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时花魁-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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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辰一时有些不能接受这一串突如其来的真相。他怔怔的看着小秋,说不出话来。
“主子您要不要跟着我去看看那贱人?”小秋小心翼翼试探道。
“好。我倒要问问他,为什么抢我的妻主……”亦辰心里本就窝火,这下一狠心道。
在亦辰梳妆完毕,特意穿了之前新做的,带着金丝线的华贵的衣裳,又涂了胭脂水粉,戴着亮眼的首饰,带着小秋来到别院。也不知心里是想炫耀还是想说理,但就是不想让个青楼男子比下去。
二人到了别院,只看到几个小厮在打扫着院落,亦辰开口问道,“住着院子的人呢?”
“回二小姐正君,公子去正院陪正夫大人喝茶聊天去了。”一旁的小厮回答道。
没见到人,亦辰心里自然很是不悦,这时小秋看了他的脸色却道,“主子,要不我们在这等会?”
亦辰气本就不打一处来,听他这样一说,好像屈尊纡贵一般,跺脚道,“谁要呆在他这种地方。”一时小脸气得红彤彤的,再加上精致的容妆,衣衫首饰皆是上好的料子,更托显出他与此处平凡而简约景致不同的高贵气质。前后瞧着,若是没有那颐指气使的劲,也算一个精妙的小人儿。
殊不知,这一刚刚的幕正巧落到另一个人眼中。
……
别院这边,日头才刚刚渐起,正夫陈氏便以喝茶聊天的名义,叫了亦风过去他院中回话。
小柳陪着亦风去了陈氏的正院,一路上小柳看出亦风对见正夫大人很是紧张,就跟他叙叙的说着正夫大人是个如何和善待下,通情达理的的好主子,此番叫他回话,应该不会难为他的。
他们进了正院,亦风看见陈氏坐在那里手里摆弄着茶几上方的花花草草,不经意中瞟过来,看着他的眼神里,却瞧不出任何情绪,亦风就隐隐觉得来者不善,赶紧低下头跪在地上行礼,身子却轻轻颤了起来。
陈嘉看着中规中矩跪在自己脚下颤抖的男子,并没有叫他起来,只是跟亦风身后的小柳和蔼道,“小柳,你先去帮我屋里小厮们一块打扫下院子,他们人手可能不够。我想单独与你家公子聊聊,暂时不用你伺候了。你跟了这位公子也有段时日了,许久没回正院了吧,一会得了空,帮他们去看看给家主做的药膳,你先下罢。”
小柳心里也有些担心,不过想着正夫大人对下人都一向善待,应该不会为难这位让人心疼的公子吧,遂回头看了看亦风向院子里走去。
“抬起头来,给我瞧瞧。”小柳走后,陈嘉放下手中的花草,细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个眉眼柔顺的男子,说着亦风听话的抬起头。
他看着眼前的男子,几十年来他自信也是阅人不少,不过这个男子确是很美,肤若凝脂,眉目如画,一双本该流盼的明眸,现下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陈嘉心中暗道,不外乎自己那原来心高气傲的女儿,会看上他。若不是此刻卑微的跪与地下,倒颇有几番潇洒飘逸,仙落凡尘般俊逸的神采。只是他眼眸中透着尽是哀伤,消瘦而颤抖的身子没有了绰约的风姿,让他整个人仿佛都笼罩在阴影中。
“你叫亦风?”陈氏问道。
“是……”亦风规规矩矩道。
“可有姓氏?”依旧语气平平。
“没有。”亦风心下凄凉道。
“怎么这般没规矩,知道自己的出身,都不叫声主子么。”突然的,陈氏冷厉的反问道。
“亦风知错,求正夫大人责罚。”亦风吓得忙低头认错。
陈氏心中明白这男子身份实在低微,决计进不了苏家的大门,苏纯宠他也就罢了,他确实有着资本,可是他却教唆着他的女儿,那样对自己的正夫,竟不与他同房。他话语中温顺中透着谨小慎微,不像那种贪图他苏家富贵,一心攀高枝的男子,他为何会这样做?他也知道沦落风尘的妓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从良,嫁个好人家,他一早就知道这男人定是受了不少苦,心中恻隐,才由着苏纯宠他,没怎么阻拦。可他若是心里想着这苏纯的正夫之位,还用风尘中那些个肮脏的手段害人,那自己作为这苏家的主夫,就断然不能袖手旁观,不仅如此,他还定要严惩这种人。
“知错?你倒说说你错在哪?”陈氏看着他心下又气道。
“……”亦风愣了愣,没说出话来。
“你勾引纯儿,让她将你从青楼带回来,百般宠溺几日也就罢了,我们苏家还养得起一个小侍。谁知道你用什么法子使得纯儿独宠你,连刚娶得正夫都不顾了,日日去别院找你,为了你还顶撞与我。你倒说说我那你该如何?”
“奴……”亦风跪在地上,到嘴边的解释,可还是什么都没敢说。他知道这时候为自己辩解也不会有用。
“你去那边太阳下跪着罢,没我的吩咐,不准起来。”说着指了指那个外人见不着的地方。
陈嘉瞧着亦风还算乖顺,心里的火也消了不少,只想着今日小惩大诫,给他敲个警钟,让他明白自己的身份,并不知道亦风腿上本就有伤没好,正常走路都会很疼,更别说罚跪了,平日苏纯都舍不得让他多走动,更别说要久跪在艳阳下了。
“是,谢过正夫大人轻罚。”亦风握成拳的手,在身体两侧止不住颤抖,他想这苏纯亲手为自己在腿上上的药,想来又白白浪费了。
“我就不找人看着你了,若是偷懒……你心里有数……”陈嘉硬声道。
亦风咬着唇,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大家府里,自然不会像琼林楼那样,明目张胆的有专门惩罚人的地方,但私下里折磨人的法子也不会少了去,眼下主夫大人已经对自己心存了芥蒂,怕是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了吧。
经历多年的折磨,他身子本来就虚,这些日子苏纯想了各种办法帮他补身子,都没有什么大起色。今日就这么跪在烈日下,没多久,他就开始发昏了,腿上传来阵阵剧痛,使他没有昏厥过去,只是身上冷汗涔涔,衣服犹如浸透一般,前襟湿湿的贴在身上,他攥成拳的双手,指甲已经嵌进肉里,此刻他张开手掌,手心必会有朵血色的花。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晕过去,不然主夫大人不知道会怎样对他。若单单是折磨自己也就罢了,倘若连累了爹爹,那该怎么好……
日头落了,陈嘉才再次来到院中,远远看着仍跪在青石地上的亦风,暗暗点了点头,四个时辰他还能跪在那里,骨子里还算坚毅。
待他走近,才看见亦风撑着地的双臂,已经抖得很厉害了。脸色苍白尽是痛苦无助的表情,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好似随时会昏厥过去。一双撑着地的纤手,骨节清白,指甲里掺杂着血色的泥土。
陈嘉有些疑惑,他不是傻子,他记得自己只是让亦风跪在那里,并没有对他做什么,亦风不该露出这幅摸样。难道这中间有什么问题,还是他故意这样让自己看?
“你起来吧,跟离洛去屋里梳洗一下,回你的别院休息吧,今日之事,你该明白要怎么办。”陈嘉看着这般的亦风心也软了。
“谢,谢谢……主夫,大人……”亦风咬着牙,压住呻吟,恭敬道。
看着亦风许久未动,陈嘉问道,“怎么,不愿意起来?还是要我扶你不成?”
“亦风,不敢……”说罢,一点点尝试站着起来,此时本就有伤的腿,早已酸软不堪,他刚刚着力的腿一软,一个踉跄摔了出去。
陈嘉身边的小厮离洛一个箭步冲上去,才将亦风扶稳,“你扶他进屋罢。”,陈嘉叹了口气对离洛道。
话音才落,离洛明显感到依在他身上的人,才松了口气,只是这抖个不停的男人,仿佛把所有力量全压在他身上了。
看着离洛扶着一瘸一拐的亦风,陈嘉觉得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亦风只是因为跪久了,才会这样的。
离洛为亦风换了衣衫,在温水里绞了帕子,帮他擦净脸上的灰尘,看见他指尖和手心的血迹,也没多话,只那帕子轻轻沾了温水帮他擦净。这才引了亦风去外室,才刚出来,就看见小柳急切的在那踱着步子。
“公子,您可算出来了?主夫大人叫你去做什么了?有没有把你怎么样?”小柳想着这公子一去竟这么久没回来,心急的问道。
“放肆,主夫大人找他问个话,也是你等能议论的?你们现在可以走了。”离洛怒骂道。
“小柳,没事的,正夫大人只是叫我过去,问我过得好不好,我们聊了许久,主夫大人还留了我用午膳……”
“只是这样吗?”小柳将信将疑,从离洛手里接过亦风,扶他回别院。
才出陈氏的院子没多远,亦风的腿就站不稳了,“小柳,我们歇会好不好?”
“公子,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小柳察觉到亦风腿上的不适,着急的问道。
“没有,只是我的腿伤犯了,你别想太多了。”亦风忍着痛将这一句话说的平静无澜,就好像腿上的伤痛不是自己的一般。
“公子,我明白了,我扶您到花池边歇会吧。”小柳看着亦风脸色,也没敢再多问,就相信了他的话。
是也不是的番外
苏纯从小厮手里接过托盘,一个人进了别院的内室。
她走进屋看见正在发呆的亦风,笑了笑,轻声道,“我进来了?”
小柳先看见苏纯,忙行礼道:“主子来看公子了。”语气里透着愉悦,说罢就想拿过她手中端的托盘。
亦风这才回过神,眼中透着一抹寂然,战战兢兢地欠了欠身子卑微的道了一声,“小姐。”
苏纯虽不让亦风跪她,可他总觉得这样不自然,心里也不踏实,才欠了欠身子,算向她行礼。
苏纯轻轻嗯了一声,看在眼里,心中摇了摇头,也没敢再申饬他,知道他能打破他原来习惯的规矩,改成现在这样,已经很不易了。她几乎能看到他努力克制自己的身子,不跪习惯性的下去,可是看见他那有些卑微颤抖的样子,心里还是忍不住难受,她也明白,有些事不好强求,她要给他时间,让他慢慢习惯她,慢慢改变身上被强加的奴性。
苏纯冲小柳摇了摇头没让他接过托盘,只吩咐道,“你先下去吧,这里我来就好。”
小柳点了点头会意的离开了,走的时候还偷偷冲苏纯笑了笑。
苏纯无奈的看了看离去的小柳,知道他想了些什么。本来她也没想太多,只是他这一笑,自己倒有些不自然了。
端着盘子在空中迟迟没动的苏纯,看这桌边的人呆呆的,脸上有些惧意,好像没有接过托盘的意思,不由得有些僵在那里。
两个人都没开口,一时空气有些凝滞,气氛有些紧张和尴尬。
苏纯想起她叫小柳离开了,这会屋子里只有他们二人,在没有别的男子,她一个女子与他共处一室,亦风他是害怕了吧。也不知道,他是就怕她这个人,还是怕她接下来要有做的事呢?只是自从进屋,她脸上就没有半分怒意,只是平静的看着他而已,语气也很是平和,为什么他还会怕成那样,不自觉的流露出惧意,他到底在怕什么呢?
苏纯将托盘放在桌上试着打破了这无边的寂静,话语温柔而和缓道:“先坐下吧,饿了没有,让特意为你做的补气补血的粥,要不要尝尝?”
说着她将盘子里的茶盅拿了出来,认为她要是同以往一样,亲手喂他吃,他一定又吃不了几口就停下了,想着之前饭碗里的饭从未下去过一半,心里有些泛酸。她决定这次不去喂他,让他自己吃好了,她听云然说过,如今亦风的身子不大能近女人的身子,估计也受不了一再亲密的举动吧,她不能再强求他了,她要等他一点点适应,知道自己不会伤害他。
想到此处,苏纯将茶盅打开,把汤匙放进去,缓缓地搅着,时不时的吹散飘起来的热气,
等到粥不再那么烫了,才将茶盅递向亦风眼前,商量的语气和颜悦色道,“尝尝好不好吃?闻起来味道不错。”
亦风迟疑了片刻,才小心翼翼的从她手中接过茶盅,捧在手里。这一接一递之间手指相互的触碰,亦风心里一颤,忙低下头。苏纯刚才一直拿着茶盅,新煮的粥的热度,带到了她的指尖,触碰间还带了热意,而亦风方才手一直拢在袖子里,手心里都是汗水,连指尖也是潮潮的。只这一瞬,气氛有些微妙,然和之后又是让人不安的宁静。
刚开始亦风总是浅浅地吃几口,就悄悄抬眼看着苏纯,他好像总觉得苏纯会不高兴一样,一次次的小心的试探着。
苏纯轻轻叹了口气把头转向窗外,看着屋外碧空如洗,少了些许绿意的景致,仍旧让人心旷神怡,心下便安然了几分,随口道:“专门为你做的,要多吃些才好。”
亦风闻言,以为刚才自己汗湿的指尖已经让苏纯看到自己心底不安,于是慌乱了起来,忙不住的大口放嘴里塞了起来。
苏纯回过头,竟看见亦风这般狼吞虎咽的样子,有些不明所以,忍不住劝道:“别着急,慢慢吃,这粥还有的是,你想要,随时都有。”心里想着眼前这男人,要不就不怎么吃,要不就吃的如此急,这么想赶她走么?她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