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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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神之际,上空传来一道破空声,夏梓桐下意识地抬手接住偷袭她的物体,却是一个酒坛子。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人独坐屋顶,正高高地仰头喝酒,他身上的黑衣似与天际融为一体,泼墨般的黑发随风肆意地飘动。
张扬,狂妄不羁,却又带给她一丝孤寂的味道。
这是陪着她,一同走在黑暗世界的男子!
第123章
趁无人之际,夏梓桐飞身上了屋,轻飘飘地落在萧湜雨的身旁。阻止了他起身施礼的动作,她稳稳地坐于屋顶,仰头沉闷地灌了一大口酒水。
萧湜雨偏头望去,只见她一脸的郁色,颇有一醉解千愁的架势,劝阻的话到了嘴边,改口低低地唤了一声:“……影少。”
夏梓桐抬袖拭去嘴角的酒渍,幽幽地道:“这里没有影少,你直呼我的名字即可。”
她强笑一声,坦诚道:“我是雪儿的妻子,你也可唤我弟妹。”
萧湜雨目光复杂,凝视着身边强颜欢笑的那人。半晌,他别开眼,试探地唤道:“……影(颖)。”
闻言,夏梓桐喝酒的动作一顿,随即仰头猛灌了一口,直到喉咙处一片火辣辣,才呛声道:“……随你。”
萧湜雨未看见她眼底一闪而逝的恍惚,犹豫不决地道:“……你当初为何……”
“为何骗你们?”夏梓桐接过话,瞥了一眼欲言又止的萧湜雨,到底不敢将目光停留在他那张冷艳的面庞上,自嘲道:“若当初我以真面目识人,你们这帮流落街头的野小子会听命于我?还不把我当成妖怪绑起来示众了,恐怕还恨不得用火烧出我的真身。”
萧湜雨似被她的话逗笑了。
只见他扯动嘴角,但到底常年冷着一张脸,令他此刻的笑容略显僵硬。他缓声道:“影,不会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
他见她目露疑光,缓缓地道:“至少我不会。在我的心里,你是一个英雄,因为你是无所不能的。穷我毕生精力,都无法达到你的武学境界。”
而我爱英雄。
他在心底悄悄地对她说。
“无所不能的英雄?”夏梓桐轻笑着喃喃道。她狠狠地灌了几口烈酒,满腔的悲苦情绪和着上涌的浓烈酒意,低沉地道:“湜雨,你错了,我只是个胆小鬼。”
她瞬间喝尽了坛中美酒,扔掉酒坛子,指着自己胸口的位置,低笑道:“这里……你看见了吗?这里很小,但它装了几个人。所以我怕,我怕得很……”
“影,你醉了。”萧湜雨神色平静地道。
“我没醉。”夏梓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俯瞰着脚下的风景,感觉寒风刮着脸颊,传来冰冷的痛觉。她仰起脸,眺望着东边初升的冬日,明亮的光线射入双眸,刺得她滑落两滴滚烫的泪水。
她浑不在意地随手擦去泪珠,叹息道:“我原本就是一无所有之人,如果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它就不该再无情地从我的身边夺走这些。”
萧湜雨深深地仰望着面泛醉意的她,站起身子,右手搭在她的腰际,见她依旧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不动声色地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在她的耳边轻声细语地道:“影,你醉了。”
“我没醉,我只是累了……”夏梓桐哽咽一声,依偎进身边温暖的怀抱,抬起手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腰身。她合上双目,呼吸着身边人有些熟悉的味道,嘴角漾起一丝满足的笑容,喟叹道:“雪儿,你终于回来了。我想你了……”
萧湜雨似被定住了身形,双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只是更加紧密地箍住怀中人。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容易放弃之人。
所以,萧湜雨拦腰抱起陷入沉睡的那人,纵身跃下房顶,往自己的卧房疾行。
日头渐高。
当夏梓桐苏醒之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无比的脸孔,令她有一种恍然如梦的错觉。
萧湜雨倚靠在床柱上,见她一脸怔楞,尽量放柔了语调,道:“影(颖),你醒了?”
颖?
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梦?还是谁入了谁的梦?
夏梓桐心神一阵恍惚,逃开他的注视,呆滞地看着头顶的纱帐。
萧湜雨眼底的柔情在刹那间被寒冷的冰霜取代,唇角更勾起了一个危险的弧度。
若他所料不错,她的心底深藏着一个男人!一个她又恨又爱的男人,一道她心底永远抹不去的身影……
这整整十年的时间,她到底将他看成了何人?
所以,他冷冷地开口:“你睡了有两个时辰,要不要叫人送些吃的?”
“不必。”夏梓桐坐起身子,揉了揉宿醉后疼痛不堪的脑袋,直接下床离开。踏出房门前,她脚步一顿,暗含警告道:“今日之事,别让雪儿知道,以免他胡思乱想。虽然你我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但他往日里都小心翼翼地呆在我的身边,实在过于敏感。我不希望因此破坏了我跟雪儿的夫妻感情,以及你们的兄弟情义。”
萧湜雨望着她拂袖离去,这一刻,她似乎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影少身份——她任意地操纵着别人的生命,不容她人置疑半分!
难道自己这一辈子,都要用仰视的姿态,陪在她的身边?
他自嘲一笑,道:“雪儿,哥哥好像有些嫉妒你了。但我们兄弟俩自小相依为命,哥哥不该嫉妒你的,这可怎生是好?”
且说夏梓桐回到兰苑,一路上的心境并不似她方才语气中的那般平静。她暗暗皱眉,已开始后悔将萧湜雨带回山庄。
虽说他们两兄弟都是她一手栽培,但萧湜雪表面看来冰冷,其实内心较为单纯。不似萧湜雨那般,在冷若冰霜的外表下,暗藏着一份野心。当年也正是因为看透此点,才将影楼交到萧湜雨的手中,统领一干杀手走在生死边缘,否则以他一介男子的身份,怎镇得住那些同样生性冷漠残酷的杀手?
她希望用他心底那份讳莫如深的心机来助她增长势力,却并不希望他用同样的心态,来对待他弟弟之外的所有人。
这个男人,跟她见过的所有男子有着天差地别。
他就仿佛一朵黑玫瑰,不仅带刺,而且身带剧毒,她绝对不能碰他!不仅如此,也不能让别的女人得到他!
所以,夏梓桐使劲地按了按脑仁,警告自己要心生戒备!她暗暗祈祷雪儿能早点回来,好早日让萧湜雨离开山庄,以免横生枝节。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一道急促的呼唤:“大庄主——”
夏梓桐转过身去,只见陈管事三步并作两步,满头大汗,竟是从未有过的失态。她皱眉道:“陈管事,发生了什么事?”
陈管事来不及喘口气,道:“大庄主,二庄主回来了!”
夏梓桐见她面色有异,沉声道:“二庄主怎么了?”
“二庄主,二庄主他……”陈管事上气不接下气,不知是吓的,还是累的,道:“二庄主他看着不太好……”
第124章
第九十四章伤情
闻言,夏梓桐身形一颤,脑海里不可遏制地跳出被她刻意遗忘的八个字。她白着一张脸,颤声道:“他……现在在何处?”
陈管事道:“二庄主已被送到房中休息,萧公子正在照顾他。”
话音未落,只见夏梓桐似一阵风地奔了出去,惊得陈管事张大了嘴,楞了片刻,连忙追向她的身影。
雨后清冷,温暖的阳光沿着镂空的窗格子,照进布置素净的屋子,可屋内的气氛实是过于压抑。
小丫等人面色惶然,看着站在床榻边的那名一身杀气的黑衣男子,不知如何是好。
萧湜雨凝望着萧湜雪苍白的睡容,一字一句地道:“谁敢伤了我的弟弟?!”
小丫等人面面相觑。最后,小丫硬着头皮,迎上对方寒冷彻骨的眼神,咬牙道:“是赤翟棠、唐凝、单安珍三人联手伤了二庄主!”
“赤翟棠?”夏梓桐刚刚走进内室,恰巧听到小丫的回答。她脚下一个踉跄,不可置信地道:“她怎么能……”
“属下见过大庄主!”小丫等人连忙单膝下跪,齐声道。
夏梓桐穿过众人,一步步地走向床榻。她的视线定定地落在床榻上沉睡的萧湜雪,然后,她俯下身子,伸出手臂,一手搭上他的腕间。
脉象虚弱,呼吸不稳,内伤极重,又失血过多,外伤未愈,恐有性命之危。
她缓缓地抚上他的脸颊,极轻极柔地摩挲着,贪婪地望着这张自己朝思暮想的容颜,小声地唤道:“……雪儿。”
半晌,她摆了摆手,温言道:“你们一路辛苦了,先下去好好地歇息,小丫和湜雨留下。”
待众人离开,夏梓桐倏地转过身子,紧盯着面显不安的小丫,语气一转,森冷地道:“给我说清楚!”
小丫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冷战,连忙道:“月前,水月宫宫主派人护送受伤的二庄主到我们的落脚处,二庄主没有说具体的情况,只告诉小丫是那三人伤了他。后来,接到山庄的消息,二庄主执意抱病赶路。途中,二庄主的伤势反反复复,又因天冷,不幸感染了风寒。若不是靠山庄的疗伤药丸吊着命,二庄主怕是……”
“是暖儿?我又欠了他一个恩情。”夏梓桐惨然一笑,抬头见小丫悲愤交加,心下一沉,艰难地道:“还有什么没有交代吗?”
小丫低泣一声,用手背匆忙地擦去眼角的湿润,“噗通”跪倒在地,哽咽道:“是小丫没用,不能劝阻二庄主,以至于耽搁了病情。前几日,大夫说……大夫说……”
夏梓桐见小丫竟无语凝噎,脸上仅剩的血色也褪了下去。她知小丫生就一副讨人欢喜的模样,又古灵精怪,山庄之人无不喜欢这个小姑娘,连一向心性冷漠的雪儿都待她如亲妹妹,二人的感情一向很好。在他的身上还发生了何事,令小丫如此……
夏梓桐合上双目,极力忍住眼眶的湿意,切齿道:“说!”
“大夫说,二庄主的身子原本就虚弱不堪,却强行匆匆赶路,令小腹上好不容易愈合的剑伤又裂了开来,再加上伤口感染。因为伤及生育的要害,纵然伤口痊愈,将来也恐难受孕。”小丫一口气说完这些,已有心理准备承受夏梓桐的怒气,等了许久,却没有丝毫的动静。
一直保持沉默的萧湜雨,视线在萧湜雪与夏梓桐的身上来回扫视,听着小丫的话语,眼底缓慢地冻结了一层厚冰。
良久,夏梓桐轻轻地道:“他知道这些吗?”
小丫摇头道:“二庄主只知若不好好地养伤,将来会减少受孕的机会。”
“从今往后,你们要彻彻底底地忘记这番话。”夏梓桐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温柔地凝视着萧湜雪宁静的睡颜,柔声道:“若将来他提及此事,你们便告诉他:经过我的诊疗,他的剑伤已无大碍,更没有什么不能生育的后遗症。”
她顿了顿,微阖着眼,紧紧地按住阵阵抽痛的心脏,浅笑着呢喃道:“雪儿,你才答应过我,会给我生一个孩子。你从来最听我的话,这次又怎会食言?将来,我们可以一起教她读书写字,一起教她练功习武,然后等她成亲生子……”
她没有回头看呆若木鸡的小丫和目露忧色的萧湜雨,直接摆手挥退了二人。
屋内,恢复一片清冷。
只见夏梓桐用手心贴在萧湜雪的颈项处,感受着掌下微凉的肌肤和几乎察觉不到的脉动,嘴角翘起了一个苦涩的弧度。
她在他干裂的唇瓣上落下一个轻吻,低喃道:“是我害了你们……”
“虽然我自始自终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世,却无法抹灭我身上流动的鲜血。夏侯青瑶(姚国太祖)说得对,夏侯血脉是不祥的。夏侯一族可以权倾天下,可以坐享荣华富贵,却没有一个能逃出她与生俱来的惨淡命运。”她轻轻地笑了起来,拨弄着他额头的碎发,叹道:“但我比她幸运,她永远地失去了她的叶子(夏侯青瑶一生的挚爱),但我的身边还有你们。”
也许,她会成为逃脱夏侯血脉中那个八字箴言的第一人。
此刻,她心存侥幸,这般幻想着。
夏梓桐小心地拥着萧湜雪,就这么静静地等着他的苏醒。
她想,在睁开眼的瞬间,他会希望见到她的笑颜。
时近未时三刻,萧湜雪是在一阵痛楚中醒过来。他才一动身子,夏梓桐便有所察觉,忙撑起身子,急不可耐地唤道:“雪儿……”
“梓……梓桐……”萧湜雪愣愣地看着她,忽然,猛然抬起手臂,紧紧地环住她的脖子,声音嘶哑地道:“梓桐,我怕极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面颊相贴,彼此的气息清晰可闻。
夏梓桐低声相应:“别怕,有我在……”
有滚烫的泪珠滴落……
萧湜雪松开对她的禁锢,擦去她双颊的泪渍,四目相接,待看清她满眼的疼惜和深情,一时竟忘记了身上的疼痛,轻轻地笑出声来。“梓桐,今生能成为你的夫郎,是雪儿的福气。”
夏梓桐也笑了起来,她吸了吸鼻子,带着一分哀求,道:“所以,无论发生何事,别离开我。不管自己将来会陷入何种险境,别轻言放弃,我不能失去你。”
她喃喃着重复道:“若失去了你们,生又何欢,死有何惧……”
萧湜雪忙抬起手臂,虚按住她的唇,一脸不赞同地道:“梓桐,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夏梓桐顺势执起他的手,吻了吻他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