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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考拉小姐与桉树先生-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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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仲桉没有想到再重逢会激动成这样,松开了手,想安慰她。
    “你是,救我的人?” 她喃喃地开腔。
    “别担心,坏人已经被抓了,回病房休息吧。”原来她没认出自己,他便也不去表明身份了。
    “为什么,我能看见你……”她自言自语,难以想通。
    “嗯?你当然能看见我,医生说你身体无大碍。”他朝她笑。
    她有些贪婪地看着他的笑容,原来人的笑容,是这样迷人。
    回到病房,他将手中的药拆开,对她说:“刚才我去取药的,你的嘴唇怎么全破了,严重红肿,得外用药敷上。”他将药和一面小镜子递给她。
    她伸手摸摸自己的嘴唇,果然肿得很厚,虽然看不清自己的脸,但凭想象,一个嘴唇高肿成这样的人,会是有多丑。她赶忙低下头,用手遮住嘴。
    “没事,过几天就会好
    了,前提是你得涂药。“他略弯下身,偏着头,目光与她齐平,审视着她的伤。
    她只好将药膏挤在手指上,举着镜子,凭着感觉想一点点涂对位置,但还是涂得有些不均匀。
    他看不下去了,拂开她的手,托起她的下巴,用指腹一点点在将她嘴唇上的药膏涂抹均匀。
    她静静看着他的脸。十三年了,她第一次能够看清人脸,想仔仔细细地看着,为什么她偏偏能看见他,而且还似曾相识?
    “你怎么会被绑架?太危险了,如果我晚来一步,后果不敢想象。”
    “我是来找我弟弟的,结果遇到了骗子。本来都没有事了,也放我走,结果不知道我包里怎么会有一张什么人的名片,让这个骗子见财起意。他用绳子绑住我手脚,胶布封住嘴,我想尽办法才逃了出来。”她说着,心中又想起名片上那个人。
    “你都已经手脚被绑,嘴被封住,那你用的是什么方法?”他倒对她另眼相看,这个能连续两次被臭鼬袭击的冒失鬼,居然还是有头脑的。
    “当时周围也没有刀具,要是按照我们看电视剧的情节,那肯定是打碎个杯子花瓶,用碎片来割绳子,但现实中,我眼前就是一堆生活垃圾。特别绝望,感觉自己会死在那里了,我想起我从小就很崇拜的那个人,想起他对我说过的话,他是个丛林生存能力特别强的人。他告诉过我,绳子可以切开绳子。”
    她说起这些,神情特别骄傲。
    他知道,那个她口中很崇拜的人,是周良池。
    提到绳子,他已经懂了,但装作很惊讶的样子问:“用绳子能切开绳子?”
    “你也不知道吧,是利用绳子之间的相互摩擦。我先最大可能地弓起身体,还好小时候学过几年舞蹈基本功,柔韧度可以,用手把嘴上的胶带撕掉。我手边就有歹徒用来绑我剩下的绳子,我用这个绳子穿过脚上捆绑处,绳子一头用手拉扯住,另一头用牙齿咬着,然后手拽着绳子往上提,头往下低,就这么一高一低重复着,不断加大摩擦力度和速度,最终,把绑住脚上的绳子给磨断了。当时真是什么都不顾了,拼了命用力磨绳子,嘴唇全磨破了。”她现在想想,真是噩梦惊魂,尤其是楼梯里听到“蹭……蹭……”声的时候,太可怕了。
    “很聪明,也很勇敢。”他欣赏地赞许,本来对她陷入危境会担心她情绪过激,就像遇到臭鼬那样莽撞,可她做的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
    “别光顾着听我说了,不是你路过救了我,我不还是会被抓回去。我记得歹徒有刀,在我晕倒之前,你冲了过来,之后我便不记得了。你是怎么救我的呢,你没受伤吧?”
    “学过基本的以色列格斗术,对付一个年长且残疾的歹徒,我还是比较有优势的。”他简略带过,没有多说具体的细节。
    “人被抓住了吗?”
    她问。
    “嗯,抓了。”他笑答。
    敲门声响起,两名警察走进来,询问她伤势如何,方不方便做笔录。
    “方便。”她靠在病床上,从肯尼亚接到母亲的电话,开始说起,尽量丝毫不差。
    “我们初步立案为一起诈骗绑架案,后期还需要你的配合指认现场,到时候我们再通知,你先养伤。还是要提醒你,寻亲心切我们能够理解,但不能给犯罪分子可趁之机,自我保护意识一定要有,也可以随时向我们警方求助。”
    她点头,恳切地说:“我会吸取教训,谢谢你们警方及时抓到歹徒。”
    “你要感谢这位先生,是他制服嫌犯,麻烦也要做一份笔录。”
    “好的。举手之劳,任何一个男人看到那一幕,都应该挺身而出。”他淡然地摆摆手,不用她谢。
    “对了,能问一下吗,那个歹徒身上有没有名片,我想知道那个姓岳的恶作剧人到底是谁?”林嘤其问。
    “我们正在审讯。”
    “你好好休息,我出去做笔录。”他对她说。
    “好。”她看着他走出病房,不知怎么了,已经对他产生了依赖感。好像他在的话,她就安心点。她想,大约是因为他是她唯一能看清的人吧。
    病房外。
    “那张名片是你的?”警察问。
    “没错,是我的。我和她十三年前有过一面之缘,这次飞机上偶遇,不过她不记得我了,所以我放了张名片在她包里,没想到会引起这么恶劣  的事。她现在还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名片是我的。”
    “真是阴差阳错,那你不准备告诉她吗?案子进展下去,她很快还是要知道的。”
    “顺其自然,该知道的时候她自然会知道。”
    “还有你的伤,我们法医下午给你做过鉴定了,都会是证据,在最后量刑时会根据伤情来判定。你这算是见义勇为了。”
    “她是我朋友,应该的,称不上见义勇为。”他谦逊地说。
    做完笔录之后,夜幕初垂。
    他找了一家餐厅,炒了两道菜,带回了病房,如果没记错,都是她喜爱吃的菜。
    她没想到他还会回来,见他走进病房,她喜出望外。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正遗憾着,都没问你的姓名,也不知道你的联系方式,我得把医药费还给你。”
    他将病床上的小桌子拉起来,打开菜,把饭和筷子都摆在她面前,说:“饿了吧,先吃饭。”
    她看见空心菜和芦笋。
    “这两道菜是我最爱吃的,你怎么知道的?”本来就饿,看到自己喜欢的菜,更是食欲大增,她拿起筷子,忍不住先尝了一口,又对他笑着说:“你也吃呀。”
    “我猜的。”坐在她对面,两个人就这么相对坐着,各端着一份饭。
    “这都能猜到?那你猜猜我叫什么名字?”
    “林嘤其。这倒不是猜的,刚才你做笔录时,我听到了。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给你取这个名字的人,对你寄予了很高的期  望。”
    “是我父亲给我取的。”
    “你叫什么名字?”
    “保密。”
    “你想做无名英雄?”
    他抬了抬眉毛笑了下,没有接话。
    她一味定睛地望着他,想要记住这张面孔。毕竟有了上顿还不知有没有下顿,以后可能就再也看不到了。好神奇,茫茫人海,为什么偏偏她只能看见他,而且,那么巧,他像顶着一束光芒的盖世英雄,恰好救她于危难之中。
    “怎么这样看着我?”他忽然问。
    “怕以后见不到了。”她老老实实地说,并没有暧昧的意思,纯粹就是担忧以后又看不清人的脸了,因为他是她在世上唯一认识的人。
    “你不是有崇拜的人吗,看不出来还挺花心。” 他饶有兴致地逗她,心里却被这句话弄得有些甜。
    “不是你想象的那种见不到,是像夜盲的人见不到路灯。”好像越描越乱。她偷偷看一眼他,眉宇间透着沉稳之气,他这副样子,喜欢他的女孩应该也不少吧。
    “路灯一直都存在,只要你想见,就存在的。”他顺着她的话说。
    气氛有些不对劲。
    “吃完饭,我想办出院,连夜回家,不然我妈会担心我的。”她转移话题。
    “确定身体没有哪里不舒服了吗,不进一步检查一下?”
    “不用,嘴巴回去抹些药就好了。”
    “我正好要去机场接一位朋友,顺路捎你去机场。”他想起久宁是晚上的航班抵京。
    既然他顺路,她也不拒绝。
    她
    看到一个药房袋子里装着盒一次性口罩,应该是他从餐厅回来时买的,而不是医生开的。嘴唇高肿成这样子,不戴口罩的话,在机场那就太引人侧目了。虽然看不清,但从手感上来看,她的嘴唇很像两根小香肠。
    买口罩这个细节,让她对他又多添了一份好感。
    但这种感觉,一下将她打入现实,她这狼狈的香肠嘴鬼样子,身上甚至还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臭气,她竟对身边这位儒雅绅士有些异想天开,奇怪,偏偏能看见他,他令她产生安全感,她想和他待在一块儿。
    车行驶在去往机场的路上。夜晚,车厢内的光线忽明忽暗,她心中如同在倒计时,真是舍不得这张能看清的脸啊,他没有告诉她姓名,联系方式,做什么的,如同陌生人,既然他不说,就有他的理由,也许对他而言,这就是一桩善举。她识趣地不再追问。她耳边回响着他说的那句:路灯一直都存在。
    他像她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她握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再最后一次向他要手机号码,当她举起手机,刚想开口时,只听他说:“我会找你的。”
    “找我做什么?”被他识破心思,她一时语塞,吐出这么句话。
    “讨要医药费。”他侧过头期待的眼神快速看了她一眼,立刻又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那我等债主的电话。”她配合地说,心中暗喜,又自觉猥琐,怎么能妄想  高攀这样一个人呢。虽然尚不明他的身份,单看衣着做工考究,以及手表和车,很明显非富即贵。她的心跌落下来,没有别的心思,就是想再见到他,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她心不在焉地滑动手机屏幕,期盼着这条路能够开慢一点。当她瞟到已拨电话时,想起跛腿男人用她手机给名片上的那个人打过电话。
    “我真是蠢,都不知道已拨电话有记录,我打给他,问问到底是谁,等我找到他一定要狠狠地抽打他,问他,打脸疼不,还敢乱恶作剧吗。”她激动地说,按下号码,打出电话。
    岳仲桉倒没感到脸疼,就觉得她十分可爱。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电话那头传来的提示音。
    “肯定是做贼心虚把我电话设为黑名单了。”她仿佛鼓满了气想要发泄,结果一下被这句话给堵了回来。
    “替他侥幸,逃过一番轰炸。”他笑出了声,还好他早做准备,不然在车内这种狭窄的空间里,被她当场捉个现形,那他一定很惨。
    将功抵过不知行不行,能说得过去吗?他想。
    他电话响起,是久宁打来的。他按了一下键,接通电话。
    “我落地了,你怎么突然献起殷勤,主动来接我了。” 一个慵懒好听的女性声音。声线独特,林嘤其觉得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看来以后要多献殷情了,否则猛地你不太习惯。”他调侃自如。
    “多多益善。谢谢你
    送的包,明天的场合,我就背它了。”
    “你背它,是我的荣幸,你喜欢就好。”语气真诚,电话那头的女人应该心花怒放了吧。
    因为是免提,所以林嘤其将这通电话全部听见了,原来电话那头的女人并没有和他提前约好接机,难道他并不是顺路送她,而是主动?
    可也听出他对别的女性,巧妙取悦的心思。
    能够让他接机,送包,这关系很显然不一般,她在心里暗想。
    挂断电话,他和林嘤其并没有再交流。车保持着匀速前行,在快抵达机场时,车速渐渐缓下来,已经是最低速度范围了。
    他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将车开得这样慢。
    林嘤其并没有告诉他自己脸盲症的事,也没有让他知晓她只能看得清他。
    而岳仲桉也没有提十三年前的事,只当作是一场萍水相逢,他为她所做的这一切,表现的都极自然。有的事,该知道时就会知道。
    他们各怀心事地隐瞒着对方。
    车停在出发大厅门口。他欲下车送她,由于要起身下车的动作,腰上的伤口以及右脚踝处的关节旧伤都犯着痛,他隐忍着,掩饰得好。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臂,说:“别下车了,这儿限时停车,我直接进去,你快去接人吧,今天给你添了许多麻烦。”
    他转过头,目光聚集在她身上,他离她这样近,连她脸颊上细细光洁的透明茸毛都看清了。
    那是一张平静却又透着惶恐的脸  ,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很想保护。
    “嗯,再会。”他说。
    “再会。”她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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