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上将军-第2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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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还真是老奸巨猾。
宁承治明明许诺他奖赏顾酒歌兄弟二人,一转脸又下旨杀人,这件事也太古怪了。
“玉扶姐姐,你快点来吧,你再不来就要出大事了……”
姬成发忧愁地翻了一个身,把一条腿搭在卷成一团的锦被上,只穿着一条短短亵裤的屁股暴露在空气中。
他故作老成地叹了一口气,“我今夜要失眠了,我得好好想想明日怎么去劝宁帝,定要想一夜睡不着了……”
睡在外室的侍从和护卫都听见了他的自言自语,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侍从进屋提着灯笼进屋一看,只见姬成发侧身抱着锦被呼呼大睡,口水淌得半张小脸上都是。
他嫌弃地龇了龇牙,轻轻在姬成发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姬成发呓语几声,很快翻过身来面朝上方。
他把皱成一团的锦被摊开盖在姬成发身上,无奈地摇了摇头,慢慢退出内室。
……
“姬公子先别着急,我们陛下在御书房,很快就回来了。”
姬成发一早被侍从叫醒进了宫,进宫后宁承治让他在庆元殿等着,池公公毕恭毕敬地在旁伺候着,宁承治自己却一直没露面。
姬成发是什么人?
身份尊贵的北璃皇族,从仙人谷到东灵人人头疼的小魔王,他会老老实实在这里等人吗?
他迅速从椅子上跳起,“在御书房是吧?我去御书房找他,谁有空在这里等着啊,我还要回去练字呢!”
池公公:“……”练字是很要紧的事情吗?
姬成发说着便往外走,池公公像老母鸡似的在后头追,“姬公子,姬公子,您慢点跑!哎呦您慢点!”
他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跟在一个孩子屁股后头跑的场景,庆元殿外的宫人和侍卫远远看到这一幕,都憋着笑不敢上来。
那孩子可是北璃贵使,谁敢不知轻重插手?还是让池公公自己来吧。
池公公老母鸡似的追着姬成发出了庆元殿,一路到御书房,外头守卫的御林军士兵才有了点反应,试图上前阻拦擅闯御书房的人。
池公公松了一口气,站在原地弯下腰来,大口大口地喘着,忽见那些御林军士兵又潮水般退了回去。
原来他们刚刚看清跑来的人是谁,北璃贵使陛下都不敢得罪,他们凑什么热闹?
姬成发一路畅通无阻,像个皮球似的滚进了御书房。
宁承治听见声音吓了一跳,细看才知原来是姬成发,姬成发进殿便要说话,忽然看到宁承治榻边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面带从容笑意,安安静静地坐着,见他进来才微微侧过头,那副神情好像早就知道姬成发要闯来似的,一点儿也不惊讶。
宁承治高高升起的怒火,在看清来人之后又压了下去,“姬公子?怎么也不通报一声就进来了,吓朕一跳。”
他的口气并非责怪,更像是埋怨。
姬成发见到殷朔就成了竖起一身刺的刺猬,“那日比武的时候宁帝还说赏赐顾家兄弟两,怎么忽然就满门抄斩了?我就喜欢那兄弟俩武功高强,陛下偏要把他们斩了,这是在给我北璃难堪么?”
宁承治下意识打了个激灵,殷朔淡淡看了他一眼,后者又平缓下来。
姬成发眼见宁承治害怕了,他的威胁起到了作用,不知为何宁承治被殷朔看了一眼又恢复了正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承治笑嘻嘻道:“姬公子先坐下说话,来人,把朕的好茶拿来给姬公子尝尝。”
又道:“朕怎么会给北璃难堪呢?姬公子也不必瞒朕了,朕知道你是玉扶派来的,就是想救顾侯府一家,是不是?”
姬成发心里咯噔一声,难道他们猜出玉扶的身份了?
不,看宁承治的神情不像。
或许他们只是知道自己和玉扶之间有某种联系,所以才会这么说。
姬成发下巴一抬,一脸骄傲,“你在说什么呢?我是北璃皇室宗亲,是北璃储君的亲堂弟,也是此番出使东灵的使臣。是北璃朝廷派我来的,怎么会是旁人派我来的?”
他摆出北璃皇室的身份,宁承治下意识忌惮。
只听殷朔笑道:“姬公子自然是北璃派来的使臣,这一点我们并不怀疑。但姬公子可从来没说过,你是从仙人谷来的,那又何必假装不认识镇江长公主呢?对了,我东灵的镇江长公主,闺名玉扶。”
姬成发眼珠子一转,“认识又怎么样?这跟顾侯府有什么关系?宁帝真要杀顾侯府一家我也不好阻拦,不过我到底是使臣,你总得给我一个杀人的理由吧?否则我北璃,实在不敢跟一个滥杀无辜的君王交好。”
宁承治早已相信了殷朔的话,此刻听姬成发承认他和玉扶认识,越发相信殷朔所言非虚。
他笑道:“好了,小公子就别处处拿北璃来压朕了,朕明摆着告诉你,朕不会真的杀了顾侯府一家的。朕只是下旨吓唬吓唬玉扶,让她乖乖回来。当然,如果她不回来,朕也不介意假戏真做。”
最后那句话是为了告诫姬成发的,免得他告诉玉扶这只是逼她回来的手段,姬成发蹙眉思索。
不是真的要杀人?
如果宁承治说的是真的,玉扶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顾侯府一家便不会有危险。
可这件事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他抬起头来望向殷朔,殷朔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条斯理地轻啜一口,嘴角勾起淡淡笑意。
“好茶,多谢姬公子,我是沾了你的光才能喝到陛下的好茶。”
宁承治哈哈大笑,“你既喜欢,一会儿朕命人包上两包,分别给姬公子和你府上送一包。”
姬成发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明白了这件事。
这是殷朔的阴谋。
什么吓唬吓唬玉扶,这是殷朔欺骗宁承治的鬼话,他分明看穿了自己想救顾侯府众人,所以故意欺骗宁承治,到时候他一定会杀了顾侯府一家。
等顾侯府满门的人头落地,朝臣和百姓指责的是宁承治,宁承治便是要追究殷朔的责任,殷朔也会以一句旨意传达不清开脱自己的罪名。
毕竟,满门抄斩的旨意是宁承治下的,铁板钉钉无可争议。
他浑身一颤,软软的童声不自觉低沉了几分,“那你们所谓的假抄斩,定在什么时候?”
宁承治慢悠悠地品着茶,丝毫没有意识到一场巨大的阴谋笼罩在他头上。
他得意地挑着眉梢,“朕原本不想定得太早,但殷首辅觉得定得早一些,才能逼玉扶早些回来。朕好久没见到玉扶了,实在想念得紧!”
“所以,朕决定就在三日后。”
259 陛下口谕(二更)
一骑快马飞奔出临安,怀揣姬成发亲笔手书歪歪扭扭的信。
道旁林木密布,数不清的黑衣人隐蔽在树梢,单等那骑快马到了指定区域,他们便可下手。
炎炎日光照着路面,飞扬的黄沙叫人视线模糊,策马之人忽见眼前路上出现一条绊马索,想要及时勒马已经来不及了。
一人一马狠狠摔在地上,马鸣声哀而无力,那人才起身便被黑衣人一剑毙命,甚至没来得及抽出腰上佩剑。
黑衣人在他身上摸索一番,找到了一封信,信封上笔触稚嫩,他们彼此对视点了点头。
“什么了不得的北璃使臣,到底是个孩子,居然只派了一个人送信。他以为东灵朝中真的没有人敢对北璃人出手么?”
一群黑衣人搜到信后飞快撤离,待林中重新响起鸟鸣的时候,又是一骑快马从飞快朝前奔去。
这匹马显然比前头倒下的那匹更加健壮有力,马上之人的气势也更加凌厉,经过那具尸首身旁,马上之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半点迟疑地离开。
他们两个人被派出执行送信的任务,一个是注定要死的,一个是注定要活的。
而他是后者。
马蹄一路向西奔去,城中相府,殷朔拆开那封黑衣人截回来的信,立刻变了脸色。
“混账!这是什么东西?”
他把信狠狠甩在黑衣人脸上,后者小心翼翼拾起来一看,只见里头的信纸什么字也没写,而是画了一个大大的猪头,猪的头上顶着殷朔两个字。
看见这幅画,殷朔就忍不住想到那个混世魔王一般的孩子,正用嘲讽的眼神看着他。
被一个孩子羞辱至此,这是他一生最大的失败。
黑衣人连忙跪下磕头,“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殷朔恨恨地咬着牙,“再派人去追踪信使,一定要查到信使去了什么地方,那极有可能是玉扶的所在!”
……
北璃储君一行的队伍,脚程忽然快得吓人。
沿途有地方官想去拍个马屁、套个近乎,还没来得及去人已经走了。
有地方官听说他们日夜兼程地赶路,为了能套上近乎天还没亮就在城外等候,等了几个时辰才看到远方浩大的仪仗——
带着明黄色。
迎候的地方官员精神抖擞,城中酒菜和珍玩都备好了,他们费尽心思准备终于能派上用场。
那队人马很快靠近,为首的地方官身着显眼的红色官服,上前朝那马车拱手,“恭迎北璃储君一行,请殿下城中稍事歇息。”
回应他的是满头黄沙。
“呸呸。”
他把嘴里的黄沙吐出去,抬头一看对方连片刻停留都没有,直接像没看见他似的过去了。
滚滚黄尘在队伍后头飘扬,站在城门外的一众地方官员被呛得直咳嗽,个个皆是灰头土脸。
“岂有此理,这也太霸道,太无礼了!”
玉扶等人根本听不到身后的怒声,马车里一片寂静,众人一门心思地赶路。
月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好了,你们都别担心了。有姬成发那个小魔王在,就算三日之期到了,只要刀还没有落到脖子上,他一定有办法阻拦!”
之前最嫌弃他的是月狐,现在把希望都放在他身上的也是月狐。
顾述白眉头紧锁,“若只是陛下,我倒不怕。可现在殷朔显然已经看穿了我们的目的,他是不会让人阻止他的阴谋的。”
玉扶道:“我担心的也是这个。眼下已无路可走,唯有快马加鞭尽快赶回临安。大哥哥,你的身体还吃得消么?”
顾述白点点头,“你们两每日轮番给我吃这个药那个药,我的身体早就康复了,只是武功还未恢复原来的水平。”
玉扶揭开车帘一角朝外望去,长长的仪仗队伍人数众多,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她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仪仗太过累赘,不如我们弃车策马而行,先行赶到帝都。只要你的身体吃得消,即刻便可动身。”
“公主,使不得!”
顾述白尚未开口,陈景行头一个反对,“轻车简从速度自然更快,可公主殿下的安全谁来保护?这里是东灵境内,那个殷首辅会不会派人半道截杀?就算公主安全到了临安,没有仪仗宁帝会不会相信公主的身份?”
月狐道:“有我在,再带上几个武功高强的护卫,安全不是问题。至于第二个问题……”
她看向玉扶,玉扶思忖片刻,“有成发在,他可以证明我的身份,宁承治便不敢对我们如何。”
陈景行道:“小公子现在已经证明不了公主的身份了,公主忘了他信中怎么说的么?殷朔设法让宁帝相信他和你早就在仙人谷相熟,到时小公子为你的身份作证,殷朔也会说他是在骗人。到那个时候,宁帝会相信小公子还是殷朔?”
答案显而易见。
顾述白道:“陈大人说得不错,证明不了你北璃储君的身份,陛下就有可能对你不利。我不能让你冒险,眼看着你羊入虎口。”
宁承治对玉扶的心思早已昭然若揭,她逃过一次,这一次再回去,宁承治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想到这些,顾述白陷入两难之境,陈景行道:“有个法子可以姑且一试,咱们现在就派人快马去到临安。告诉他们以北璃的风俗,接待外使不可见血光,否则便是不敬之意。这样一来就算小公子拦不住,宁帝也不敢大兴斩刑。”
顾述白点头,“我同意。这是现在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如果姬公子能够以此名义言辞阻止陛下所谓的假斩首,或许还能有转机。”
“我不同意。”
玉扶转过头,深深地看着他,“你明知道这是下策,赌的是宁承治和殷朔的反应,这太冒险了。宁承治是一个可以轻易掌控的人,而殷朔不是!”
……
三日之后,顾侯府满门斩首之期定在午时。
一大早便有信使快马入城,加盖北璃储君玺印的公文送到宁承治手中,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