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主的报恩-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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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话刚一出口,众人即刻唏嘘了一阵。
想不到这摊主,竟是铁骨铮铮,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年纪大了,人糊涂了,连命都不作数了?
围观人群的纷纷议论,摊主老妇自然是听得清楚的。
铁骨铮铮?…谁有功夫逗这乐儿,自己难道像是那种不屈服在王员外的淫威之下的傻人么?
独独只因先前同人约定好,但凡进些样式精致的,总要先给史小公子过目,他若是看不上,那才能轮得到别人,更别提,这钗,是那娘子昨日亲自送上来的。
当初简单认为,自己不过一个普通的首饰妇人,不会有什么好宝贝让旁人窥觑,承诺下来,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曾想今日,这王员外家有名的小魔星,怎么就突地来光顾她的生意,不光如此,还一眼相中她手中紧紧攥着的,细细擦拭的,准备今日里就给史朗过目的珊瑚钗。
那小娘子究竟是为何偏生有礼物自己不相送,非要假借他人之手。
这究竟是倒了几辈子的霉!
老妇口气不软,无疑是在旺火里再添把柴,王霖苒双颊气得绯红,带着一串儿玉镯的纤手一招,叮呤当啷作响,一管家模样的妇人见状,猫着腰凑上前,守在身侧,听他发落。
“管家,你说,我王霖苒拿不到的东西,待如何处理?”
“回少爷的话。毁了。”管家耳提面命,恭顺地答着,话里话外,透着阴冷。
“那,不给我面子的…人呢。”炸毛的王家魔星用鼻尖看着老妇,语速极慢,一个字一个字咬着,耐心地又问。
……
杀个人怎么还有那么多台词。
常笙踮着脚,懒散地蹲在屋脊青砖之上,敛着眼皮,看屋顶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出闹剧,原本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在看稀奇,却因着大批量,不知从哪儿突然涌现出来的王家家丁,现下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管是做买卖的生意人,还是买东西的客人,一个不落的,统一呈围观趋势。
东江人大多靠经营为生,没几个靠拳脚讨生计的,平日里,镇上的治安本就好得令人发指,极少发生恶性斗殴事件,但凡一点小小的摩擦,在安逸舒适惯了的百姓眼中,就会被无限放大,百年难遇的奇事,万一错过,那就真真可惜瞭!
此时不看,更待何时?
众人屏息以待,等着管家回话,万千猜忌,都在心中假想她究竟能做到哪般阴险狡诈。话本子里写的那些杀人不眨眼,逢高越黑夜的勾当,可否都是真的?
有些心软的,在抱着看出好戏想法的同时,也不禁为摊主老妇捏把冷汗,担心起她的下场来。
“回少爷的话…”
她说了,她开始说了!众人心中激动道。
“不给少爷面子的人,自然是……”管家驮着个背,一双三角眼眯成缝,眼放寒光,咬牙切齿道,“给揍一顿!”
绑铛——
常笙差点没脚下一滑,团成一个团,从屋檐上霹雳噗噜地滚下来。
闹这么大阵仗,只是揍一顿就了事么?东江人都是打哪儿来的吃素的家伙啊。
这个所谓的仗势欺人,未免有点太儿戏了,如果王霖苒这样就叫恶霸的话,真正的恶霸,只怕会觉得自己是被从头到脚被羞辱透了,颜面上是怎么也过不去了的吧。
管家的回答虽在常笙听来甚是滑稽,可摊主老妇却不这么认为。
今天这场祸事,从头到尾,根本就是那小娘子活活惹出来的,老妇抬头,眯起眼,对上对面屋顶上蹲坐着的白衣少女,心下犯愁,她到现在都不打算出手相救,今日若出点什么事,家中那孙女,可是怎么办才好。
摊主背上渐渐渗出一层薄汗,龟龟缩缩看着四周向她渐渐靠拢的家丁,和她们人手一只,跟小臂一般粗的木棍,眼底一阵晕眩。
正值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人声如梵音降世,陡然入了人耳,让众人面面相觑。
倒不是说这嗓音是何等的清幽寡淡,独因他这句话,让原本气势汹汹的家丁们停下了征讨的脚步,打乱了她们本要直接殴揍老妇的计划。
“美钗配妙人,依我看,王家公子若是戴不成这珊瑚钗,便是再没有旁人,能够得上的了。”
史朗自小独居,从不知自己说起瞎话来,居然头头是道。
不知是不是最近就在店中呆久了,跟着贾容耳濡目染,居然也修了几分舌颤莲花的本事。
听有人为那倒霉老妇出头,围观的众人寻着声音来源,自动分开一条道,就连先前包围着老妇的家丁,都相当不敬业地露出一个豁口。
史朗迈着小步,自在地从人潮中走出来,径直向前,直到脚步踏到摊前,方才停下。
正对着,站着面色难看的摊主老妇,身旁,正是王员外家的幺子,王霖苒王公子。
说起溢美之词,王霖苒从小到大听得太多,史朗这句,若按华丽等级来分,充其量只能算个中下。
这种表面话,真心的也好,假意的也罢,他多得当水喝,当饭吃,当空气呼吸,着实不痛不痒。
王霖苒斜睨了史朗一眼,鼻子哼了一声,心想说,这还用你说!
史朗将王小公子的反应收进眼底,也不点破,扭头朝摊主老妇看去,嫌恶地皱起一双淡眉,“你这老穷妇,好不识抬举!王员外家中富贵,什么珍玩珠宝没有,王公子如今能看上这钗,是你的造化,你的福气,你怎得不卖?!”
说罢气愤填膺,同仇敌忾地瞪了老妇两眼,将亲密战友的形象演得那叫一个活灵活现,即使是王霖苒见了,也当史朗是前来替他出气的。
小小首饰妇,本就没有有生意不做的道理,先前拿了常笙这钗,就应该负责送到史朗手上,所以才不敢轻举妄动,可现下连史朗都开口了,她还有什么强坚持的必要?
……或者说…老妇思绪顿了一秒,像是想到什么线索,大胆的猜忌起来。
呵呵,她心下不禁一笑,这才了然,那小娘子送来这钗,根本就是…
史朗偷偷摸摸,焦灼地朝老妇挤眉弄眼,心想她怎么还不就着这台阶下来,却见摊主当下犹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兀的老泪纵横,哭喊道:
“王公子啊!小的真是不惜福啊,您不要跟小人一般见识。这钗,本是因为小人觉得它配不上您这等贵人,才不敢卖给您的啊,哪知道王公子高风亮节,根本视钱财如粪土,视珠宝如沙砾!小…小人有眼无珠,有眼不识泰山!能将这钗卖给您…不!是赠给您,是小的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小的这就跟您包起来,包起来……”
老妇一边流泪,一边拿软布将珊瑚钗包好,恭恭敬敬地递到管家面前。
管家不敢擅自接,抬头仰望皱着眉头,被这突来变化搅得稀里糊涂的王霖苒,见自家小少爷半晌不说话,最后木木地点了头,这才敢拿过,揣进怀里。
王霖苒刚才本来还一肚子的火,现在硬是被搅得全无,面前人一哭一喊,甚至都让他忘记去深究,摊主前后完全不契合的台词,又是怎么一回事。
突然窜出来一个男子,老婆子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又是哭又是笑的,好生诡异。
可在他二人一白脸一红脸的对唱之后,王霖苒也不好再发作,毕竟只是年少轻狂,无意成心作恶,当下拿出大度的模样,留下句不客气的话,甩甩袖子走了。
走到一半,人群还未散去,王小公子突然来了兴致,晌午的太阳将他的脸烤得发红,配上一身艳丽的红衣,像极了只骄傲的小公鸡。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他回头看向史朗,大声问道。
史朗不惊,仿若正等着对方这么一句话般,“史为姓,单名一个朗字。”
“史朗么,本公子记下了。你…很有意思!”
“他日若再见,还望王公子记得在下。”小人儿淡淡一笑,大方得体。
“哼。记得不记得,自然要看本公子的心情了!”
说着,王霖苒露出了个疑似带着兴奋的笑,心情颇为开朗的走了。
一群下人随着王霖苒离去的方向,浩浩荡荡地卷起一阵烟尘。
直到看不见那队伍的身影,围观的人群也唏嘘着散尽,老妇这才抓起衣袖,胡乱抹了眼泪鼻涕,不屑的“呿!”了一声,哪里还有方才那副怯懦的模样。
史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婆婆,你这个‘胆小怕事的商贩’,演得可真好啊。”
老妇翘起嘴角摇着头,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回道,“史小公子‘依权附势的小人’,自然也是不错的。”
两人相视,沉默一秒,不分长幼尊卑,又前仰后合一阵笑。
笑过之后,史朗摆出认真的脸,好心提醒道,“婆婆年纪不小了,在这做小本买卖本就不易,下次,便不要和这种仗势欺人的歹人硬碰硬。”
要是没有史朗出来解围,光叫那些家丁揍上一顿,老妇这个年纪,也够吃不上兜着走的了。
婆婆瘪起嘴,不满的嘟哝,“老身确实没打算要作卖。那珊瑚钗,是独独留给公子你的。”
“留给我?”这回,真轮到史朗瞠目结舌了。
作者有话要说:头一次使用存稿箱美人儿,也不知道好使不好使~
说起来,难道是我有强烈的王婆卖瓜心理?自认为这文还是有点意思的,与女尊频道其他文相比,也并非入不了目,怎么点击和收藏还有最关键的留言就是上不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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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文章终于做了封面了XD,美人儿们都能看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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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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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主即使不明示,史朗也自然能感觉出来她前后南辕北辙的转变,就算是不谙世事、心思糊涂的小荻,跟着自己到她摊前游走过那么一两次,也都忍不住私下询问,这首饰老妇是否心怀不轨。
若非如此,为何隔三差五,总是那般殷勤地向史朗献宝?
今日是簪,明日是镯,再不济,精致的刺绣荷包和素色发带,也皆是半卖半送。
实在扛不住这热情,史朗偶尔就婉转地以价格为由推脱,老妇居然也一反常态,笑吟吟地将卖价压得低得不得再低,甚至不吝白送了,让人好不疑惑。
老早就把这些古怪看在眼中,但由于布庄生意已经让人颇费心神,史朗便也就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深究。
如今,老妇将话挑明,揉碎了,掰开了,摊在二人面前,无非是想激他前去问上一问。
“老身确实没打算要作卖。那珊瑚钗,是独独留给公子你的。”
“留给我?”史朗平静的脸微微动容,疑惑道。
“可不是么!居然就招来那么个魔星…”老妇嘀咕,委屈的神情爬上满是皱纹的脸,将余下的话嘢进喉咙里。
她口中的魔星,自然是指王员外家的宝贝儿子王霖苒。
对于旁人,这蛮横无理,恃宠而骄的王小公子,是个惹不起但好歹总躲得起的祸事,可对于很快便会和王家有生意往来的史朗而言,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事实上,王霖苒对史朗如果能存上几分好印象,自然是锦上添花,美事一桩。
那小娘子,简简单单用一只小小珊瑚钗,便换来今日在自己摊前,王霖苒和史朗结识机会,如此虽是为了史朗,却也将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推入了火坑。
刚才分明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包围,也丝毫没有要出手的打算,到底是笃定了王霖苒不会以恶相待,还是说她其实已经看出来,自己决计不会在那帮人手下吃亏?
摊主不禁一阵唏嘘,现在的年轻人,简直越来越难搞了,根本不像当初自己年轻游走江湖时,那样心思单纯。
小娘子哟,你摆明了要帮助心上人,却也不能陷老妇我于不义嘛,也怪不得我打定主意,要出卖你的行踪了喔,就算你现在那般龇着牙怒瞪我,我还是要说的唷。
有本事,你就从那屋檐上跳下来,堂堂正正站在史小公子面前,澄清澄清嘛~
摊主料定常笙不敢贸贸然现身,已是棋胜一筹。
没有察觉到老妇面上浅浅的得意,果不其然,史朗思量一阵,开口问道:“说是独独留给我,婆婆,此话怎讲?”
摊主老妇一面摆弄着台面上的首饰,忽而又笑笑,清明的眼神由远方常笙身上收回,向眼前的史朗看去,漫不经心的回道,“这事情嘛…还要从公子耳上这对方石说起。公子可还记得那日?”
史朗闻言,下意识手指摸上耳垂——他现在这个边思考边摸耳珠的动作,倒是像极了常笙的习惯。
只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谈习惯的好时候。
常笙心头起起伏伏,在屋脊上干着急,就差跳着脚,在青砖屋脊上飞来飞去,又唯恐被史朗发现,只好苦着脸蹲缩起来,手上捏碎了不知道第几块瓦。
噼啪噼啪作阵乱响,瓦渣一把一把,悉悉索索从屋顶上撒下,屋檐下站着的路人还在疑惑,怎得这商铺屋顶,尽落些泥土下来。
那身怀拳脚本事的首饰老妇,究竟打算说出多少,常笙心里没底。
她自是不知道,虽然极想痛快地报复报复常笙,但摊主也不敢将实情一一告知。
老妇人清了清嗓子,神情一番揶揄,当下化身成茶楼里讲书先生,随手拿起摊前一副绣金边乌木折扇,物尽其用,“啪”的一声打开,反手比在胸前。
未曾开口,先动手翩翩扇了扇,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