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剔骨-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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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蛊者为了阻止这种情况的发生,便会给寄主身边的人种下子蛊。一旦感知到母蛊有需要了,子蛊就会驱使自己的寄主在母蛊面前晃悠,暗示它可以拿此人加餐。就算进食的画面稍显血腥了点儿,旁人也只认为这人是冲撞了什么,断不会往中蛊这房面猜。”
“但子蛊是最末等最外显的一种,只要一入体,就会在寄主的眼圈下带出一痕青紫,很容易被懂行的人看穿。为了能掩人耳目,养蛊者便会把子蛊喂入幼蛇的腹中,伺机而动。”
说着状似无意的问,“老丈,敢问府里的女眷们近日有没有去过温泉山庄一类的地方?”
“昨天刚去过!”
张参军闻言一拍大腿道:“前两几日不是下雪了吗?老魏的娘年纪大了,一遇着这种湿冷的天儿,骨头里的旧伤就发作了,痛得嗷嗷直叫。所以昨天雪一停,老魏就会让他媳妇带着老娘和丫鬟们去城郊泡温泉了。”
“这样啊。”
许含章若有所思道:“我之前就在想,天寒地冻,要从哪儿找来这些幼蛇?原来是提前养在了温泉旁边被熏得热烘烘的泥土里,不让它们冬眠。等有人过来泡温泉了,就驱使子蛊让幼蛇出洞,悄悄的往人脑子里钻。”
“这……”
张参军突然产生了很不好的错觉——自己的耳朵眼、嗓子眼、鼻孔、头皮似乎都开始发痒发麻了。
“老丈,放心吧,您没有中蛊。”
许含章看出了他的不自在,温言安慰了一下。
“哈哈哈,我没有担心这个,只是记挂着老魏一家人,心里有些焦躁罢了。哈哈,我先进去了……”
张参军大窘,随后干巴巴的笑了几声,大步跨进了院门,直奔正厅而去。
“十一。”
见张参军已经走远了,许含章停下脚步,缓缓的转过头来,看着凌准,欲言又止道:“其实……”
“其实什么?”
凌准以为她是看出了不能对外人言的一些诡异之处,表情不由严肃了几分。
“其实,我刚才是瞎扯的。”
许含章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生怕被旁人听了去,“虽然我知道那是蛊,但我对蛊之一事的了解,仅限于从杂书上看到的寥寥几页,涉猎不深。而我的恩师,也未曾跟我提过这方面的秘辛。”
可她若是实话实说了,只怕会引起府中人的恐慌,让他们本就不安的心更加动荡。
所以她只好胡诌乱扯,尽量说得煞有介事,有模有样,没成想还真把张参军给糊弄了过去。
“……”
凌准木木的回忆着她先前那认真的语气,真挚的神情,纯洁的面庞,怎么也无法和‘瞎扯’联系起来。
“等等,你既然不了解它,为什么却能对付它?”
好不容易从惊愕讶异的情绪中恢复了过来,又陷入新的困惑。
她动手的时候,可一点儿也不像没有把握的样子。
“你如果要杀一个人,是不是得了解他有多胖多重,平日里爱吃些什么,性子又是如何,才能成功得手?”
许含章一本正经的反问道。
“不用。”
凌准怔了怔,“只需知道他惯常在哪儿出没就行。”
“所以,我也只需知道它们是蛊虫,再把它们剁了就好了。不用去细究它们是什么品种,什么毒性,用什么法子养的,又用什么法子放出来的。”
许含章略有些得意的抬了抬微尖的下巴,“就算我是胡扯,也没关系的。反正它们都死了,不会大发雷霆的蹦出来,说我把它们的来头搞错了。”
下一瞬却转为低落的神色,“不过,我想跟你说的,不是这个。”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道:“养蛊的人,极有可能是冲着我来的。而老夫人和婢女,只是遭了池鱼之殃罢了。”(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五十七章 多想
(全本小说网,。)
“取百虫入瓮中,经年开之,必有一虫尽食诸虫,即此名为蛊。”
窑场里的大瓮。
魏府里的蛊虫。
这两样物事间隔极短,一前一后的出现,想不让人生疑都难。
许含章轻声的叹了一口气,竭力压下心中的厌恶感,自嘲道:“就在不久前,我突然惊觉自己就像是被人放进瓮中的毒虫,凭本能和同类厮杀着,踩过它们残破的尸骸,艰难的活了下来。待同类都死光了,我便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最好的那只蛊虫。”
就连不可一世的张天师,也仅仅是被幕后之人操纵的可怜虫,在磨利了她的牙齿后,他便失去了利用价值,无比凄惨的死去。
“你又钻牛角尖了。”
凌准的目光越过她纤细的肩,落在了院子里的一角飞檐上,看似漫不经心,云淡风轻,语气却是愤怒到了极点,“你是不是又认为都是你的错,是你惹来的麻烦?只要跟你走得近了,就会倒大霉,轻则伤残,重则丧命?然后会劝我离你远点儿,不要被你连累了?若我执意不肯听,那你就会像从前一样,选择不辞而别?”
一片死寂般的安静。
许含章吃惊的望着他——与他相识以来,她从未见他有过这般咄咄逼人的架势。
“不过,我想跟你说的,也不是这个。”
片刻后,他将散漫的目光收回,定定的凝视着她,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斩钉截铁道:“从以前到现在,你一直就想的太多了,只晓得埋怨自己,责怪自己,什么事都想自己大包大揽下来。这算不得坚强,顶多是逞强罢了。其实……有的时候,你要学着让别人帮你分担,不要一味的拒绝。你的肩膀,可以让我靠。相应的,我也可以让你靠一下。为了……为了能让你依靠,我会变得更强,绝不会像上次那般拖你的后腿。你,尽管放心好了。”
仍是一片死寂般的安静。
许含章没有说话,只抬起头来,平静的打量着他那双如同被雨水洗过,清澈干净的眼睛。
而他的眸子里,清晰的映着她的身影。
他的眼里,此时只有她,没有别人。
许含章心里一动,直觉自己应是忽略了什么。
那,究竟是什么呢?
“许二。”
被她面无表情的盯着看,凌准不禁有些着慌,暗想自己是不是太急躁了,吓着了她,便不安的唤了一声。
“十一。”
许含章闻言回过神来,抿起薄薄的唇,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你才是想的太多了,我根本就没打算要离开。”
说着转过身,径自往正厅去了。
刚才没能想明白的,眼下依旧是不明白。
但时间还长,机会还多。
她会慢慢的想,仔细的想,再认真的告诉他。
“那我呢?”
记得在窑场时,他曾在她赞美过郑元郎后面色古怪的提出了这个问题,然后被烧瓷的女子给打断了。
之后她说明日会答复他,结果到了第二天便忘了个干干净净,反而厚着脸皮拜托他帮着打听南诏的事情,顺带还靠他解决了周伯的算计。
他对她,一直都很好很好。
而她对他,一直都不够上心。
是习惯了他的付出,就觉得理所当然了吗?
想到这一点,许含章不由隐生羞惭之意,决定找机会好好的弥补他一下。
“你真的不会走?”
而凌准愣在了原地,表情时而大窘,时而困惑,接着便转为满溢的喜色,大步追赶了上来。
“不会。”
许含章失笑着答道。
虽然她不爱发誓和做保证,但只要答应了谁,就一定会努力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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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唔……”
如凌准所料,老夫人果然是被重新绑了起来。
许是为了不让她再咬着别人,还往她嘴里塞了团抹布。
她自是不情愿,发了疯似的乱踢乱蹬,眼里凶光四射,唇上血迹斑斑,就如刚吃过了人一样。
“许娘子,你可算来了。”
张参军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道:“能不能别拍她的脑瓜子,尽量用温和一点儿的法子?”
这小娘子看着弱不禁风,但拍起婢女的脑袋来却十分魁梧有力,就跟拍西瓜似的。
虽说事后婢女是好端端的,没什么大碍,但老夫人毕竟年岁大了,若实实在在的挨了那一下,只怕会被拍成傻子,再不济也会耳鸣眼花,昏迷半晌。
“能。”
许含章点点头,无视老夫人怨毒愤恨到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在紫檀木流云纹的矮足案几前跪坐下来,用力挤压着伤口尚未愈合的食指,很快就有血珠渗下,滴在了光滑可鉴的桌面上。
一滴,两滴,三滴。
渐渐聚成了小小的一滩。
“引。”
她低低的吐出了一字。
自从来到益州后,她便没有遇到过特别厉害的邪祟,只消随意把形意画作纸符,就能轻松的解决问题,赚一笔家用。
而今天,她要对付的是全然陌生的蛊虫。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只能亲自念诀施术了。
就在她尾音刚落的那一瞬,狂躁不安的老夫人突然沉默了下来,用毫无生气的灰眸死死的盯着她,唇角诡异的勾起,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面皮颤颤,似有什么东西在其下一拱一伏,沿着眼窝蠕动了一圈,然后停至太阳穴处,破皮而出,毫不眷恋的离开了老夫人的身体,向着许含章所在之处爬了过来。
和婢女脑子里钻出的蛊虫不同,这只蛊虫的体型很小,还没有常人的指甲盖大,颜色则是淡淡的红,背上有一条长长的黄线。
摆脱了它的钳制,老夫人立即垂下了脑袋,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先带她下去歇着,我等会儿就过来。”
许含章轻声道。
“愣着干啥,还不快点松绑!”
张参军对她的本事已是深信不疑,见她发话,马上就很给面子的吼起了大嗓门,命下人们解开绳索,帮着把老夫人抬到了卧房里安置。(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五十八章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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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正厅里便只剩下许含章和凌准二人。
“它爬得真慢。”
许含章用右手支着下巴,兴致缺缺的瞧着趴在地上,仍蠕动个不休的蛊虫。
不过是两步远的距离,它却足足爬了一炷香的工夫,才颤巍巍的靠近了案几的桌腿,艰难的往上攀登。
“你打算怎么做?”
凌准一撩袍子的下摆,在她对面跪坐了下来。
“我想利用它,引出那个种蛊的人。”
许含章揉了揉眉心,话锋一转,“但我根本不知道那人手段如何,藏身何处,也不知道蛊虫离体后会不会反噬寄主。所以我不能拖,得先把它解决了,保住无辜人的性命,然后再谈以后的事。”
此时蛊虫终于爬上桌,滚进了那滩血水中。
“滋”的一声,它浑身立时冒起了黑烟,皮开肉绽,拖在背上的那条黄线顷刻便断裂开来,甚至扯出了一小块裹着粘液的内脏,看着十分恕�
好在这恶心的一幕没持续多久,就被凭空窜起的火苗烧了个干净。
管它有多厉害多邪性,只要死透了,就再也翻不出浪花来。
许含章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正欲往另一头的卧房行去,瞧一瞧老夫人现在怎么样了,却突然停步道:“十一,你先前是不是和我说过,老夫人咬了她的儿媳?”
“嗯。”
凌准也跟着站起身来,疑惑道:“难不成婶娘身上也有蛊虫?”
“不是。”
许含章摇摇头,“至少要见着她的面,才能确定下来。”
又问,“你府中的这位叔伯,是什么样的人?”
时下最重孝道,就连景福斋少东家那种心如明镜,晓得自家的继母是什么货色的主,也必须低眉顺眼的顺着继母来,以免被告了忤逆,赶出家门。
但这座府邸的男主人却十分奇怪。
按理说母亲都已经成了这幅模样,即便他再忙碌再不方便,再舍不得受伤的娇妻,也该抽时间过来看一眼。
哪怕一眼也好。
可从始至终,许含章都没有见着他的影子,只有张参军这个外人在热心的忙活。
真是令人有些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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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朔风如刀子般嗖嗖的刮过窗台,将冷意带入屋内,掀动了窗纱的一角。
“阿笙,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魏主簿眉头紧锁,立在窗前沉默了很久很久,突然开口问道。
“我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