眉半睁着迷糊的双眼,屋里的人影在不太亮的油灯下不是很清晰,刚开始在屋里侍侯的两个丫鬟不知哪里去了,只有眼前这两个未见过面的稳婆。不对!仿佛还有一个人,离榻稍远,被榻边站立的稳婆挡住了视线,看不清模样。忽又一阵阵痛袭来,我没有心思再去关注那个不明身份的人,只下意识地闭紧了双眼,等待孩子的降世。
感觉胎儿娩出身体时,我已通身都湿透,筋疲力尽地连眼睛都睁不开。只隐隐约约听到有人断断续续地小声嘀咕:“……男孩……奇怪……腰眼上……铜钱大小……。两处胎记……”
接着便是孩子清脆而娇嫩的啼哭声,可奇怪的是,一声娇啼之后声音渐弱,逐渐没了声响。难道这刚刚降世的孩子出了什么意外?我的心像被揪起一般,使劲睁开眼睛。这时,房门响动,闪出一人,匆匆走了出去。封氏?!虽然只看到一个背影,可这个招恨的八卦婆,我也只屑一眼便能认出她。
自从被赶出府去,她再也没有来过,现在突然神秘兮兮地出现在这里,难道……只一瞬间的功夫,我想到种种不好的情形,身上不由得开始发冷。
“我的孩子呢?”我虚弱得几乎是用蚊子一般的声音在说话,尽管这样,还是勉力用胳膊把自己撑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两个陌生人。
离我近一点的个子高的稳婆明显一怔,脸上划过一丝不安与慌张。这时,个子稍矮的那人,把她扯到一边。一张消瘦而满是皱纹的脸出现在我面前,干瘪的颜面看上去有些狰狞,小小的眼睛透着些歹毒与自傲。
矮个子将脸凑得离我很近,她将声音压得很低,满是得意,咬牙切齿的样子却又无比的冷酷:“赫夫人!怕是这辈子都甭想见到这孩子了!”
短短的一句话,却使我整个人都僵住了!那一瞬间,心被狠狠攥了一把,整个身体的血液都凝滞了!
时间似乎已在这里停住,却又被丫鬟尖利而恐怖的叫声打破。看到稳婆手里托着如剥了皮的狐狸一样的小动物时,一腔怒火与悲愤直撞胸膛。
“无耻!……。”随着一声声嘶力竭的呼喊,我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觉眼前一片漆黑……
缓慢而艰难地睁开眼睛,屋里有些昏暗,看不清周围的事物。我浑身都酸疼酸疼的,包括每一根毛发。闭了眼,深深吸了几口气,除了疼痛,只知道自己还活着。努力调整气息,过了好一会,复又睁开眼,渐渐适应了光线,渐渐看清了所在。这里不是自己的家,房子是用大块的石头堆砌而成,矮矮的顶棚上吊着一盏油灯,自己躺的地方是一张简易的榻,周围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简陋的矮几,墙角孤零零的一堆稻草,整间房子十分狭小,看上去还算干净。
虽是六月的天,这里却格外的阴凉,不,是有些阴冷,我身上还盖着一层薄被。
“这是哪儿?”我暗问自己。
猛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闪现——牢狱!
当这两个字出现的时候,我更觉浑身冰冷,挣扎着坐起来,蜷在墙角,当目光落在那扇铁门上时,已经被冻透的那颗心许久没有回缓过来。我那刚刚出世就生死未卜的孩子,你在哪里?我可爱的女儿,会不会因为有一个“妖怪”母亲而受牵连?心心念念的丈夫,你只知在前方浴血奋战,可曾料到自己的妻子遭此不白之冤,朝夕不保!孔明你答应要帮我的;主公,你竟信这无耻谣言;姐姐,你来看看妹妹呀……
心在流泪,在滴血,我想大哭一场,只是此时,眼睛是空洞洞的,空无一物,流不下一滴泪水。我感觉自己已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身不由己地随着涡流旋转、下沉,直至坠入无底的黑洞。
我的思维已混沌不堪,不能想象也不愿意想象事情究竟为何到了这般地步,只是呆呆傻傻地坐着,许久许久……
这里除了狱卒,就是囚犯扯着脖子的呼叫喊冤声,声音尖利而刺耳。狱卒们隔着铁门看我的眼光里充满了恐惧与憎恶,甚至连送饭都成了一件为难的事情。每次走到铁门前,仿佛天生就有一种畏惧感,总是侧着身,匆忙将饭菜递过,掉头就走,生怕跑得慢了,会被吃掉一般。每每看到这样的情形,心,就像被使劲撞击了一样,疼!
世人已经把我当成如假保换的妖精,恐怕连主公也不例外,如果他不相信谣言,又为何将我锁在牢狱之中?苦笑!除了苦笑,我还能做什么?
第一百五十二章 事态
更新时间2010…4…9 17:11:37 字数:2006
第一百五十二章事态
在牢狱里整整三天,我不曾吃下一口饭,不曾喝过一口水,竟没有一个人关心我的死活。尽管心里带着许多遗憾,尽管想努力洗清自己身上的污浊,尽管想查清楚事件的元凶,但我实在没有一点力气也没有一点办法,牢狱里没有一个人肯和我说上一句话,更没有人透露外面的一丁点消息,俨然我就是一个待死之囚。刚生完孩子的身体本就十分虚弱,虽说这间牢房已是监牢里最高的待遇标准,可毕竟阴暗潮湿,别说将养就是普通的生活都难以比肩;更何况最要命的是这些天来沉重的心理打击,顶着谣言忍着失子之痛,如今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急火攻心,我瘦弱的身子再也抗不住这千钧之力,终于再也爬不起来了!
就在我一动不动地躺在榻上感叹世态炎凉、悲悯自己的遭遇时,三巧居然来探监。
她只看了我一眼,便“哇”地大哭起来。
我努力举起手摆了摆,示意她不要哭下去。其实,在看到三巧的时候,我也想大哭一场,只是自己已两眼空空,没有一滴眼泪;反而,自嘲地苦笑一下,有气无力道:“巧儿,是不是我的样子太难看,把你吓着了?”
“小姐!……”三巧呼喊着扑倒在榻前,扯着我干瘦的双手早已泣不成声。
我抽手捋了捋她黝黑的长发,惨然一笑:“巧儿……我的好妹妹,难得……在这个时候,你……你还来看我……”
说着,轻轻闭上双目,心中却陡然一动,不由得一行清泪自眼角缓缓滚落。
她依然哭泣着把我的手连同小臂都抱在怀里,带着体温余热的泪水划过我的手面,润润的,很温暖的感觉。
许久,她终于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