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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教科书同人)[穿越教科书]中流-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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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愚蠢、好糊弄”的单细胞生物。可是实际上,经历过包身工—学生—政治犯—叛徒—团员诸多身份转变的钱双,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听话。
  她已经不是苏雪倩印象中那个懵懂、怯懦的双双。几年不见,稚气已经从她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视死如归的坚毅。同样的表情,苏雪倩在夏灼华脸上看到过,在周屹脸上看到过,在许许多多英勇赴死的革命烈士的资料照片上看到过,但从没想到会出现在钱双的脸上。
  她还那么小。现代的同龄人还坐在教室里抱怨功课太重、考试太难,可是她已经学会了看狱警眼色过活,表面恭顺,实则虚与委蛇,以力所能及的方式帮助失去行动自由的狱友抵抗狱警的迫害。
  苦难使她坚强,可是成长对她来说太痛,代价几乎大到无以承受。很多时候,她甚至希望自己即刻死去,或者从来不曾来到这个世界。
  当年,俞德贵迫于压力撤回东洋纱厂的犯人后,东洋婆另招了一大批男工接手背纱车间的工作,钱双也被送回女工车间工作。但她并没有就此脱离苦海。习惯了背纱车间简单枯燥的力气活,重新站在机床前的她十分不适应,以至于上班第一天,就压断了小手指。她疼得几乎昏死过去。东洋婆当然不会花钱给她治疗,也绝对没有工伤赔偿,但昔日受到宋晴和夏灼华鼓舞的工友们自发站到钱双的身后,要求东洋婆对这个不足十岁的小女孩负起应有的责任。
  这件事后来成了上海纱厂第二次罢工的导火索。十五义士就义虽然让当时上海的反压迫风潮陷入低谷,但还活着的口口口人并没有放弃对包身工的救助,他们在半年后再次发起更大规模的罢工游行,迫使东洋婆无条件解除对所有包身工的奴役,大幅提高薪资待遇,由工人自主选择是否继续留在东洋纱厂以“合同工”的形式工作。
  但钱双不在此列。她得到了一笔赔偿金,可惜数额微乎其微。作为民国史上第一桩工伤索赔案的胜诉方,她已经比前人幸运很多。但是东洋婆态度蛮横,宁可花巨资请律师强词夺理,也不愿拿出诉讼费的十分之一与受害者庭外和解。“这个案件的象征意义远远高于其经济意义。”无奈的工友们只能这样安慰钱双,虽然结果不甚理想,但他们已经竭尽全力。
  工友们无力阻止东洋婆把钱双赶出纱厂。“我不养废物。”东洋婆恨钱双入骨,断言丧失了左手百分之二十功能的女童工无法胜任纺纱工作,“一个小手指,就从我这里讹了五块钱去,买个囫囵个的她都够了,可我只买了个小手指!简直比强盗还要抢地凶!”
  东洋纱厂行价,未满十岁的女童单卖给五块卖身银,倘若随着父母一起陪卖,则还需倒贴——“父母得分神照顾孩子呐,那可是会影响产量的!”当初田春红带女儿来到纱厂时,“拿摩温”就咬死了只肯给二十五块钱,比单卖一个大人的市价还要便宜五块。
  钱双没学过算账,但工友们眼中流露出的愧疚与同情告诉她,她吃了一个大亏,而且无处申冤,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民国法币不值钱,五块钱莫说安家置业,连摆个小摊卖糕饼都不够做本,钱双捏着东洋婆口中的“巨款”一片茫然:父母都不在了,离开了东洋纱厂后她根本无处可去。而且,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能靠什么谋生。
  所幸天无绝人之路,工友们十分同情她的遭遇,四处打听有能力抚养她的夫妇,终于找到一对来自河南的热心人,愿意收养钱双作为他们第二个女儿。
  时隔三年,背井离乡的钱双又一次踏上了故土。她再一次有了亲人。
  那是钱双一生中弥足珍贵的幸福时光。新爸爸和新妈妈都是温柔的人,他们对养女视如己出,花钱送她去小学接受文化教育,姐姐闲暇时还经常教她弹钢琴、画图画,潜移默化地培养她的艺术兴趣。
  可惜好景如昙花一现。
  钱双的养父母为一家先进刊物工作,在一个凄冷的冬夜遭到叛徒出卖,举家移送核顶山监狱。汪伪政府希望用厉刑撬开这对夫妻的嘴,逼迫他们交代供稿人的姓名以及上级组织的联系方式。
  夫妻俩宁死不从。
  但他们没想到,早在审讯处的狱警和颜悦色地询问父母平常跟哪些人来往时,双双就已经把所知道的一切都交代了:“有一个高个子的叔叔经常来找爸爸,还有一个大胡子叔叔,他住在城东的旅店里,我跟爸爸去过一次。我小学的老师也经常来看我妈妈……”
  她到底年纪小,养父母也从未跟她提过自己的真实身份,在双双心里,他们只是两个普通的“印刷公司职员”,因此知无不可对人言。等到她稍微再长大一点儿,懂得了为什么入狱之初养父母看她的目光会那么痛心纠结时,一切已经无可挽回。“高个子叔叔”侥幸逃脱,但“大胡子叔叔”和那位小学老师做了狱友。她的养父为了保护战友,将刊发报纸的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头上,被判枪毙。母亲因“不服管教”,受尽折磨。至于姐姐,在来核顶山途中与伪军发生争执,被半米长的刺刀开膛破肚,死状惨烈。
  只有“检举有功”的钱双得到了褒奖。
  “她可以在工作区随意走动,给政治犯分发饭食,打扫走廊卫生。而且,不需要接受审讯……”其实只是另一种形式的“童工”,却因为无须受刑以及在核顶山难能可贵的“自由”,而变成了监狱长额外好心的恩赐。
  里原骋敏将她立为所有政治犯的榜样:“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要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保证,你们也能过上幸福的生活,钱双就是现成的例子!去年被监狱释放的王成,原来是口口口的营长,到核顶山之后弃暗投明,受到主席的嘉奖,现在,已经是我们南京二十九师的师长,不降反升!由此可见,我们是宽容的,不会记仇,只要你们心向光明,前程往事一笔勾销……”
  她的演讲十分具有煽动性,可惜没人理她。
  哪怕是被立为典型的双双,也为曾经的行为深深自责。她非常内疚,虽然肉体上没有收到摧残,但精神上无时无刻不受折磨。她想尽力弥补,利用送水送饭的机会帮助各个牢房传递消息,还秘密加入了团组织。
  “周团长知道我在东洋纱厂工作过,就来问我认不认识你。”幽静的病房里,比东洋纱厂时期还要瘦削的双双目光坚定,“周团长说,他们需要一个与外界沟通的桥梁,而我,正适合来当这个媒介。”
  她做地很好。按照监狱的规定,没有特殊情况,陈耀曦不得进入牢区,他与犯人的所有交流都得在其他人的眼皮子底下进行——审讯犯人是集体活动,最少也会有审讯员、预警、记录员三人配合,很多时候甚至涉及六、七位工作人员。陈耀曦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做点小动作,简直比登天还难。
  双双的存在,让里应外合成为可能。在她的帮助下,苏雪倩很快知道监狱里有数百位同志时刻准备着参与越狱行动。她甚至用脚步丈量了建筑物间的距离,将关押区和工作区的地图强记在脑子里。
  “经过同志们的商讨,我们认为,有一个方案具有可行性。”双双将手工绘制的草图往苏雪倩和陈耀曦眼前一推,眼含希冀。
  神秘的核顶山,开始以一种不为外人所知的姿态展现在了苏雪倩和陈耀曦的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计划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核顶山的越狱历史可以追述到第一批政治犯入狱早期。当时国内局势动荡,军阀混战,各地监狱保安水平参差不齐。很多地区限于预算压力,将普通百姓平房用围墙隔开,钥匙一换,就成了一所新建的监狱。当然,也有上级下拨专项资金用于兴建牢房的,可是山高皇帝远,没有变通哪来油水?执行部门绞尽脑汁,努力发挥想象力创造性,门板换薄一点,地质弄松几分,身上衣上口中食就全齐了。胆子再大一些的,找两个替死鬼顶缸,年终审查时报一个“失火”、“遭涝”,就连民房都不必费神去占,直接就可将大笔建筑款揣入自己腰包。
  这样的大环境下,民国监狱的质量可想而知。连二楞这般没心计的人都知道,从上海警察局逃跑要比从东洋纱厂逃跑容易。因为警察局做的是无本买卖,只要不是被上级重点关注的要犯,逃了再捏造新罪名另抓人回来填补上就是,警察根本不在乎。可是纱厂里的工人都是东洋婆花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全是金贵的摇钱树,她盯地跟眼珠子似的,哪里肯轻易松手?因此,东洋纱厂的安保比上海警察局还要森严。
  初入核顶山的革命前辈也这样想。他们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以为核顶山也跟乡间的小监狱一样,外面看着唬人,实则外强中干,败絮其中。不知是谁起的头,他们团结协作,以118牢房为起点,在2号铺位底下挖了一个半个手臂长的小坑,打算一直通到监狱外头去,可惜进展十分缓慢。
  “核顶山的地基用大型设备压实过,不似一般松软的泥土,紧实难挖。前辈们没有工具,完全靠徒手作业,两年时间才挖出三米半远,完全不济事。”双双无奈道。118牢房到监狱外延的直线距离最短也有三百米,按照这个速度,挖到解放也挖不完。如果能搞到工具,哪怕是一把水果刀,一块碎玻璃,都能让他们的进度突飞猛进。可惜,核顶山规定所有人进入牢区前都得接受严格检查,别说尖锐的刀具了,就连首饰盒子也属于管制品,唯恐犯人发挥把铁杵磨成针的精神,自制利器。
  “那条地道后来不幸被狱警发现,118牢房所有同志遇难,但是里原骋敏却没有命人将地道堵死,反而将它保留了下来,作为嘲笑口口口人不自量力的证据。”双双苦笑,“她说,花两百年来挖一条地道是异想天开,反正没人能通过它逃出去,一条死路而已,填不填死都无所谓。”
  她是对的。从地道逃亡是个不可能的任务,但失败乃成功之母,2号铺位底下那个小小的坑道至少测算出了地道挖掘速度,告诉后来人,此路不通,请另辟蹊径。
  果然有人找到了另一条路。
  七年前,110牢房的政治犯们继承前人遗志,在4号铺位的底端开始另一场挖掘工程,目标却不再是监狱外面的世界,而是仅有十五米之遥的战俘营。“战俘与政治犯不同,他们住的是统间,如果能够拧成一股绳,必然可以凝聚成很大的力量。核顶山有数千战俘,大大超过狱警人数,如果我们把所有犯人都放出来……”他们计划用地道联通多个战俘牢房,说服战俘们秘密躲在4号铺位下方,待狱警来给110牢房放风时一拥而上,制伏里原骋敏接管监狱。
  “战俘与政治犯的总数是狱警的十倍,他们唯一的优势是手中有枪。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我们有很大的胜算。”双双对此很有信心。
  可是苏雪倩却觉得风险太大:“以肉身去挡子弹,中间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无辜送命。而且,战俘的素质参差不齐,配合程度得打个大大的问号。别说最后混战中有没有人贪生怕死,临阵倒戈,就是前期你把地道挖到了战俘营脚下,恐怕也难以同时说服一个牢房上百个战俘。只要其中有一个人告密,这个计划就满盘皆输。”
  “这我们也考虑到了,所以已经做了大量工作。”双双笑道,“有两个同志跟我一样走过弯路,换来了给战俘送饭的机会。现在他们迷途知返,答应只要一定下越狱的具体时间,就帮助我们游说战俘。”作为活体实验基地,核顶山的战俘更新速度极快,这决定了串联工作的艰巨性——也许昨夜才花九牛二虎之力成功说服了一个战俘,今早就得知他已经死在了手术台上,甚至于,他有很大的可能向监狱方告发暴动计划,以换取苟且偷生的机会。
  “我们研究了核顶山的运作模式,发现一般新战俘进来后都会有一个月左右的空档,给医务人员作观察战俘身体原始数据智之用,这是我们的机会。”双双压低声音道,“地道已经快挖通了,可是因为最后行动日期未定,现在处于停工状态。我们的同志听说两个月后会有一批新战俘到达监狱,所以周团的意思,把越狱时间初定在下下个月的中旬。倘若这一批战俘不愿意配合我们,则顺延至下一批,以此类推。”战俘们的态度是这项计划中最大的变数,周屹不敢心存侥幸,于是决定见机行事,宁可延迟暴动时间,也要杜绝被战俘出卖的可能。
  可是,下下个月的三号恰逢苏雪倩预产期,按理说中旬时孩子已经呱呱坠地,但生孩子不比其他,谁也保不准孩子会不会赖在母亲的肚子里不肯出来,万一雪倩早不生晚不生,偏偏暴动时想生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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