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剔骨-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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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异眼神里的怅然渐渐散去,斩钉截铁道:“至少,你回来了。”
“我饿了。”
许含章心头剧震,怔怔的看着他,胸口忽然堵得发闷,再也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只得竭力挤出了灿烂的一笑,说道。(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三十二章 上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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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尚未完全黑下来,府里府外便已然是华灯璀璨,流光溢彩,亮若白昼的盛景。
这是上元节的最后一日。
从正月十四到十六,这三日是不设宵禁的,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都可以在长安城内百无禁忌的狂欢到天明,不用担心有巡夜的武侯会出来砸场子,顺带打掉自己的两颗牙。
“阿兄,我要这盏兔子灯!”
因着时下兴起了女子穿男装的风潮,凌端今日便没有着裙裳,而是穿深青色圆领窄袖夹袍,踩长靴佩短剑,发式也梳得很清爽,看着倒是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飒然之意,且不失活泼俏丽,惹得路上的少年郎们频频回头张望。
“这是不直接卖的,要猜出谜底来,才能将它拿走。”
凌准在和郑元郎、岑六郎等人在云来居吃饱喝足后,便回家洗去了一身的灰尘和疲惫,此时端的是容光焕发,神采飞扬,但在看到旁边题着的莫名其妙的灯谜后,不禁皱起了眉头,觉得每一个字自己都是认识的,为何凑在一起,便显得那么的陌生,难以捉摸了?
“猜谜?”
凌端闻言登时就泄了气。
她深知自己和兄长俱是没什么才思的,所以一碰上文绉绉,曲里拐弯的灯谜,就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要是有她在,肯定就不会被难住了。”
凌准想着那个爱看书胜过爱看他的人,暗自苦笑道。
也不知她这会儿在做什么?
她初来乍到,会不会在崔府受到刁难?
府里给她安排的住处,她能习惯吗?
而新的菜色和口味,她能适应吗?
托郑元郎给她捎去的口信,已经带到了吗?
那厮会不会只顾着花天酒地,浑然忘了自己的正事?
凌准越想越觉得极有可能,眉宇间便不经意带上了冷肃的杀气,恶狠狠的盯着那盏形状可爱的兔子灯,把它想象成了郑元郎那张面目可憎的脸,吓得旁边的凌端手一抖,颤声道:“阿兄,我不要了,还不行么……”
“都下去吧。”
温暖而明亮的灯火下,婢女们穿着厚底的线鞋,走动无声,轻轻将一道道香气四溢的菜肴汤羹放到了花梨木的长条案几上,摆好了碗筷,然后遵从崔异的话语,垂首侧身退下,在帘外候着。
“这道炙鹿肉不错。”
许含章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一遇上合自己口味的佳肴,便无比真诚的赞美道。
“这道玉尖面也不错。”
“冬笋的味道很是鲜嫩。”
“生进鸭花汤饼也做的很好。”
崔异一面微笑着听她说话,一面夹起了她称赞过的菜色,仔细品尝。
或许是因为多了一个人陪着的缘故,他的心情就不一样了,胃口也随之转好,每一道菜尝来竟都是鲜美无比,回味无穷。
“这个是驼蹄羹。”
他很有兴致的取过一个小碗,用汤勺撇开浮在面上的姜蒜和胡椒,替她盛了个八分满,说道:“羹易得,不过是加上菌菇并各色佐料,慢火将汤汁熬成汁浓如乳状,但驼蹄,却是不易得的。”
西域的人皆视骆驼为圣物,断不肯用它的四蹄来饱口腹之欲,只有唐人没有这个心理负担,无论是宰是杀,都利落得紧。
“的确是别有风味。”
许含章笑着低头,浅啜了两口,说道。
“叫崔管事过来一趟。”
见她用罢汤,又主动添了一碗饭,崔异便眉眼含笑,向帘外说道。
“家主,有何吩咐?”
不多时,崔管事便打起帘子进来,他的腰背挺得很直,语气恭谨却不谦卑,保留着恰到好处的风骨。
“今晚在厨房里帮忙的人,都重重有赏。”
崔异含笑说道。
至于怎么赏,赏什么,分不分轻重亲疏,那就是崔管事该操心的事了。
“那我呢?”
许含章拿筷子敲了敲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
明明是类似于讨饭的动作,由她做来,却只让人觉得娇憨可喜,赏心悦目。头顶是惨白的月光,脚下是湿冷的泥泞,不知名的怪鸟在林间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许含章赤足走在荒芜一人的原野上。
有尖利的石块划破了她的脚,有带刺的枝条割伤她的脸,她一点感觉也无,行尸走肉般的继续前行。
许是沾了露气,她的发间湿漉漉的,有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她伸手拂去,却看到手上一片刺目的红。
忽然之间,月亮隐进云层,怪鸟不知所踪,天地陷入让人不安的死寂。
“不用往前走,你已经死了。”,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闻声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脚下水潭里自己的倒影:面容枯槁,形销骨立,额头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胸口处血迹斑斑。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她茫然的发问。
“现在还是好的,再过一段时间,你身上的皮肉就会腐烂,一块块的往下掉,尸虫将在你的眼睛和耳朵里钻来钻去。”,那个声音嘶哑的笑了笑,“想提前看到那个样子吗?要不要我来帮你?”
不等她回答,一股无形的力量就把她拖进了水潭。
这个水潭比她想象中深得多,足以溺毙无力挣扎的她。溺水的滋味是不好受的,冰冷浑浊的潭水直接灌进口鼻胸肺,呼吸立时受阻,她止不住的呛咳,本能的想伸手去抓住点什么东西,四周却全是软绵绵的毫无着力感的水,让人绝望无助到极点。
在她就快放弃挣扎的时候,手里忽然抓到了一把细碎柔软的物事,一股说暮饬⒓此匙胖讣饴又了闹俸。肷淼难核剖悄岢杀傥奕榷取K涞么蛄艘桓龊氪送保嗯ⅰ⑺丁⒎阋抖枷拮伲矍坝幸黄康陌坠馍炼�
从噩梦里醒来,过神,不由有些想笑:作为一个命不久矣的人,应该早早看透了生死才对,没想到潜意识里还是挺怕死的,仅仅是梦到自己快挂掉就吓得不轻。
又活过了一天,可自己还能继续活多少天呢。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今天似乎很冷,冷得不同寻常。不对吧,明明是夏天,怎么会这么冷。
还有眼前依旧白茫茫一片。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才醒,暂时不能适应明亮的光线(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三十三章 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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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毕,婢女们双手端着精巧的托盘,其上分别放置着热浆、清茶、毛巾、手帕,鱼贯而入,在伺候过二人简单的洗漱后,便有条不紊的退到了外边。
“你是想走正门出去,还是后门?”
崔异懒懒的站起身,问道。
“居然有后门?”
许含章很是讶异的看着他,“那白天的时候,你为何不直接让我从后门进来?”
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在进了崔府的正门后,她足足花了两盏茶的工夫才从被人从软轿上扶下来,走到了垂花门前,又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才来到了温泉边上。
而内院到外院的距离,应该是还不止这么远的。
由此可见,这座府邸是真的很宽广,很辽阔。
幸好有肩舆和轿子帮衬着,省下了很多的力气;也幸好有小厮婢仆如云,充当了传话的中间人。不然崔异以后的妻妾们想要勾心斗角、撒娇邀宠了,岂不是只能靠自己的双腿来回的跑?
那未免也太残忍了点。
“你想的还真长远。”
崔异听了她的一席话,顿时像看白痴似的瞧着她,连连冷笑了数声,才不缓不急的说道:“在你来之前,我是想过要一切从简,让你从后门潜进来的。但在益州时,你忧心忡忡的跟我说了很多的蠢话,又是担心有人会挤兑你,又是担心有人会陷害你,虽说我觉得自己的地方不至于能乱成那样,但为了让你觉得稳妥些,我自然是只能在城内就让你坐起了肩舆,又大张旗鼓的让你从正门而入,在人前给你做足了面子,以表现出自己对你的重视。”
所以,那一段漫漫长路都是她自找的,怪不得旁人。
“对了,这是哪个坊?”
许含章明白过来,不禁脸一热,讪讪的侧过头去,转移了话题。
“崇仁坊。”
崔异心知她多半是不想再从正门曲里拐弯的绕出去了,便带她出了屋,慢条斯理的往后门的方向行去。
与其说是后门,倒不如说是地道。
“过来。”
崔异钻进了书房一楼的某个角落里,运指如飞,按动了墙壁浮雕上隐藏的机关。
片刻后,二人身后的书架悄无声息的动了,慢慢的向一侧滑开,露出了其下所遮挡着的黑乎乎的洞口。
“走吧。”
崔异又身手矫健的借了力,自房梁上摘了颗夜明珠下来,拿进了地道,用以照明。
许是他经常出入此地,又有人悉心打理的缘故,里头竟是颇为干燥整洁的,而且越往深处走,空间就变得越为宽敞,应是能容好几人并肩通过了。
过了一会儿,眼前出现了三条弯弯曲曲的岔路。
“走左边那个。”
崔异头也不回的说道。
沿着这条路走了约莫一柱香的工夫,他又按动了墙上几颗凸起的鱼眼石。
墙壁里隐藏着的机关立刻无声的启动了,一侧的石门轧轧打开,从外头漏下了几缕稀稀疏疏的天光。
“从这里过去,就是地道的出口了。”
崔异领着她逐光而行,信步走过茂密的竹林,绕过山壁,择一处空旷的平地站定,然后将两指横放于唇边,吹了个短促的唿哨。
不一会儿,道旁便传来了车马辘辘的声响。
一辆装饰得极为华丽考究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二人的面前。
而车夫,正是在益州和郑元郎结伴而行的青衣男子。
可是……
大过年的,他为什么不换上新衣新袍招摇,仍要穿在益州时的那身旧行头?
难不成,他只有这一套御寒的衣袍?
又或者,崔异对部下竟是吝啬苛待至此?
抑或是,他可能对青色有着异乎常人的狂热?
许含章一时觉得困惑,便多看了他两眼。
青衣男子顿觉芒刺在背,生怕又被崔异迁怒上,继而被灰头土脸的赶下马车。
“去东市。”
好在如今的崔异心胸豁达了不少,丝毫没介怀这一切,而是认真的思索了片刻,说道。
崔府所在的崇仁坊,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风流富贵之地——在坊道内随意的走上两三步,就能撞到几个从进奏院出来的外地官员,听口音,就能辨出对方是从洛阳来的,还是从苏杭来的;在坊道内谨慎的走上十来步,就能碰到贵女和公主们出行的仪仗,若是赶巧了,还能光明正大的聚在礼会院外头,旁观公主从此处出嫁成礼的盛况;沿着东边一路直行,能清清楚楚的瞧见太极宫皇城矗立的高墙是什么模样;顺着南边而去,远远的就能嗅到平康坊里飘来的靡靡的脂粉香。
过了平康坊,便是热闹非凡的东市了。
这里有连成一片的灯棚和戏台,处处火树银花,人流如织,花灯如海,香车宝盖,似是将天上月色皎皎,星河迢迢的光华都压了下去。
“今年比去年还要热闹上几分。”
再好的车马,在面对拥挤的人潮时也没有任何用武之地,只剩被堵在原地的份。
“我们下去走走。”
于是崔异果断选择了徒步赏灯,同时谢绝了青衣男子随行的举动,“阿四,你也可以到处转转,待会儿在南门汇合便是。”
青衣男子再木讷,也知道这是在嫌自己碍眼了,连忙应了声是,转身就挤到了戏台子下,作专注状,观赏起了一出新编的参军戏。
“我记得,你很会猜灯谜?”
崔异则小心翼翼的替她挡着挤挤挨挨的人群,防止她被人踩到。
“嗯。”
许含章点点头,嫣然笑道:“你要是看上了哪盏有谜面的花灯,就尽管给我说,我一定帮你弄到手。”
在璀璨迷离的烟火映照下,她的肌肤便如新雪般晶莹剔透,眉眼仍是如往常那般美得惊艳,仿佛是枝头上新绽出来的桃花,明丽灼人,令人心醉神驰。
她是这样的美好。
他一直,都是知道的。
他还知道,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