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下-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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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冯蘅大惊,掩唇轻呼一声。朝夕相处几日,她觉得钱昭虽不算好亲近,但学识渊博容貌娇美,怎会沦落到被夫家休弃。于是急问道:“这是为何?”
钱昭淡淡道:“无非因为妆奁菲薄,性好嫉妒。”
“嫉妒什么?定是你夫婿要纳妾。姐姐年轻貌美尚且如此,可见不能托付。我爹也只纳了两房妾室,还是我娘点头才成的。”冯蘅人小鬼大,自觉对内院之事了如指掌,忿忿不平地道,“姐姐这么好,再嫁也不难。只是不可再挑那些好色又小气的人。”
钱昭莞尔,点头笑道:“该是如此,承你提点。”
冯蘅听她这么说,却有些不好意思,道:“姐姐不要太伤心。”
她二人在车里说着话,冯铨却在茶棚下等得心焦,都过了大半个时辰,却还未轮到勘验。正煎熬着呢,从城门外进来一队满洲骑兵,马匹膘肥体壮,骑手威武精悍,道上的人见了这阵势纷纷避让。
冯铨本来并不在意,但当看到这队护军正中拱卫的人,顿时跟遭了雷击似的怔在当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人却也看到了他,驱马过来,问候道:“冯学士,真是巧了。”
冯铨只觉手脚冰凉,背上全是冷汗,强自镇定地拱手道:“见过豫亲王。”
钱昭在车中听到冯铨高声见礼,也是一呆。冯蘅好奇去撩车帘,钱昭立刻一抬手压住她的胳膊,摇了摇头。
冯蘅见她一脸凝重,也不敢造次,又实在心痒,于是附耳问道:“姐姐,那是谁?”
钱昭压低声音答道:“摄政王之弟,我与他有些仇怨。”
冯蘅听了便即噤声,深怕给她惹了麻烦。
多铎也不下马,居高临下地向冯铨笑问道:“大学士这是出城踏青么?”
冯铨摇头笑道:“下官送小女回乡小住。”冯铨两颊已经僵了,不知能维持多久,只望这尊煞神能赶紧走。
多铎点了点头,又寒暄了几句,便即作别。他昨夜住在园子里,今早多尔衮因广州军报传捷寻他回去,本应经西直门,但往来玉泉山与皇城之间供应宫中及王公府第的水车壅塞,只得改走阜成门。
正在这时,齐布琛带了两骑来迎。多铎知道他必然有事禀报,便驭马停在箭楼之下空阔处。齐布琛单骑上前,待到马儿并立,方轻声道:“王爷,奴才叫人审那刺客,听出他是山西口音。”
多铎瞧他一眼,想其必有后着,道:“哦,说说你的主意。”
齐布琛道:“奴才觉得此人颇有些迂气,不妨以福晋之事激一激他,兴许有用。”
多铎想了想,道:“可以一试。我亲自会他。”
此时一阵风刮过,便是马上的人也被吹了满脸黑灰。风荡起了远处车上的布帘,隐约传来少女的声音“姐姐,我眼里进沙了”,另一人似乎说“是么,我给你吹吹……”
齐布琛用手在脸上扫了几下,道:“王爷,这地儿脏得很,先回吧。”
多铎这才醒神,道:“嗯,走吧。”最近总是如此,见到女子便觉得眼熟,听到声音又觉得耳熟,放佛她就在那里。
冯铨送至城外数里,留下马车,便要带着他的家人女儿回去。冯蘅临走时道:“姐姐,以后若回京一定要来找我。”
冯铨却巴不得早点摆脱麻烦,催促着快走。
钱昭福了福,向他道:“谢冯学士,日后若有机缘,定当报答。”
冯铨头也不回,只是摆着手,压根不稀罕她所谓报答。
应当道别的除了冯家人,还有骆川,钱昭笑道:“师兄,帮我跟世伯报个平安。我身上带的钱不多,等以后家里的银挪出来再谢你。”
骆川知她家以前豪阔,以为经了兵灾都散没了,听她口气却并非如此,不由眼前一亮,却笑道:“跟我客气什么。”他又借口方便拉了秦殊烨到一旁,勾肩搭背地笑道:“秦兄弟,我这个妹妹娇贵得很,你可得小心照顾。若是有个好歹,那便是跟我结了死仇。”
“骆兄请放心,我定不负所托!”秦殊烨一本正经地保证道,“何况钱姑娘于我有恩,若她有不测,我必以死谢罪!”
骆川见他说得认真,蹙眉问道:“秦小兄可曾婚配?”
秦殊烨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红着脸答:“不曾。”
骆川拍了拍他说:“娶妻当娶贤惠温顺的女子,容貌清秀则佳。愚兄忠告,切记切记!”
秦殊烨完全不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用意,兀自发愣,骆川已经拍马走远了。
第二十九章()
为防人犯逃跑,特寻了个地窖辟做牢房,通风不良气味自然好不了。多铎一下来就皱眉道:“着人勤打扫,这儿臭得跟猪圈似的。”
额尔德克明白他是怕把这唯一活口弄死了,便回道:“嗻。不过此人身手了得,怕有疏失,折了他一手一脚。”
多铎道:“让医官给他瞧瞧,吊着命就成,别染什么疫疾。”
额尔德克领了命,接着叫人打开牢门,把人犯提出来。
那刺客见了多铎便红了眼,戴着镣铐,又被侍卫一边一个架着,还挣扎着想拼命,睚眦欲裂地吼道:“狗贼,还我徒儿命来!”
多铎最不耐烦这种人,睨着他道:“既行刺本王,便是以命相博,事败身死怪得谁来。”
刺客又喊:“建州鞑子,你们占我中原,抢我财帛女子……”
多铎打断道:“中原是你的,不是老朱家的么?”
刺客一时语塞,一直在旁看着的齐布琛道:“少惺惺作态,尔等要真光明磊落,怎会掳走王妃以做要挟!”
刺客愣了愣,斥道:“胡说八道!我慈门弟子怎会做这等事!”
齐布琛冷笑道:“不然为何留你狗命!王妃不过弱质女流,如今生死未卜。”
多铎走到近前,盯住他道:“你同党杀了仆役婢女,以血书地,要以福晋之命换你性命。但凡你心中有一丝善念,便写一封书信,叫你同党不要加害于她。你等不过撮尔小贼,是死是活爷何曾在意,只要福晋平安,放你出去也无不可。”
那刺客本不信徒弟会干出这种事来,但见多铎面露忧色语气恳切,不似作伪,于是怀疑地问道:“我便写出信来,你又往哪里送?”
多铎见他上钩,便道:“这你不用管。你同党已挟持王妃出城西去,我们自有办法送信给他。”眯了眯眼又道,“福晋无事便罢,若有半点差池,本王定灭你满门!”
那刺客听了这话已信了大半,之前虽一心求死,但有生机总好过眼下,却又担心带累了仅剩的两个徒弟。他心道,那鞑子王妃若真是殊烨掠走,实在有失仁义,但他也是为了自己才这么做,怎忍心怪罪。他左右犯难,半晌才道:“容我想想。”
多铎道:“给你半日考虑。”又吩咐在牢房外留下笔墨,他若想通了,隔着栅栏写下就行。
出了地牢,多铎向额尔德克与齐布琛道:“爷不管什么‘雌门’‘雄门’,救出福晋,必要一个不留!”
两人当即领命,自去调集人手不提。
秦殊烨赶车,两人一路往西北而去,傍晚到了一处集镇。钱昭爱洁,寻了一间干净的客栈住下,两人都是饥肠辘辘,也不外找饭馆,就让店家做了两碗削面祭肚。
钱昭胃口很好,一碗面片吃得干净,对那碟冷切羊肉倒是没动几筷,全便宜了秦殊烨。秦殊烨吃完了却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我们两个,点这许多,会不会太费钱了?”他身无分文,全靠钱昭会账,很是过意不去。
钱昭心道,就这些食物,不过饱肚而已,莫非他以前吃不饱么?却也不好问,只是道:“不算什么。路上花销,我身上带的银足够了。”
晚饭后,钱昭在房中休息。秦殊烨出去镇上转了一圈,回来兴奋地道:“我看到外头有师门暗记,师妹应在附近,我也留了信。明日我们再住一天,等他们寻来。”
钱昭其实不愿在此逗留,只想离京师越远越好,唯恐夜长梦多,但要去人家家里住,总要客随主便。
不过也没耽搁多久,第二天吃晌午饭的时候,便来了两个人。秦殊烨见了他们,便带着回房间说话。
钱昭跟在后头,对其中一个十分好奇。她还未见过如此标致的男子,他年约二十许,介乎青年与少年之间,眼眸深邃,薄唇带着淡淡的粉色,身材细瘦,却显得俊拔有力。
那人进了屋子,便迫不及待地问:“师父在何处?”
一听声音钱昭就知道自己错了,嗓音虽不娇柔,却能分辨并非男子的低沉。是呢,男人哪有这样细腻的肌肤,这么纤细的腰身。况且,未薙发就大模大样地在京畿附近行走,有谁会如此招摇。
秦殊烨不敢看那人,低头回道:“行刺事败,师父与师兄都没能出来……”
“啪”那人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动作极快,钱昭还没看清,秦殊烨左颊上就肿了。她红着眼眶道:“我说过多少次,不许你们听人挑唆胡来!行刺就算事成,又有何益?你们竟然都瞒着我,要不是师叔,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另一人此时才说话:“是啊,我也劝过师兄,可惜他一意孤行。”他三十余岁,长得也算过得去,就是一双吊稍眼黑少白多,让人有些不舒服。
秦殊烨自知理亏,也不敢争辩,只是对这位师叔十分不齿,师父定计之时他不反对,临了却不敢犯险,竟还有脸跑回去跟师妹告状。他见钱昭一直在旁看着,才想起来介绍道:“钱姑娘,这是我师妹秦殊华,师叔傅百山。”
傅百山刚才就盯着钱昭,皱眉问:“她是谁?”
秦殊烨答道:“这回多亏了钱姑娘我才能逃脱。她家在江南,前年被那鞑子王爷掳去……”
他话还没说完,傅百山就闪到钱昭跟前,单手掐住她脖子,用劲一收,阴狠地道:“这种祸害留着做什么?”
钱昭毫无反抗之力,张着嘴喘不过气来,就在这一瞬间,眼前闪过一道残影,仔细辨认却是未出鞘的长剑,“咄”地一声直接击中傅百川的手腕,他吃痛缩手,向出手的秦殊华怒目而视。
秦殊华收了剑,双臂抱胸睨着他道:“师父不在我就是掌门,师叔行事不妨问过我。这位姑娘对师兄有恩义,本门需待若上宾。”
秦殊烨将钱昭扶起,见她脸色煞白咳嗽不止,不禁对傅百川更恨了几分,只是碍于身份不能动手,想他受人之托照顾钱昭,刚离京就差点失了信义,愤愤道:“傅师叔若再有此举,就休怪殊烨不客气!”
傅百川自觉面子上下不来,扫了两个师侄一眼,道:“师兄不在,你二人就目无尊长。”
秦殊华哪里理他,冷冷道:“以门规我才是尊,师叔虽是长辈,最好也别倚老卖老。”
傅百川听她说话如此不客气,面色十分难看。但这两个师侄,单对一个他也没自信收拾,何况两人联手,只好暂时忍下。
抬头望晴朗夜空,明月皎洁,院中分外寂静,自主人离开后一直如此冷清。牧槿叹了一声,打起帘子进了屋。
屋子每天有人打扫,桌椅柜格擦拭得一尘不染,可总觉得没有活气儿。她就整日与死气沉沉为伴,提不起一丝劲。
有人尾随她进了屋,她以为是今日当值的侍女舍里,便道:“天渐渐暖了,我再理一理福晋春天穿的衣裳……”那人在她肩头拍了一记,她回头一看,竟是额尔德克。
牧槿望着他,眼里泛起了泪光。
额尔德克慌忙道:“好好的,怎么哭了?莫不是太想我了。”
眼泪夺眶而出,她低头抹了把,道:“你怎么进来这里?小心被人瞧见。”
“怕什么!”额尔德克将她搂了,道,“想哭就哭吧,我护着你。”
牧槿窝在他怀里,只觉得万般委屈都涌了上来,抽噎着捶他:“混蛋,就会说嘴,要紧的时候跑没影儿,我差点就给人杀了!主子、主子不见了……”
额尔德克听班布理说了经过,回想她此番凶险也是心有余悸,心疼之余抱着她哄道:“好姑娘,我知道你这回遭罪了,都怪我,成不?”
牧槿又捶他,道:“怪恶心的,好好说话。”
额尔德克亲她脸颊,说道:“怎么就恶心了?那叫心肝宝贝儿你觉得如何?”
牧槿啐道:“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忒耍 �
额尔德克笑着去撸她袖子,道:“让我摸摸,胳膊上起了么?”
牧槿推开他,道:“说正经的,王爷召你回来是不是有要紧差事?”
额尔德克无奈地回道:“这要紧差事就是去寻你家主子。”
“啊!”牧槿吃了一惊,望着他认真地道,“那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