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烟漫草-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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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杀我。”
纳兰若只微微愣了一下,伸手抓住刘玄芝的衣领,想要把他扔出去。沐轻云突地扑过来,纳兰若不曾防备,只来得及侧身避让,寒光瞬间出鞘擦亮了昏暗的空间。
“啊……”
纳兰若右手捂住胸口,那里还插着一把寒气逼人的利刃,一阵刺痛,她用不可置信地目光看着沐轻云惊愕、失措、慌乱的样子。低头,那把匕首还插在胸口,匕首上有美丽的花纹,此时染了血,变得更加妖冶绚丽。这把匕首叫红叶,上次出事之后,她亲手交给沐轻云,让他用来防身之物,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用它刺她一刀。
沐轻云惊惶不已,手中的匕鞘噌地掉落在马车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他又一次冲上来,想碰又不敢碰,伸着手语无伦次地说道:“我不是故意的,你推他,我、我就……你怎么样……”他的心乱了,夹着一丝痛楚,突如其来的痛让他应接不暇,似乎连带着整个世界都开始改变。
听到马车内异常地动静,流锦忙走近,正要掀开帘子,只听得不远处流苏急切地喊了一声,“大家小心,有刺客!”流锦也顾不得去查看,噌地拔出鞘中宝剑,冲马车上的人喊道:“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纳兰若拔出利刃随手一扔,一手捂住还在流血的伤口,最后看了眼手足无措的沐轻云以及怯懦地青枫,害怕的刘玄芝,说道:“躲在马车上,不要出去。”转身,掀开帘子跳下了马车。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帘幕之后,沐轻云忽然有一种诀别的味道在这空气中渗透。
只是一刹那的感觉,沐轻云却惊了,刚一掀开车帘,斜侧里就是一柄寒气森森的利刃刺了过来,那蒙面黑衣人双目圆睁,直愣愣地看着沐轻云,似是要提剑刺来,突地身体一歪,一头栽下了马车。沐轻云吓傻了,那人倒下的后面,赫然立着英姿勃发,杀气凛然地纳兰若。她满脸满身都已经被血染红,仿佛晚霞残照耀眼而凄美,手持一柄短匕,迅速翻飞的身姿在夜空煞是惊鸿。“进去!”她冲他吼道,而他已然呆了,听到她的吼声,慌忙爬进马车,和青枫抱成一团。
轰隆一声,骤然乌云敝月,电闪雷鸣划破天际,黑云滚滚,倾盆大雨突降。然而厮杀还在继续。十几个黑衣人围在四周,流苏在马车的后面,和刺客纠缠起来。流锦比流苏身手更为矫健,于马车的左边,阻杀来敌。
纳兰若自然在马车的右边,奋力厮杀。但是渐渐立于劣势,退到了马车的边上。她长于暗杀,更何况她武功仅限于较为易学和掌握的轻功,并无半点内力,如今胸口的伤口隐隐作痛,血也流的越来越多。
流锦和流苏都看出纳兰若渐渐处于劣势,慢慢靠拢替她挡去不断上前来的刺客。纳兰若知道敌众我寡,若是再纠缠下去,怕是难逃一死。她迅速作出决定,跳上马车。还没有站稳,便听得后面破空之声追来。
“小心。”流苏和流锦大喊。
纳兰若侧身一个跟头滚进了马车,躲开了暗处放出的利箭,紧接着又是无数箭射过来。流苏和流锦挥剑奋力斩断利箭,可惜还是有些箭矢射向了马车。纳兰若刚在马车内稳住身子,准备出去,谁知马车剧烈的晃动起来,她又一次载倒和沐轻云等人滚在一起。
马痛苦的嘶叫着,狂奔向密林深处。流流锦大惊,连忙挥剑挡开几人的剑,跳上各自的马追了上去。纳兰若在马车内颠簸不已,好不容易爬到车门,只见马屁股上正插着一支利箭,想必是刚刚那群人的箭射中了马匹,马受了惊,才会拼命乱跑,在林子里横冲直撞。危急时刻,纳兰若一手抓住青枫,众人还没有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只听得她喊道:“接住!”青枫便像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追上来的流苏此时只是下意识的跳跃起来,紧紧地抓住飞过来的物体,待到落地,才发现接住的竟然是沐轻云的小厮青枫。她刚想再去追马车,却被几个后来赶上的黑衣人缠住,脱不了身。流锦追到半路也被黑衣人拦截,几人缠斗在一起,一时间难以□去救纳兰若。四周箭矢不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青枫死死地抱着流苏的腰,不敢放松丝毫,他知道他现在唯一能依靠就只有这个人,若是不抱紧他,他必死无疑。但是他不知,他不松手,流苏的行动就处处受制,施展不开手脚。流苏恨得咬牙切齿,真是恨不得一脚踢飞了青枫,可无奈青枫这个胆小怕死的抱得太紧,而这些刺客配合紧密,她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踢飞青枫,只得咬咬牙,拼了命的厮杀。
一剑挑飞一人的胳膊,又一剑斩断另一人的腿,再一剑刺瞎了一人的眼睛,趁着这个空档,流苏一手抓起青枫的后领,点足一纵,稳稳地坐在马上,顾不得追击的方向,只一味的催动马匹不停地奔跑。慌乱中,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已经和马车奔走的方向背道而驰。
她左肩上中了一剑,右腿上也受了伤,此时血流不止,再无力去战。提剑在马身上狠狠刺下去,马受惊狂奔着乱跑。似乎做完这件事,流苏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无力地靠着青枫,任由马匹随意择路疾驰。青枫被她放在身前,承受着她身体的全部重量。他抓紧马脖子,就像刚才抓着流苏一样,死死地抱着。他不知道这马何时会停,也不知道流苏什么时候会醒来,只是单纯的抱紧马脖子,不让自己掉下去,在心里对自己说,“不怕,不怕……”
、【迷踪侠影 拾】
纳兰若在马车上一路被颠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跳上马,拔掉了那支罪魁祸首的箭,勒住缰绳,迫使马停了下来。结果跳下马,又是一惊,真是危险,就差一步,她们就要连人带车一起掉下悬崖,摔得粉身碎骨。纳兰若此时已经顾不得有没有刺客追上来,几步上前,掀开车帘,喊道:“快下车。”
沐轻云和刘玄芝横七竖八地躺在车内,骨头都快被颠得散了架。这会儿听到纳兰若的声音,仿佛看到希望,忙爬起来下了马车。纳兰若此时已经筋疲力竭,靠在一棵树上,狼狈不堪地看着沐轻云和刘玄芝下来。
天空灰蒙蒙,又下着大雨。
三人站在雨中,颇为狼狈。
沐轻云刚想走过去看看纳兰若如何,却听到几声利箭破空而来。整个身体被一股力量推到,在地上滚了两下才停住,“来者何人?”睁看眼,发现自己正在纳兰若得怀里,纳兰若满身尘土,又被雨水冲刷了去。
纳兰若艰难地站起身,看似是她扶着沐轻云,实际上,她所有的重量都压在沐轻云身上,靠着沐轻云的支撑她才勉强站住脚。三个黑衣人很快就来到跟前,几双眼冷冷地对峙着,她说:“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劫杀本王?都不要命了!”
那三人皆黑巾蒙面,守住东西北三个方位,而纳兰若的身后是万丈悬崖,后无退路,前有劲敌,纳兰若此时可说是到了绝地。三个黑衣人只是围着他们,听到纳兰若自称本王,其中一人却开了口,“吾等不过亡命之徒不惜性命,今日有人取睿亲王性命,吾等也不过奉命行事。”
纳兰若神色一冷,目光肃杀,将沐轻云推到身后,小声说道:“和刘玄芝站到一起。”然后,手中短匕与那几人纠缠起来。
沐轻云和刘玄芝紧靠在一起,他看见纳兰若受伤的次数越来越多,体力也渐渐不支,似有随时都会倒下去的趋势,他一边焦急地观望,这时候他恨不得自己冲上去替纳兰若挡去威胁。就在他焦急、忐忑、慌乱之时,危险悄悄袭来。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
刹那间,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
她站在雨中,衣衫浸湿,鲜红的血晕染开出灿烂的红花。凝目略带疑惑地望着刘玄芝,刘玄芝的手上握着一柄匕首,锋利的刀刃贴着沐轻云雪白的脖颈,按压出淡淡地一道血痕。
“束手就擒吧。”刘玄芝说,表情甚是不屑和得意。
沐轻云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呆愣愣地看着纳兰若。
“何人?”纳兰若收了墨心,静立在那,清清浅浅地问道,似乎对这种情况并不担忧。
“琼玉。”刘玄芝这样自称。
琼玉,最擅长变换身份、容貌,为钱卖命的一流雇佣者,纳兰若了然的点点头,“放了他吧。他对你没有意义,对我也没有意义。”看着沐轻云的眼神便越发的陌生起来。沐轻云没来由的一阵心慌,不是因为害怕刀刃划破自己喉咙,而是害怕纳兰若就这般飘渺散去,如雾如烟,这朦胧的雨朦胧了天地,也朦胧了她,她仿若清风,一吹而过,不留痕迹。
琼玉勾起唇角,无声地笑了。
“他对我没有意义,但对某些人却有意义。”
“哦?”纳兰若疑惑地看了眼琼玉,眯着眼透着危险,“既然如此,我也不必手下留情了。”
霎时,剑光掠影,火花飞射,在朦胧轻渺的烟雨中舞动最优美的舞姿,划开连绵雨帘,斩断无情刀剑,迷了众人的眼。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一人倒地,无声无息的死去。
剑光依旧,人影翩飞。
琼玉笑了,静默中带着得意和狂放,妖娆魅惑。他贴着沐轻云耳际,“传闻,睿亲王极爱沐家长子,为他散尽如花美眷,为他立下终身不娶侍的誓言,不知可为真?”
“你……她不会上当的。”他气极。
“是吗?不如我们来验证一下……”琼玉锋利的刀刃轻轻滑过沐轻云咽喉,冰凉的触感,刺痛了沐轻云的神经,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嫣红地血液随之流的更多,被雨水晕染开,仿若朱砂在宣纸上盛开地花朵,触目惊心地凄美。
即便如此,纳兰若依旧平静无波,矫健地身影未曾停止一分半丝。
“莫非,传闻并非真实。不如……”琼玉意味不明的笑着看着沐轻云,“我们换种方式试试?”
随着“卡擦”一声响,左手手腕被无情的折断,沐轻云忍不住惨叫一声,痛苦地拧紧眉头,不堪忍受地闭上眼。听到惨叫声,纳兰若下意识地向声源处望去,只是这刹那地失神,便被其中一个黑衣人瞅准空隙,一记飞脚,正中纳兰若胸口。
“噗……”一口血喷出,整个身体也随着这股力量飞了起来,坠下了悬崖。雨滴打落进眼睛,纳兰若在空中向下坠去中,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那一刻,她竟有种解脱的轻松感,不由得在心中感叹一句:人活着真没意思,不若如此,一捧黄土,万事皆了。
“不!”沐轻云睁开眼正好看见纳兰若坠下山崖,他只觉得五雷轰顶,轰得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只知道是他害死了她,如果不是他一意孤行,如果不是他擅作主张,如果他没有刺她那一刀,也许、也许她就不会这么无力……
他疯了似地挣开琼玉的束缚,冲向了悬崖。那一刻,他已经忘记那里是万丈深渊,即使他再怎么使劲,也抓不住那人飘然而去的身影。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没有任何停留地纵身跃下悬崖,宛若翩翩飞舞的蝶迎风而去。
琼玉惊愕地张口,上下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疯了,他一定是疯了,要不然怎么会不顾一切地跳下去,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愚蠢的人!
在凛冽的风中,沐轻云已然看不到那个淡青色的身影。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听到风声划过耳畔,听到树枝挂裂丝帛,又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一声一声,悠悠地透过风飘了过来,长长短短,“轻云……轻云……”
爹爹,孩儿不孝,来生再报。
纳兰若,他再也不欠她了,不欠了。
风呼啸而过,她和他先后“噗通、噗通”坠入湍急暴涨的河流,迅速被洪流淹没。
、【前世番外】
风暖暖地吹拂脸颊,蓝若环抱双膝,蜷坐在楼顶。眯着眼惬意地望向遥远天际渐渐褪去的红潮。
“在想什么?”那人站在她身后问。
“不知道啊。”蓝若依旧保持那个动作,淡淡地说。
“真傻。”
“哦。”
那人忽而笑了,笑得有些突然,让人觉得突兀极了。
红霞早已退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蓝若收回目光,呆然的看着他,“远,不能吗?”
那人停止了怪笑,敛去所有的表情,“你知道的。”
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不能。然而,有一件事他不做,她也不能做。
很久以前,她说她想要自由,仿若轻云浮过天空,飞鸟纵横翱翔,彩蝶轻歌曼舞,游鱼潜水……他说,你知道的。
今日,他又如此说。不是无奈,而是深深地绝望。她亦如此。
十几年来,一起出任务,一起生死相依,如今抵死相决,她和他再不复从前。
“你知道吗?”蓝若站在楼顶边缘的看台上,只一步便是万劫不复。风吹拂起她的秀发,在身后恣意地飘舞。她的神色很平静,仿佛要开始低回婉转的诉说,而诉说的内容和她并不相关。
“什么?”他回应着。
“他们是我的父母,我的哥哥。
雨纷霏,寒烟翠,倾城独舞,舞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