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剔骨-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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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院子夏花盛放,香气浓郁。
年少的他眉眼皆可入画,气质出尘,衣袂飘飞,却极为不雅观的抱头鼠窜,东钻西逃。
“我偏要挠,你能奈我何?”
她将他堵在墙角,弹了弹刻意蓄长的指甲,很是无赖的示威道。
“你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如此不知羞?男子汉大丈夫的脸面,当然只有自家的……媳妇……才能挠……嗷!”
话音未落,下颌就被她挠了个正着。
他一惊。
她一呆。
“我什么都没听见!”
她讪笑着将手笼入袖中,装作完全没听到他所说的废话,若无其事的离开。
“不知羞!登徒子!始乱终弃……”
他似是气得不轻,恶狠狠的锤着一旁的墙壁,很久就有几块可怜的墙皮掉了下来。
“你才不知羞呢!始乱终弃不是这么用的!”
她瞪了他一眼,捂上耳朵,不再理会他。
夏花谢,冬雪飘。
“许娘子,那人一定是故意逗你的,要么就是不好意思夸你,只能说反话。”
余氏想了想,用过来人的口吻说道。
“啊?”
许含章回过神来,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微尖不圆的下巴,“你料错了,那是完全没有的事!好了,我们不提这个……”
“总之……我想跟你说的是,你很好……这样的好,不会因为宋家人的否认而掉价,却会因你的自卑而黯淡下来……如果你想变得更好,就该为自己而改变,为珍视你的人而改变,而不是只为了让哪个男人刮目相看,才拼命的挫磨自己……反正,你就是你,不管别人怎么说……”
许是被触动了心事,向来口齿伶俐的许含章,此时竟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七十章 实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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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自己的异常,许含章归根于是那时见过的世面太少,接触过的男子更是少之又少,所以一想起和崔异沾边的那些鸡毛蒜皮来,就忍不住会走神。
想要改善这样的状况,估计就只能对症下药,和其他的男子多多接触了。
比如,十一那样的。
许含章鬼使神差的想起了凌准含笑的眼眸,微弯的嘴角,以及雪地里的油纸伞,院子里的碎瓦片。
然后想起了他那硬邦邦的,险些将她鼻骨撞歪的胸膛。
再然后,她鬼使神差的红了脸。
所幸余娘子自顾自的倾诉着心事,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听说他上门来找我,我以为他终于发现了新夫人的真面目,明白只有我才是真心待他好的。”
余氏满心欢喜,以为这就是戏文里的最后一出——浪子终于回了头,千里迢迢的接糟糠妻回去享福,还给她请封了诰命,买了很多下人伺候她。公公婆婆也比以前更看重她了,将补品如流水般往她的院子里送,催促她早点为家里开枝散叶。
“一见面,他就拿正眼盯着我看,还夸我变化很大。”
放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余氏喜不自胜——他果然如戏文里写的那般,被自己的新面貌惊艳了,对自己刮目相看了!
“婆婆变得好老,我很惊讶,但还没说什么,她就骂我没家教……然后,她说我不守妇道,和吴老伯勾搭……而且不提把我卖掉的事,却让我去给那人赔罪……”
事态的发展,出乎了余氏的预料。
面对婆婆的辱骂,她是很想辩解叫屈的,可一看到对方吃人似的眼神,就止不住的两腿发软,再看到宋家父子俩冷眼旁观的架势,便不自觉的手足无措。
“但是……他们对我无情无义,我却不能那样做……在府衙外,别人都是看热闹,只有我不怕被牵扯到,和他们站到了一起……我以为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会被我打动的……”
可他们只顾着栽赃她,把她当替罪羊使。
都到了这个地步,她若是仍看不清他们的真面目,就真的是脑子有问题了。
“原来戏文里唱的都是假的。哪有那么多的皆大欢喜,阖家团圆?”
有的,只是心怀鬼胎,物尽其用。
“而婆婆的下场,彻底让我心寒了。”
在家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婆婆,居然不到半日的工夫就成了待斩的死囚。
而在人前一直给婆婆面子,对其多般迁就的宋家父子,在诬陷起婆婆时,却丝毫不见心软。
那可是婆婆啊,是和他们有着骨肉亲情,血浓于水的婆婆啊!
他们怎能说翻脸就翻脸,说不认账就不认账?
“要是长史大人再糊涂一点儿,那么被处斩的,可能就是我了。”
半晌,余氏才心有余悸的憋出了这句话。
从婆婆被打入死牢的那一刻起,她整个人便真正的清醒了。
“连婆婆都能被他们舍弃,那之前卖了我,后来又想让我背黑锅,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横亘在心里的那根刺,终于被连根拔除了。
虽然留下了一道血淋淋的豁口,但假以时日,一定能痊愈的。
至少,如今的余氏不会再纠结于往事中,耿耿于怀;也不会再沉迷于戏文里,寻找安慰。
“其实,宝珠那丫头在府衙外等我时,我就已经想通了很多的事。”
余氏的神情有些不自然,“或许,我以前就明白了,却一直在搪塞躲避。”
宅子里的人对她的好意,她统统都看在眼里,却不肯记在心上。
被夫家抛弃后,她的性子变得过于自卑和敏感,总觉得旁人都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来施舍她,怜悯她,暗地里却都不屑的贬损着她,等着看她的笑话。
同时,她的胸中始终憋着一口恶气,期盼着自己会如戏文里的花旦那般,一朝风光无限,把众人都踩在脚下。
“宝珠说我不识好歹,倒真的没冤枉我。”
余氏面带愧色道,“回来后,我本想跟你们认个错的,但不知怎么的,就又和她吵起来了……”
她已习惯了满身带刺,要顷刻间收敛下来,确实是挺不容易的。
但许含章没有跟她计较,而是给了她一个不甚温暖宽厚的怀抱,又耐心听她说了这么久的废话。
“多谢娘子不弃。”
尽管之前已说过一遍了,但余氏还是郑重其事的重复道。
“没什么好谢的。”
许含章阻止了她屈膝行礼的动作,“有些话,我还是得跟你说清楚,我根本算不得什么好人。就连你的事,都是我刻意算计好的。所以,你不必感激我。”
“算计?”
余氏不敢置信道。
“对。”
许含章坦荡的直视着她的眼睛,“其实我有很多种温和的方式,既能揭穿宋家人的伪装,又能不伤和气的把他们打发了。但我偏生用了最直接最暴力的手段,借府衙之力把他们一锅端了。”
“在我看来,唯有这样才能撕开你藏着掖着的旧疮疤,置之死地而后生。若是用了太过客气委婉的方式,便会让你对他们还抱有一丝希望,不肯从泥潭里走出来。”
“你被差役从府衙里拎着丢出来时,我就在外头看着,却没有上来扶你一把。因为,我觉得你还不够惨,还没有被逼到绝境上,所以就不值得我出手。”
接着淡淡一笑。
“而抱你,也只是我见机而为罢了。当时的你已被打落深渊,自然不会排斥我这根不怎么粗壮的救命稻草。只要我愿意让你抓住,你就不会松手。而平日里我这么做,定会被你甩脸子。”
然后加重了语气。
“还有,我之所以要为你盘算这么多,并非是出于关心。充其量是想让自己安心,以及在面对你阿娘时,不会有良心不安的感觉。”
窗外寒风乍起,裹着细碎的雪粒子飘了进来。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余氏呆呆的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了震惊、失望、错愕、难过等诸多复杂的情绪。
“你是不是想说,我大可不必多此一举,只消接受了你的感激,从此以你的恩人自居,让你觉得欠了我好大一份人情,就行了?”
许含章略一沉思,轻笑道:“我虽然算不得好人,但至少,是个实诚人。”(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七十一章 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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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余娘子在听了这个实诚人所说的实诚话后,一时半会儿定然是很难接受的,指不定会日渐消沉下去,不知要多久才能振作起来。
许含章是知道这些的,但仍选择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全无隐瞒。
她不想把自己装扮成一个洁白无瑕、悲天悯人的圣女,让余娘子又是羞惭又是感恩的跪倒在自己的面前,恳求自己的原谅。
这样耀武扬威的高姿态,可能有的人会觉得极有成就感,极为满足。
但她不喜,亦不屑。
“娘子,麻烦你告诉宝珠一声,我要回去看一下阿娘,今晚就不用给我留饭了。”
余氏先是望了她一眼,然后望了窗外的风雪一眼,又打量着平坦的路面,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起身告辞道。
“好,你记得把伞和暖手炉带上,再去雇一辆马车。千万别为了节俭,就徒步回去。”
许含章也不强留,微笑道:“另外,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休息的这些日子里,是不会有工钱的。”
这不是苛刻,而是在试探余娘子还会不会回来。
“那也不要扣太多了。”
余氏慢慢的走到了门口,突然回转身来,冲着许含章施了一礼,肃容说道。
“这就要看我的心情了。”
许含章心里一松,笑盈盈的道。
夜幕降临。
雪比白日里下得密了些,纷纷扬扬的洒在了空旷的天井上。
“吴老伯没回来,余娘子又走了。”
宝珠没精打采的拿起小剪刀,将烛芯挑了挑,“怎么少了这两个人,就感觉冷冷清清的?”
吴老伯倒也罢了,反正都知道他有地方可去,还有心仪的老伴儿陪着,根本用不着旁人为他操心。
但余娘子,就让人有些担忧了。
不知家里的兄嫂会不会为难她,给她脸色看?
而年迈的爹娘会不会缠着她问东问西,让她不得清净?
“你很关心她嘛。”
许含章听着宝珠的唠叨,不禁抿嘴一笑。
“不!我只是怕她又一哭二闹三上吊了,然后让娘子帮她收拾烂摊子!”
宝珠慌不迭的撇清道。
“一哭,二闹,三上吊?”
许含章将这几个字的音咬得很重,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怎么了,娘子?”
宝珠正觉得长夜无聊,便起兴问了句。
“之前十一带我去的那户人家,就供了个这般行事的老太太。”
许含章回忆起了在魏府里令人不愉快的一幕,皱眉道。
“然后呢?”
宝珠闻言,十分笃定的说:“是不是她一不小心把自个儿吊死了,家里的人就请娘子前去招魂?”
“她没死。”
许含章轻轻的摇头,“死的,是她的儿媳。”
“啊?”
宝珠愣了愣。
那老太太是怎么上吊的,居然能拐着弯的把儿媳先吊死了?是练了哪门子邪术吗?
“而她的儿子,我们上午就见过了,正是在府衙外偷听我们说话的那个。”
许含章幽幽的叹气。
“你是见那父子俩很少说话,便下意识的认为他们很老实,只是家门不幸,摊上了一个爱惹事的毒妇,才倒霉至斯?……依我之见,他们是又想做恶人,又舍不得自己的名声,便暗搓搓的把女人推到最前头,自己则心安理得的龟缩在壳子里,等着捞好处。”
这是她在府衙外,对宋家父子俩的品性所下的结论。
“约莫一个半时辰前,我从府衙外经过,无意中听到这位小娘子在和她的丫鬟讨论案情,见解很是独特,便忍不住驻足了一会儿,为此还遭了那丫鬟好大一个白眼呢。”
这是在魏府相遇时,他对她那番言辞所给予的虚伪的欣赏。
其实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认同过她的评断,最多是物伤其类,和宋家的父子俩有些惺惺相惜罢了。
“居然是那个爱装蒜的败类!”
宝珠的眼睛瞪得很大。
“而且,他还没给我结酬劳。”
许含章补充道。
“什么?”
宝珠拍案而起,怒不可遏的吼道:“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他也敢赖账!我要去府衙告他!”
“没用的,他是府衙里的主簿。”
许含章凉凉的看了她一眼。
“太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