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无不可-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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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种田
天根本还没有亮。
我被人从香喷喷,暖融融的被窝里给抓出来。
新剪的刘海,超长型,把视线遮去了十之七八。
只能从头发缝里往外看。
我觉得走路都有些困难,东一晃,西一晃的。
“姑娘是不是没睡醒。”小海子带着笑问道。
我长叹一声,陌生地方,陌生床,陌生枕,辗转反侧很久,好不容易迷糊睡着,已经到了起床时间。
“姑娘,路上还有点时间,你到了车里再睡。”
我的脑袋就是不听话,在那里点点点。
小海子手快地将我发髻里的簪花给扶住:“姑娘再这样点下去,脑袋都点在地上了,不好看,今天不比寻常,是阳春节,不能让皇上久等。”
听到皇上两个字,我突然来精神了。
昨晚一个人在被窝里好好地盘算了一下,前前后后的,皇帝说的话,他说我是故人之女,所以要留在宫里,留在他身边。
皇帝和颜悦色的。
我应该把握好机会。
做宫女也算是一份好职业,何况还有个天大的靠山。
既来之则安之。
双手将面孔揉了揉,深吸一口气后,大声道:“好了,我醒了。”
迈开步子,大步走。
“姑娘,不是那边,你走错方向了。”小海子扯着脖子在身后喊。
尴尬了。
好不容易被带到皇帝面前,怀里一暖,毛茸茸的,我下意识想松手,耳边听到喵——的一声,雪梅将绵软的小爪子很友好地搭在我的手臂前。
“雪梅倒是喜欢你。”皇帝的心情听着很愉悦,“站过来些,让朕看看,果然衣服换了,像是宫里头的人了,样子也好看多了。”
我记着小海子的话,能少说话时少说话。
有人不满意了。
“怎么看着没有昨天活泼了。”皇帝问道,“话都没了,昨晚说万岁时候的气势哪里去了。”
我听到万岁两个字,头皮一紧,只好盯着皇帝的衣服看。
皇帝今天的衣着,怎么形容好呢,十分地简朴。
最最寻常的青灰色,穿着双黑色面的短靴子。
如果眼神很好,可以看到那青灰色里面织绣着祥云的画案,而且随着他走动的步伐会隐隐有些变化,有种云卷云舒的流畅,十分地好看。
小海子已经替我找到合适的回答:“姑娘才来宫中,怕是没有睡好,眼睛都是红的。”
皇帝凑眼一看:“还真的是。”
我抱着雪梅,愈发手足无措。
怕是宫女的衣服穿不习惯也是一个原因。
从头到脚,簇新簇新的,居然还是粉红色,连脑袋上面顶着的两朵绢花都是粉红色。
再加上抱着一只猫。
已经可以想象得出,我变身为哪个卡通人物的代言人。
偏偏皇帝对我的打扮十分满意:“穿这个颜色好看,显得喜气,就是衣服偏大了些。”
怎么不大,裤管都卷了两层。
“给姑娘选的是现成宫女装里头最好料子的,时间赶不及,等回来再订做几身*的。”小海子边说边讲皇帝扶上马车,小心翼翼地放下车帘,转身走向我,“我们坐另一辆车走。”
“就我们三个。”话出口,我也知道自己问傻了。
果然,小海子微微一笑道:“是的,姑娘见着的只有我们三个人。”
我见不着的地方,不知哪里还藏着千军万马的。
不过,我不再问了,嘴巴闭得紧紧,上马车时,也没有要小海子搀扶,虽说是一只手抱着雪梅,马车那点高度,我用单手一撑,也能够轻易翻身而上。
“真没看出来。”小海子检查好窗帘,门链都拉严实了,才抿嘴一笑道,“姑娘也是有些身手底子的。”
“什么身手底子。”
“姑娘不愿意说,我就不说了。”小海子见我还抱着雪梅,又笑了,“放它下来动动,有我看着呢,那边有软枕,姑娘依在上头小睡会儿。”
我听着有理,想将雪梅放下,谁晓得它还特别黏我一样,两只小爪子捧着我的手臂不肯放,嗓子眼里一声比一声委婉动听,小脸儿侧过来在袖子上面蹭着,一下一下。
“还真的奇了,这只猫除了和皇上亲些,见了谁都是爱理不理的,居然和姑娘投缘。”
他这样一说,我不好意思放手,只能将雪梅重新抱起来。
“不知皇上从哪里得来的,宝贝得不行,才来的时候更小小的一团,粉团儿样,俏就俏在脑袋顶上的这抹朱砂颜色了。”小海子看看雪梅,又看看我,“别说,真有点像,姑娘也是一对朱砂痣。”
我腾出手顺下刘海:“都遮住,看不见了。”
“是,刘海长了,不仔细瞧,看不出。”小海子掀起一点窗帘,大概是想看看到了哪里,忽然很是惊讶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我凑过去,脸还没有靠前。
窗帘从外头被人一把扯开,我的脸险些贴到窗外那人的脸上去。
那人大概也是吓了一跳。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居然和马车是相同的行动速度,两个人鼻尖之间最多半寸的距离,对方呼出来的气息,温热地喷过来。
我身子没坐稳,直接往后翻去,雪梅受了惊,猫的本能反应,第一时间想在那人脸上挠几下,耳边只听到啪地一声,雪梅的身子弹起落下。
没有动静了。
小海子惊呆了。
我也呆了。
马车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还是保持着行进的速度。
那人隔着已经不存在的窗帘,冷冷地看着我。
一双极好看的凤眼,微微上扬,七分傲气,三分戾气。
小海子总算憋出几个字来:“大,大皇子。”
我已经回过神,赶紧去看雪梅怎么样了。
就听得大皇子冷哼一声道:“父皇将只野猫宠上了天,居然敢用爪子来挠我。”
我扶住雪梅的头,没有明显的伤痕,也没有出血,但是一动不动,拨开皮毛,尝试着去寻找它小小心脏的位置,手指有些抑制不住的发抖。
“小海子。”
“小的在。”
“这又是个什么野种,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正文 6:数数
车子里就两个人,外加一只奄奄一息的猫。
这话虽然不是指名道姓,也是直接冲着我来的。
我连翻白眼的功夫都省下了。
还是大皇子呢。
白长了一张这么好看的脸。
都不会说人话。
我把雪梅又翻过来,耳朵贴过去,想听听清楚还有心跳声没。
至于嘛,至于嘛,对一个粉团子下狠手。
车内车外,一片静默。
“回大皇子的话,乌姑娘是新安排在皇上身边的宫女,皇上钦点专门负责照顾雪梅的。”小海子出声打破冷场。
大皇子根本没有回答。
像是专门等着我抬起头来。
“我没对那只猫做什么。”扔下一句话,他直接从窗口消失。
没做什么,没做什么,雪梅怎么一动不动,我用手指头拨来拨去都不见醒转。
“那是皇帝的大儿子?”
“是,方才那位是大皇子,姑娘该知道的,本朝君王属聂家,大皇子名讳是惊歌两字,据说当年皇后娘娘临盆前一晚做梦听得仙乐声飘飘,忽然仙乐声大变,娘娘腹痛难忍,生了两天两夜才生下大皇子。”
“后来呢。”
“宫内御医竭尽全力也没能保住皇后娘娘的性命。”小海子叹了口气,“所以,皇后娘娘一直是皇上面前的禁忌,我说与姑娘听一次,姑娘切记。”
皇家的禁忌真是多,我怕一件一件的,以后脑子就不够用了。
雪梅在我手心里翻了个身,悄然无声地爬起来,一双猫眼儿对着窗口眯缝着,确定窗外只有移动的风景后,欢快地扑到我怀里,喵呜喵呜了两声。
它什么时候醒转了。
明明前一刻还像要断气似的。
“姑娘以后见得大皇子,请尽量避开些。”小海子说完这句,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怀里的雪梅,“待会儿,皇上种田时,姑娘只需要站在旁边就好。”
马车适时停了下来。
我掀了车帘,直接往下跳。
“姑娘,慢点儿。”
我已经站定了脚。
脚下一片松软,新鞋子沾了泥。
一转头,见到皇帝的车子也才停下来,小海子过去将皇帝扶下来,又取了车中备着的锄头,跟在皇帝身后,慢慢走到田埂边。
我抱紧雪梅,也跟随其后。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礼官,双手将长长的卷则打开,一字一句地念诵阳春节的由来。
用的都是古旧的用词,我听得迷糊,清晨的日光晒在背上,暖暖的。
就见到皇帝接过锄头,走到方方正正的田中央,高高举起,又落下。
礼官一声长吆。
皇帝将一小片土刨松。
小海子单膝跪地,将一只装得满满的锦囊高举过头。
皇帝探手而取,捻起的是金灿灿的麦种。
麦种入土,万事皆春。
礼官最后一句,我听明白了。
民间传得沸沸扬扬的阳春节就这样结束了。
小海子离我站得近,我慢慢蹭过去,小声问:“完了。”
他笑着点点头。
民间传得沸沸扬扬的阳春节,我以为是多欢庆鼓舞的仪式,至少也该有个舞龙舞狮子的走场。
皇帝却蹲*去,捧起一手心的土,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样子十分地虔诚。
礼官一脸的茫茫然。
小海子也是不知所措。
皇帝自导自演,走出常年的惯例了。
我听得身后细细碎碎的足音,一扭头,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
全是宫内人。
尽管换了衣服,还是能够看出来。
我在看别人,别人也同样在看我。
各种眼神,各种猜测,各种怀疑。
不知道这会儿,脑袋上面被扣了多少个帽子。
首当其冲的那个,身量提拔,眉眼高傲的正是大皇子聂惊歌。
他微微抬头,仿佛当我是不存在的空气,从我身边擦肩而过,我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很没出息。
“惊歌,你可知道去年江南江北的收成如何。”皇帝悠悠然开口,没有站起身的意思。
结果,聂惊歌蹲在了皇帝身边。
而剩下的人,除了我,齐刷刷都跪下了。
我也就入乡随俗了。
聂惊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擅自从皇帝手中,分取了一些泥土:“去年江南风调雨顺收成很好,江北的天气很是糟糕,夏天是百年一遇的干旱,足足四十七日不曾落一滴雨水,总算在秋分那日下了一场雨,最终只有两成的收成。”
那薄薄的*停了一停,正色道:“公文上写的是两成,孩儿怕是真正到了百姓那边,有没有一成都说不准,甚至有些农作颗粒无收。”
两个人的神情严峻,声音都不大,除了跪得特别近的几个人,别人也听不清楚这父子俩究竟在讨论什么。
“阳春节只是个仪式,百姓想要的却不止一个仪式。”皇帝总算是站直了身,大皇子还纹丝不动,“惊歌,你回答得很好,想得也周全,可见是真的长大了。”
皇帝家说话都是这样子文绉绉的吗。
聂惊歌大皇子,怎么看都过了二十岁。
在皇帝眼里,原本的大皇子又是应该怎么样,在皇帝老爹的羽翼庇护下,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或是完全不知人间疾苦的纨绔子弟。
“孩儿做得还远远不够。”
这谦虚的,真做作。
“很好了,父皇很欣慰。”皇帝和蔼可亲地拍了拍大皇子的肩膀,“惊歌,你起身吧。”然后,大手笔一挥,朗声道,“都起身了,今天是阳春节,好日子,大家都应该开开心心的。”
随着皇帝离去,锦囊中的麦种被尽数倒出,在泥地堆起小小的丘。
我随后也回到车中:“海公公,那些麦种,皇帝留在那里是为了什么。”
“等皇上走远了,自然有有心人会一抢而空的,多半会得流落到民间,据说一粒种子一锭金。”
“一粒麦种可以换一锭金子!”我失声叫出来,这价位也太高了,难不成普通的麦种还能长出摇钱树不成。
坐地起价到这份上,也只有皇帝的手摸过才值得这样的价钱。
“买回去哪里真的是种下地,还不是高高供起来。”小海子推了推我,“姑娘在数什么呢。”
“皇帝埋进土里的是七粒麦子,留在地上的是两百三十九粒麦子,加起来是两百四十六粒,那就是两百四十六锭金子。”我口算得起劲。
“姑娘——”小海子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像在看着一个怪物,“姑娘,你会数数。”
正文 7:遇袭
是呵,我会数数。
不是掰着手指数一二三四。
不是拿着个算盘算几加几等于几。
而是只要是数量化的东西,我看一眼就能知道准确的数字。
我可以数出柴房里一共有多少根柴火,可以数出村子隔壁于大娘家的榆树结了多少榆钱儿,可以数出被雪梅碰倒的书是四十八本,可以数出皇帝留在祖庙地里的麦种是二百四十六粒。
分毫不差。
不是与生俱来。
而是穿越到了这个身体以后,自然而然体会出的本事。
虽然没有告诉过别人,不过我想娘亲多少是知道些真相的。
而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