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与辉城-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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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如今的她,再碰上一模一样的场面,她也不会对另一个人产生一样的感觉,有些相遇,不可能复制,一生一次。她有时候想着,自己这一辈子大概完了,全栽在六年前的那一刻了,她原本是打算怀着感激的心情,默默地给钱挥烛打上三五七载的工,他不认识她也没关系,运气好的话大概偶尔还能远远望上他一眼,等到她内心平静了,结束这幼稚的初恋和单恋以后,就可以回归自己的生活。
可如今呢,这是她不敢去想的问题,就像一部结局悲惨的电影,却不得不继续看下去,她眼看着自己逐渐滋长的想要更多与他呆在一起的愿望,无能为力、没有退路,那是绝不会属于她的高岭之花,再攀上去,她注定跌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她怯懦起来时还跟陶梓乐打听过,要是她现在退出,跟公司辞职,违约金得赔多少钱,她听完天文数字以后就默默作罢了,至少,拍完这部电影以后,再考虑要不要逃走的问题吧,做这个决定的时刻,能晚一点就晚一点。
想了一圈回来,问题依然在吻戏上,晚上她在家对着熊猫抱枕亲了半天,想象叶以诚的嘴唇,越想越不安,找出谢尘薇的电话号码来:“尘薇姐,你现在有空吗?”谢尘薇道:“啊,我在一家会所叫做‘非烟’里,有什么事?”
寄春觉得打扰了人家有点不好意思道:“是这样,我对那个吻、吻戏还是很不安,你能不能先给我看看剧本呀?”谢尘薇似乎找了一下道:“我现在电脑不在身边啊,没法给你发过去,U盘倒是带着,不如你过来拿吧?”寄春喜出望外道:“太好了,我现在过去,我今晚不看到,估计晚上都睡不着觉!”
谢尘薇觉得这女孩有趣,笑笑道:“好的,我等你。”火速到了“非烟”门口,寄春对着这气派的房屋吞了下口水,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毛衣和小碎花裙,有点欲哭无泪,这根本是名媛淑女才出入的场合,她这么进去合适吗?但为了剧本,豁出去了。毫无悬念,门卫把她拦在外面,要她出示贵宾卡:“抱歉小姐,这里是私人会所,只有业主的朋友才能进入。”
寄春立马打电话向谢尘薇求救,谢尘薇道:“没事,我找个人接你进来。”寄春觉得自己站在门外的寒风中跟两个警卫面面相觑简直傻透了,好在没一会儿就有人影出现在门口,十分熟悉的声音向警卫道:“让她进来吧,是我们的朋友。”
意料之外见到钱挥烛让寄春倒抽一口冷气,他静静站在夜色中,身后有会所大堂的橙色灯光从门户中微弱地透出,他较之上次见面似乎修剪过了头发,显得精神比在医院时好多了,神清气爽的模样,烟灰色的休闲立领夹克坚毅而清冷,凸显了他那种禁/欲的气质,他的微笑里带些他一贯的讥嘲道:“干嘛,还不进去?”
寄春挥了挥手,把满眼桃色粉红赶走,钱挥烛不解地问道:“干嘛?”寄春一惊才嗫嚅道:“好、好像有虫子。”钱挥烛皱了皱眉道:“不会吧,这个天气,而且这里一向卫生情况顶级。”寄春没话了,低着头跟在他后头走,就看到他手上的绷带道:“那个……你的手,怎么样了?”钱挥烛不在意地瞥了一眼道:“没什么问题。”
寄春不明白这个回答是什么意思,弱弱追问道:“整形手术……做了吗?”钱挥烛似乎没什么兴趣继续这个话题道:“嗯,在安排了。”两人站在空落落的大厅里等电梯,寄春只好没话找话地说道:“这里,还挺好的……”钱挥烛随意地应道:“嗯,——哦对了,你是来找谢尘薇的,今天她跟怀谷哥一起过来,跟我们聚聚。”
寄春赔笑道:“那……怎么你出来接……人呢?”她本来想说“接我”,不知怎地就不好意思说出口了,钱挥烛那温文尔雅的面具有一瞬地崩裂,带些怨念地道:“他们说谁让我年纪最小呢,不差遣我差遣谁!”寄春张大了嘴道:“原来原来……”笑意呼之欲出。
钱挥烛充满孩子气地瞪她一眼道:“你敢笑!”寄春马上拿手按住了嘴,一个劲摇头,钱挥烛神色才和缓了,问道:“干嘛这么连夜来要剧本,很急?”电梯的门这时开了,寄春很苦恼地说道:“是啊,尘薇姐说要加场吻戏,愁得我就快一夜白头了,一定想要马上看到剧本呀……”
钱挥烛迈进电梯的脚步一滞,回头道:“吻戏?”寄春没注意他的表情,继续不知死活地说道:“是啊,尘薇姐说啊,整个电影没个爆点,就不好看……”她抬头看到电梯门在眼前关上了,前面的人却没挪动一步,呆呆地问道:“怎么不进去……”
她这才发现钱挥烛盯着她的眼神闪现危险的光芒,她汗流浃背道:“怎、怎么了?”钱挥烛冷哼道:“什么样的吻戏,让你这么迫不及待,还连夜赶过来将剧本先睹为快啊?”寄春觉得这样的形容好像跟事实有点出入,不过还来不及纠正,只得先描述他的前一个问题道:“什么样的吻戏啊……尘薇姐说,就是碰一下嘴唇,叫我不要紧张……”
“那也能叫接吻?”
、joke(玩笑)
听到钱挥烛不屑的语气,寄春有点慌乱地道:“我、我又没经验,哪里知道那么多,反、反正都叫做吻戏了,就会紧张的嘛……”钱挥烛看她小脸涨得通红,连白皙的脖子都染上粉粉的颜色,那羞赧的模样真是越看越碍眼,他冷声道:“既然没经验,不如我教教你?”
寄春还没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钱挥烛的脸突然就在眼前无限放大,嘴上有湿软的触感,她脑子里猛烈地一阵阵爆炸的声音,轰得她的理智碎片一样飞得她直发晕。她欲惊呼而微张着嘴,让钱挥烛很容易地侵入,他原本只想略微教训她一下,而一接触到她的舌尖,他忽然感到有电流窜过全身,他情不自禁伸手圈住她几欲软倒的身体,纯粹的接吻轻易演变成了拥吻。
那软绵绵的感觉包围住了寄春,好像飘上云端一样畅然舒服,她忍不住想要靠近、再靠近,那让她觉得幸福的源头。这样迎合的反应,让钱挥烛在纠缠中,从嘴角溢出了一下笑声。这嘲笑意味明显的笑声,就像一记闪电,立刻惊醒了寄春深陷缠绵中迷乱的神智,她猛然醒觉,尖叫了一声推开了他。
两个人不无狼狈地气喘吁吁看着对方,寄春发觉自己衣服都被他揉皱了,一边拉着一边脸红得发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钱挥烛整理好被她抓过的领口,镇定了一下,率先开口道:“这才叫接吻,知道不?”寄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转头若无其事地按开电梯道:“走吧。”
门一开,钱挥烛自顾自进了电梯,见寄春还一副深受打击失魂落魄的模样站在原地,催促道:“快点上来啊!”忽然她委屈的眼泪就涌了上来,她的初吻诶,就这么没了,跟喜欢的人在浪漫的场景下也就算了,居然就这么,像开玩笑一样的没了,她泪眼婆娑地瞪了钱挥烛一眼,转身没命一样地往外跑。
钱挥烛被她的反应震惊了,等回过神来时电梯已经上行,他又很没形象地爆了句粗,猛按电梯想下去,回到一楼的时候寄春早就没影了,他手机响起,是薛怀谷:“小灰猪,这里这么多人等着呢,怎么叫你接个人把自己都接没了?赶紧上来啊,别趁机欺负人家小姑娘……”薛怀谷还没唠叨完就被钱挥烛一把挂了。
薛怀谷对着忙音道:“怎么回事?”谢尘薇奇怪道:“是不是没接到人啊,明明说好在门外等的。”杜有薪好奇道:“到底什么人呀?”谢尘薇不以为意:“我这次剧本的电影女主角呀,钱挥烛也认识的,是他公司的人,所以他去接也合适,不会搞错。”
“咦?!”薛怀谷天生比常人敏锐的八卦雷达开始发功:“是那个叫段寄春的小姑娘?!我记得……挥烛的手受伤好像就是为了她……”“真的吗?”谢尘薇有些意外,杜有薪也坐直了问道:“具体说说看!”
一看有听众,薛怀谷来劲了:“据我所知啊,这个段小姐呢,现在是叶以诚的女朋友……”谢尘薇不耐烦道:“这个我当然知道,说重点!”薛怀谷不满道:“小薇你别打断我呀,你想呀,段小姐有个这么出色的男朋友,我们挥烛,虽然也不差啦,不过跟人家一比……”“薛怀谷……”有人声音沉闷地叫他,薛怀谷回头道:“谁啊这么没礼貌。”一看钱挥烛大高个站在眼前,他吓得说不出话来:“小、小灰猪,什么时候回来的……”
钱挥烛神色晦暗不明地坐下,拿起酒杯道:“就刚刚。”薛怀谷脑袋往门口伸了伸:“段小姐呢?”钱挥烛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走了。”谢尘薇大奇道:“怎么走了?不来拿剧本了吗?”钱挥烛不再答话,自顾自喝酒,剩下的人感受到了钱挥烛心情不愉快的电波,连薛怀谷都很知趣地闭上了嘴。
寄春在出租车里一边吧嗒着眼泪一边把钱挥烛从头到脚骂了个通透,回到家拿出褐色夹克就甩着出气,不过到底是不舍得往地上扔,只是在床上丢来丢去,算是出气了:“坏蛋坏蛋,我决定以后再也不要喜欢他了!”
她拿出所有跟钱挥烛有关的东西:日记本,正要撕,手就抖得没法使力,照片,要烧没有打火机,夹克口袋里的手绢,咬着扯了几下把自己的牙齿弄得生疼,没办法,又把夹克丢了几个来回,自己想着也没意思,总算是消停了。
这可怎么好,这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吻,稍一回想,寄春又荡漾了,马上在自己脸上揍了两巴掌:“清醒点清醒点!没有爱的吻有什么好回味的!”她这下哪里还管得了明天的吻戏什么的,一整个晚上一会儿生气一会儿陶醉,弄得神经兮兮的,而且因为太亢奋,一夜没睡第二天居然还没有黑眼圈。
谢尘薇果然拿着改好的剧本过来,递给寄春时问道:“昨天怎么到了会所门口又不进来,跟钱挥烛吵架了?”寄春的脸瞬间红得直冒青烟,眼睛不知道看哪里好,视线游弋着顾左右而言他:“我我、我先去看剧本。”
寄春强迫自己将精力放在剧本中,原来这是个临别之吻,还必须由女方主动,倒也没有台词,只是在原先的剧情中加入这个接吻的动作而已,虽然昨天刚刚失去了初吻,但是对于此事寄春依然紧张万分,拍第一条的时候,她就颤颤巍巍地,叶以诚深情凝望得眼睛都酸了她还不肯贴上来,弄得导演直喊“卡”。
如是者整整三遍,寄春忙不迭地道歉,导演没办法:“先休息几分钟,你们酝酿一下感情。”叶以诚无奈地笑道:“你就把我当个电线杠子,撞上来就得了,别想太多。”寄春苦恼地看着他道:“难道是我太奇怪了吗,叶以诚,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觉得这种事情很无所谓?”
叶以诚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发出“你们男人”这种论断,他斟酌了一下道:“当然……也不是无所谓的,一般演戏的话,就是做做样子,就算装作舌/吻的模样,也不会真的用上舌头的,顶多贴着嘴唇转两下……”
寄春听到“舌/吻”两字打了个激灵,犹豫着道:“舌/吻……真的很严重哦?”叶以诚还是没闹没明白她何出此言,不知怎么回答好,导演又开始叫人,寄春混混沌沌地过去接着拍,脑子还在想着,钱挥烛他、果真是个滥交的大混蛋,随便什么人都能……那样那样……
叶以诚看着她失神的样子,虽然剧本中的女主角也该是这样的神情,但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看着她缓缓靠近,眼神像有着千言万语无声地控诉,逐渐靠近中,他已经感受到她吐气如兰,然后她的唇贴上来,带着绝望,又近乎膜拜的姿态,他的心猛烈地一跳,闭上了眼睛。
“太好了!”导演大赞着过了这一条,叶以诚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寄春满脸泪痕,听见导演还在断断续续对谢尘薇唠叨道:“虽然剧本里没说女主角要哭,不过寄春自己加上这个戏我觉得效果更好,您觉得呢谢编剧……”balabala,谢尘薇也很认同地跟他讨论拍摄效果。
叶以诚为她的眼泪大为心痛道:“好了好了,拍完了,别哭了。”寄春心里的委屈就别提了,叶以诚一劝,反而哭得更猛了,陈秋韵跑上来也手足无措,只得一个劲给寄春递纸巾,寄春觉得昨天都还没这会子这么伤心,正好有个发泄口,索性哭个过瘾算了。
谢尘薇看拍摄效果看到一半,看了一眼手机,奇怪地接起来道:“钱挥烛?怎么会打给我?——是啊,我在片场。——吻戏?拍完了啊。”然后她转身看了寄春那边一眼,“没怎么样啊,不知道怎么了,可能太入戏了吧,她哭了好久了。——嗯,对,就这样。——好,再见。”
谢尘薇挂上电话,看看电话,又看看寄春,再看看在寄春边上安慰她的叶以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了起来,这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