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明-第2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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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什么玩笑,要是能打过镇筸兵,还用得着在这里和你们废话?彭而述打死也不敢出兵,但又舍不得这个好机会,想了想说道:“你们愿意回去当内应么?若是能为朝廷立下大功,每人赏银百两,官升三级,如何?”
每人一百两银子!这个赏格堪称丰厚,那几名逃兵的眼中都闪出贪婪的光芒,官升三级更是诱人,小兵都能变成哨官,直接成了七品的武将。
那个队官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犹豫了片刻说道:“请问老爷,若是我等能生擒陈友龙,这赏格还能再加吗?”
“能啊!若能生擒陈逆,除了官升三级外,每人再赏银五百两,抬旗入恭顺王门下,如何?”
彭而述大喜过望,古人诚不我欺也,小人晓之以利,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哉!
那队官想了想,又说道:“这件事还得找些兄弟们帮忙,请老爷一并犒赏,能行么?”
还会讨价还价?彭而述觉得这队官淳朴的可爱,真是利欲熏心心渐黑,不知道这样是在作死吗!
“来人!领这几位壮士去银库,能搬多少银子就搬多少,只要能擒下陈逆,本抚不惜倾家荡产!”
现在把银子赏了你,回头等搞定陈友龙,再把这几个小兵一刀砍了就是。
正文 第一三六章 假道灭虢
打发走这几个逃兵,彭而述将派出的斥候加倍,严密监视镇筸兵的动向。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镇筸兵如果真的发生内杠,斥候一定会发现异常情况。
充满期待的等了两天,彭而述几乎以为那个逃兵骗了自己,斥候突然快马来报,镇筸兵的营中大乱,烈火冲天,正在自相残杀。
“终于干起来了!”彭而述兴奋地一挥拳头,心中暗暗叫道:“谁说文官不会带兵?我彭某人虽然不能上阵厮杀,但满腹韬略,智谋过人,谈笑间就让镇筸兵灰飞烟灭!”
他立刻派人找来总兵张国柱,兴冲冲地让他出兵攻打镇筸兵,趁你病,要你命,一举解决陈友龙这个心腹大患。
张国柱却非常冷静:“此事真假莫辨,军门还需谨慎,况且就算南蛮内乱,陈友龙却骁勇异常,那些逃兵未必能得手,我等发兵匆忙赶去,万一陈友龙没死,反而措手不及……”
“多谢张帅提醒,本抚确是急于求成了。”彭而述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陈友龙可是一员猛将,见了他的脑袋才能真正放心,不如在邵阳城里等待局势明朗,以保证自身安全。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又派出一名亲兵统领前往镇筸兵的军营,如果陈友龙平定了叛乱,就赶快撤退,如果那些叛军得手,就命他们带着陈友龙的脑袋来邵阳献俘请功。
那亲兵统领匆匆而去,彭而述在屋子里患得患失,坐卧不安,焦急地等到傍晚时分,那亲兵统领终于回来了。
“恭喜军门,镇筸兵的叛军得手了,把陈友龙生擒活捉!”
“当真?!”彭而述顾不得保持风度,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末将亲眼所见,绝无虚假……”那亲兵统领细说其中的经过。他赶到镇筸兵的军营时,叛乱已经结束,陈友龙被生擒后,五花大绑。严密关押,他亲自前往查看,确保正是陈友龙本人,绝不是冒名顶替的。
“叛军带着陈友龙已经到了邵阳,要献俘城下,请求朝廷宽恕封赏,此事如此处置,还请军门定夺!”来的路上,叛军对这个亲兵统领曲意迎合,大拍马屁。还送给他一份厚礼,请他在彭而述面前多多美言几句——不知不觉中,他的话里带上了一定的倾向性。
“看看去!”
彭而述带着众人直奔城门,登上城楼向下观看,只见数百名叛军乱轰轰地挤在吊桥前面。分明又打着满清的绿旗。
曾经见过一面的那个队官闪身上前,向城楼上躬身施礼,又推出了一位主持叛乱的张姓参将,和彭而述对答一番,言语中听不出什么破绽。
“陈友龙何在?”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抓到陈友龙才能真正放心。
张参将一挥手,手下人把陈友龙推了上来。虽然被绑的如同粽子一般,但一身副将服色,身材瘦小枯干,下颚一把两寸来长的山羊胡子,正是陈友龙无疑。
彭而述大喜,笑着说道:“哈哈哈。陈友龙,没想到你也有今天,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陈友龙低头不答,一副心灰意冷,任人宰割的模样。
彭而述喝道:“张参将。将陈友龙给我斩了!”
这样的猛将一天不死,留着始终是个祸害,杀了他才能真正放心,更重要的是,如果这是陈友龙设下的诡计,总不能真把他自己的脑袋砍了。
张参将微微一愣,随即拔出佩剑,狠狠刺入陈友龙的胸口,宝剑拔出,尸体倒下,鲜血汩汩流淌。
匪首毙命,大局已定!彭而述下令开城,并和总兵张国柱一起到城门处迎接“义兵”。
吊桥放下,城门推开,彭而述笑呵呵地迈步而出,准备当众表现一下礼贤下士的风度,那伙叛军却不懂规矩,乱轰轰地涌上吊桥,人群中有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校,突然欺身上来,举刀向彭而述砍去!
“我才是真正的陈阎王,今天特意来取你的人头。”愕然中,彭而述听到那小校自称陈友龙,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被砍成两段。
其他清军士卒还在发呆,镇筸兵却直冲而入,在陈友龙的指挥下杀散守军,总兵张国柱见势不妙,带着几名亲兵转身就跑,从另一侧的城门逃离邵阳。
从一开始,这就是陈友龙定下的计策,那几个逃兵都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死士,清军亲兵统领第一次到营中查看的时候,见到的也是陈友龙本人,镇筸兵上下齐心,演了一出好戏。
至于那个死去的“陈友龙”,只是他临时找来的替身,身材相貌相差仿佛,再给他贴上一部胡子,精心收拾打扮一番,看起来就有*分像了,黄昏时分光线不好,硬生生在彭而述的眼皮子底下玩了一出李代桃僵。
占领邵阳城后,陈友龙一面驰檄湘桂,通报自己反正归明的消息,一面出兵攻打宝庆府北部的几座县城,很快控制了大半个宝庆府,兵锋侵入长沙府地界,兵锋直指长沙府西侧的湘乡县。
接到陈友龙的通报后,堵胤锡和忠贞营从湘西出兵,一路抢占了辰州府,一路攻入长沙府西侧的安化县,至此,湘西大部分地区都落入明军手中。
在湖南东部和南部,楚军继续巩固扩大自己的优势,完全控制了永州府和郴州府,并占领了衡阳府和长沙府的部分地区。
孔有德三个月前攻占湖南,因为军饷不足到处行凶抢掠,除了像彭而述这样的投机分子之外,大部分士绅百姓更加痛恨鞑子,心向大明,没想到大明王师这么快就收复失地,百姓们无不欢呼雀跃,对明军极为拥戴。
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士绅百姓要么捐饷捐粮,要么投身军旅,以求保家卫乡,楚军、忠贞营、君子营、甚至陈友龙所部都迅速扩编,实力大为增长。报名参军的青壮越来越多,楚军不得不几次调高征兵的标准,但军营外每天仍然排着长长的队伍。
没人生来就愿意当奴才,经过湖广会战的洗礼,百姓们对清军的残暴有了更加直观的认识,暗藏的反抗意愿不断酝酿,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当明军取得了一场久违的胜利后,百姓们的热情终于被点燃了。
鞑子并非不可战胜!
大明未必会亡国!
湖广军民空前的团结,为了保家卫乡,出现了无数父送子,妻送夫,兄弟一起参军的现象,官员士绅也暂时抛开了自身利益,全力配合明军发起反攻。
一片如火如荼的景象中,何腾蛟和他手下的部队却非常郁闷。
章旷翻山越岭,好容易赶到宝庆府,宝庆府的大部分地区却被陈友龙占据,而紧邻的辰州府则被忠贞营拿下,章旷赶紧出手,占领了湘桂边界的靖州和武冈州。
靖州和武冈州紧邻山区,相对贫瘠,两个州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府,哪怕再算上东安县和新宁县,所有的地盘也没有多大。何腾蛟身为湖广总督,下面还有章旷这个偏沅巡抚,治下却只有四五十万人口,堪称反攻湖南的最大输家。
何腾蛟很快下达命令,让章旷出兵攻打陈友龙所部,先抢下宝庆府再说,章旷却不愿与友军火并,再三寻找理由推诿。
见章旷不听话,何腾蛟亲自来到武冈州,直接收回了他的兵权。
章旷黯然交出兵符信印,又忍不住劝谏道:“湖南局势至此,多半是学生处置不当,但忠贞营已经占了辰州府,楚军占了永州府,督辅不宜再起干戈,令亲者痛仇者快。湖南十几座州府司所,唯以长沙府和衡州府为重,若能取了这两府,其他的事情可以慢慢商量……”
“哼,你糊涂!”何腾蛟斥责道:“我十几万大军被困在宝庆府,如何染指衡州府和长沙府,难道就坐在这里干看着,任他人夺走收复全湘的功劳么?”
何腾蛟这次来武冈州的时候,把郝摇旗和王进才也带来了,再加上卢鼎和曹志建的部队,以及牛忠孝率领的督标营残部,东拼西凑有十多万人马,是何腾蛟现在所有的本钱了。
他的话里明显带着指责的意思,章旷尴尬地站了起来,再次请罪:“此事的确是学生的错,不过大敌当前,还是不应和陈友龙火并,督辅不如借道邵阳,从宝庆府攻入衡阳长沙。”
周国栋很难打交道,想从永州府借道基本不可能,陈友龙却是刚刚反正的降将,不要他的地盘,只借道通过,谅他也不敢拒绝。
“借道么?这倒是个好办法……”何腾蛟的眼睛转了转,突然阴阴一笑:“这件事就按你的意思做吧,让陈友龙让开邵阳周围的道路关卡,以便我大军攻取衡阳。”
章旷点头答应,下去之后,以偏沅巡抚的名义给陈友龙写了一封命令,派人送出去之后,心里却一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
忙着处理其他事情,章旷顾不得细想,直到晚上睡觉以后,躺在床上才突然反应过来,不由得悚然而惊,一挺身坐了起来。
假道灭虢,这么有名的典故怎么都忘了,何腾蛟一家老小都断送在陈友龙手里,所谓借道宝庆府云云,只怕不怀好意!
正文 第一三七章 七十二群峰
犹豫再三,再三犹豫,在无比的纠结和自责中,章旷还是选择了沉默,现在派出快马追赶的话,还来得及向陈友龙示警,但这也意味着和何腾蛟彻底决裂。
章旷没有这个勇气。
第二天一早,郝摇旗率领两万精兵前往邵阳。
接到巡抚大人的命令,陈友龙不敢怠慢,不顾手下人的劝阻,把郝摇旗所部放进了邵阳城,还摆下酒宴热情款待。
宾主尽欢,各回军营休息,不料半夜时分城中突然火起,郝摇旗率军对镇筸兵发起袭击。
镇筸兵措不及防,被郝摇旗杀得大败,手下士卒护着陈友龙拼死逃出邵阳,在巨口关收拢残兵败将,同时派人向章旷问责申冤。
章旷的回信迟迟不到,斥候送回来的消息却打破了陈友龙的最后一丝侥幸,何腾蛟所部占领邵阳后,连取隆回、邵东等县,分明是有意谋夺整个宝庆府!
郝摇旗的大军正在向巨口关赶来,宝庆府已经呆不住了,陈友龙和手下人商议,准备前去投奔堵胤锡。
大部分将领都赞成这个主意,但幕僚苏立却另有见解。
“堵军门虽然是个好官,但仍然受何腾蛟所制,我等前去投奔,虽然暂可容身,日后却必为何腾蛟所害,不如另投汪军门,在楚军里谋个差事。”苏立颇有智计,巧取邵阳就是他出的主意,郝摇旗前来借道的时候,他也提出过警告,但陈友龙刚刚反正,不敢得罪上官,没有听取他的意见,才白白丢了邵阳。
吃一堑,长一智,陈友龙对苏立的意见非常重视,但考虑了一会儿后还是摇摇头。说道:“汪军门么?我和他几乎素不相识,贸然前去,恐怕不得重用。”
苏立劝道:“将军所虑并不尽然,汪军门堂堂封疆大吏。麾下却只有三四万兵马,将军若去投奔,必为肱骨干将,堵军门虽与将军相熟,但忠贞营有二十万强兵,李过等人又有侯爵在身,将军难免屈为牛后……”
镇筸兵现在必须找个靠山,何腾蛟不用考虑,剩下的选择就是堵胤锡和汪克凡,堵胤锡节制忠贞营、君子营等部。兵马众多,大将林立,陈友龙去了很难受到重用。汪克凡的地位比堵胤锡高半级,手下却只有三万多人马,宁为鸡首。不为牛后,投靠他是更好的选择。
一席话说得陈友龙恍然大悟,他考虑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