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逼我-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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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那边响了两声——呱呱。
广胜转头看了看房门,眉头一皱,呵,这个破地方连敲门声都两样,像青蛙叫。抬手拍了拍朱胜利搂着猫眼姑娘的胳膊:“先停停手,让这个娘们儿过去问问是谁?”猫眼姑娘说声“哈拉少”,“嗖”地从朱胜利的腿上跳下来,动作优美,像某个俄罗斯体操明星的跳马收势。
朱胜利被闪了一下,表情郁闷,嘟囔一句“不该来的时候乱来人”,拉回猫眼姑娘,整理一下有些乱了的发型,讪讪地过去打开了门。
一个长得像蜥蜴的瘦高个,二指夹着一只盛了半杯啤酒的酒杯,摇摇晃晃地倚在门口,冲广胜一咧嘴:“胜哥你好啊!”
这不是黄三嘛,广胜放下脸来。这个人很不招人待见,属于千人恨,万人恶的那种。
广胜刚出狱的那天,胡四他们在海景花园给广胜接风,黄三不知怎么打听着来了。
这家伙还挺讲究,捧着一束鲜花老远咋呼:“小弟黄三拜见广胜大哥!”把广胜唬得一愣,问胡四这个人是谁?
胡四的眉头皱成了一头大蒜,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一个标准的无赖。”
既然来了,广胜也不好撵人家,谁知道那天这小子喝着喝着就来毛病了,吹嘘道:“小广哥,你现在不行了,街面儿上没有几个人认识你啦,现在的孩子都玩枪炮手雷什么的,赶紧收山还来得及。”这话广胜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他说得很对呀,自古英雄出少年,一代新人换旧人嘛,还敬了他一杯。这小子后来竟然刹不住车了:“现在咱们这一带也就是我说话还管用,我手下三千多个弟兄,个个赛过张飞赵子龙……”
话还没说利索,黄三就在医院里躺着了,是被蝴蝶的一个兄弟拖出去砸的,后来听说肝破了。
“哈,这不是名镇江湖的黄三哥嘛,请坐。”广胜招招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黄三把身子从门框上弹起来,“咣”地打了一个臭气熏天的酒嗝:“胜哥现在架子大了,喝酒也不叫上兄弟。”
朱胜利用胳膊肘捅了捅广胜,悄声问:“这伙计是谁呀?”
“我是谁这个问题在你的眼里很重要是吗?妈的,说出来吓死你个驴操的,”黄三螃蟹似的晃过来,把酒杯往桌子上一墩,血红的眼睛瞪着朱胜利,一脸鄙夷,“孙子,你不就是傻逼青年胡里干吗?我黄三不敢跟胜哥怎么着,砸个小小的你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那是那是,没有问题,”朱胜利往旁边挪了挪椅子,讪笑道,“我本来就是个挨砸的货色。”
“奶奶的,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就行。”黄三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广胜的对面。
这小子怎么说话呢?广胜斜眼看着黄三,你这么跟朱胜利说话,眼里还有我陈广胜嘛。
广胜的怒火从小腹那里慢慢地往上升:“怎么,三哥不大高兴?”
黄三朝房顶抛了个飞眼,烂泥一样半躺在坐位上,伸长胳膊来够他的酒杯,广胜伸手把酒杯给他往前推了推。
黄三说声“谢谢”,单手把那半杯啤酒举过了头顶:“胜哥,兄弟我敬你一杯,祝哥哥健康长寿,万事如意!”
看着他喝了,广胜没有动弹,歪歪头示意猫眼姑娘给黄三倒酒。
猫眼姑娘好像不太愿意伺候他,“哼”地一声把脸转向了一边,后脑勺跟一只粪筐似的。
黄三觉察到自己在这里不太受欢迎,讪讪地别一下脑袋,伸手来拉猫眼姑娘。猫眼姑娘仿佛练过迷踪拳,一闪身隐到了广胜的身后,嘴里高唱拳谱——“捏!捏!捏捏捏!”黄三一愣,一个马趴扑在朱胜利的脚下,裤裆“哗”地裂了一个大口子。
广胜用脚勾勾他的屁股,笑道:“三哥,你这是干什么?怎么给老胡下跪?多此一礼嘛。”
黄三起立的动作异常迅速,揪着裤裆解嘲道:“喝多了喝多了,让洋鬼子给耍了。”
猫眼姑娘站在广胜的背后还在高唱拳谱:“捏捏捏,胡里干!”
朱胜利看着黄三红一阵白一阵的脸,大加赞赏:“哈拉少,杜拉克(酒疯子)胡里干。”
黄三兴致勃勃地问广胜:“这个女鬼子又嘟囔了些什么?说我还是说傻逼青年?”
广胜笑了笑:“没什么,她说她要出去拉泡屎。”瞪着猫眼姑娘,一指门口,示意让她出去。
黄三“哦”了一声,大度地挥挥手:“去吧去吧,拉泡破屎还请示什么。”
猫眼姑娘轻蔑地扫了黄三一眼,一把搂过广胜的脖子,“啵”地亲一口,扭着钢精锅一样结实的屁股出去了。
广胜拿过餐巾擦了擦脸:“黄三,喝酒自己倒啊。”
黄三给自己倒上酒,把身子靠到桌子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广胜:“刚才不给面子是吧?黄三敬的酒不是酒啊。”
广胜摇摇头,咕咚一口把自己的酒喝了,倒摇着酒杯说:“这样可以了吧?”
朱胜利悻悻扫了黄三一眼,嘬嘬牙花子,起身出去了。
黄三一仰脖子又干了一杯:“够意思!胜哥,喝你点儿酒你不会介意吧?”
广胜有一种吞了苍蝇的感觉,谁不介意?我的酒不花钱吗?白喝你也得给个好态度吧?想出手砸他一酒瓶子又忍了下来,拉倒吧,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要做个文明人,我要过正常人的生活……不过,这小子以前见了我毕恭毕敬的,今天这是怎么了?吃了豹子胆还是喝了张飞尿?哦,也许是他喝醉了才这样的,随他去吧。广胜不再搭理他,独自点上一根烟,歪起脑袋欣赏墙上的油画。
“哎,你怎么不说话了,瞧不起兄弟是不是?”黄三的舌头打着卷儿,不依不饶。
“话别那么多。你喝你的,”广胜没有回头,“不够的话就出去跟小姐要。”
“不喝了!有件事儿我得问问你,”黄三瞪眼盯着广胜,冷冷地说,“我‘赶车’(掏包)的几个弟兄让金林给抓了,是不是你告的密?”
“黄三,你喝多了是吧?”广胜转过头来迎着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他,这小子越来越放肆了。
“好好,算我喝多了。我知道你想走正道儿,可你也别踩着弟兄们的肩膀走是不是?嗨,别瞪眼啊,我害怕。”
“喝你的酒吧……”广胜摇摇头,不再搭理他了。
“胜哥知道蝴蝶这个人是吧?估计你也不知道,人家是谁,你是谁……”停了一阵,黄三憋不住了,话说得铿锵有力,“蝴蝶现在是咱们这个城市最牛的人,黑道老大!我想,凡是混过社会的都知道他。他比你牛多了吧?一样,在我黄三的面前不好使。知道当年我跟我二哥是怎么折腾他的吧……”突然打住,神色诡秘地瞅了广胜两眼,“那时候你在监狱里趴着,这件事情你不知道。尽管他的人把我哥哥打死了,可是我没少折腾他们,这个我不想说,说了你也不相信……总之,现在他见了我也得给我面子,兄弟我已经今非昔比了,”话锋一转,口气突然有些盛气凌人,“实话告诉你,我现在在凯子那里上班,凯子对待我跟对待亲弟弟似的,甚至连常青都得听我的。还有,凯子说了,以后你别到这里来玩儿啦。”这话让广胜一头雾水:“你什么意思?”黄三又仰起脖子灌了一杯:“意思就是,你现在是个傻逼了……”朱胜利回来的时候,广胜正翘着二郎腿,悠闲地转着眼前的一只杯子,笑容似有若无地挂在脸上。
黄三满脸鲜血地跪在对面的一个墙角,鸡啄米似的磕头:“胜哥,我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第七章 丽春美发厅
丽春美发厅在广胜家的楼下,临街门头。说是临街,其实临的是一条狭窄的胡同,这条胡同一到天黑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如果美发厅还在营业,店里粉红色的灯光照在玻璃门上,映出“丽春”两个隶书红字来,会让人感觉很暧昧。知识丰富一些的人容易联想到古代那些诸如丽春院、藏春阁之类的卖春场所。于是,一些旺盛的城市贫民或缺乏业余生活的民工兄弟,便会蠢蠢欲动,但每每昂首而入,旋即便会缩脖而出,因为里面的当家花旦——理发师傅阿菊,卖艺不卖身。
阿菊是个二十三四岁的湖北姑娘,去年租赁了这个原来是个水站的小屋。
美发厅刚装修好的那天,阿菊指挥着几个民工往里面搬东西。广胜喝过酒,正无聊地趴在他家阳台的栏杆上抽烟。
那几天广胜很郁闷,因为他刚刚被孙明的妈妈宣布为“臭流氓”,孙明也一时没了消息。
郁闷中的广胜确实有些流氓嫌疑,对任何一个看上去顺眼一些的女人都很有兴趣。广胜的眼睛向来对美女很敏感,磁铁一样地就粘在阿菊的头顶上了。阿菊里外走了几趟,有点儿热,揪着衣服前襟扇呼上了。因为广胜在上面,阿菊怀里的两只“兔子”便一览无余地送给了他。广胜的眼睛变成了探照灯,嘴巴变成了水龙头……趁热乎劲,广胜回屋把头型整理成谢庭锋的模样,下了楼。
在阿菊的店里,广胜借着酒劲把自己吹嘘成了市长他大爷,黑白黄三道没有他办不成的事情。
阿菊乖巧地点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支吾他,这让广胜感觉很没趣,但越发激励了斗志。
厉兵秣马对阵了将近一年,广胜也没攻破她最后的城池,结果,只赚了个刮胡子不花钱。
恰在此时,孙明出现了,孙明跟广胜住到了一起,这让广胜感觉很内疚,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真的就是一个流氓。
孙明不在家的时候,广胜感觉无聊,会买点儿菜什么的,到阿菊厨房里忙活一阵,阿菊也乐得自在,一般会给广胜提两瓶啤酒回来。
广胜也确实帮她办了不少实事,至少治安证是广胜找人给她免了的,广胜跟人打哈哈说,这儿的治安归我管。
后来阿菊的男朋友阿德从老家过来帮她打理生意,广胜就很少去了,广胜觉得阿德很老实的一个人,他这样做有些不妥。
“老胡,你回去吧,我去阿菊那里刮刮胡子。”广胜走到丽春美发厅门口停住了脚步。
“广胜,你不觉得今晚有点儿过分?”朱胜利也站住了,“都那么大岁数的人了……”
“那么大岁数?我还觉得我风华正茂,含苞待放呢,”广胜说,“啥意思啊你?钱我不是已经给破鞋了嘛。”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砸黄三……”
“砸他怎么了?这种人我就是睡在他娘的床上,他也不会有什么毛病的。”
“好,算我没说,”朱胜利拉广胜坐到了马路牙子上,闷声说,“听这意思关凯跟你翻脸了?”
“不该打听的你少打听。”广胜说完,突然想起了什么,伸直腿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关凯的电话。
关凯开着机,响了不到两下就接了电话:“好嘛,胜哥终于显相了。你怎么一直关机?”
广胜说:“号码早就换啦,你就不会给我打这个电话?”
“咳,”关凯说,“我还以为这个是健平的呢。”广胜皱了皱眉头:“不说别的了,昨天都是我不好,喝大了。”
那边沉默了,一阵乱七八糟的音乐声钻进广胜的耳膜,让他的心中泛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电话那头的关凯冷冷地盯着自己的手机,砰地丢在桌子上,回头对一个站在身边的兄弟说:“你把常青给我喊过来。”
常青一进门,关凯就将桌子上的手机推给了他:“陈广胜的电话。”
常青抓起手机又放下了:“你不认识他吗?”
关凯忽地站起来,瞄了硬硬地站在他跟前的常青一眼,蔫蔫地又坐下了:“自己做的事情,最好自己处理。”
常青重新抓起电话,贴着耳朵听了听,直接关了:“凯子,我希望你不要在这件事情上跟我和稀泥。当初我跟陈广胜动手的时候,你是怎么表现的?难道你不希望我那样干?我打了他,目的是什么?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吧?在外面混,谁也不是白给的,包括你。”
关凯好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嗓子,一口气没喘上来,憋得脸色通红:“你什么意思?”
常青后退两步,歪着脑袋看关凯:“你说呢?”
关凯大吼一声:“你他妈的过河拆桥!你什么玩意儿?当年的一条丧家犬,流落街头没人理,不是我收留了你,你他妈的狗屁不是!”
常青摊摊手,“啵”地咂了一下嘴:“你说对了凯子,我就是一条丧家犬。可是没有我这条丧家犬,你是不是早就被蝴蝶给捏死了?”
关凯的脸一下子黑了:“照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是不是?”
常青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回了一下头:“拉完屎要记得自己擦屁股,不然就成了屎人。”
关凯冲过去,门已经被常青摔关上了。关凯愣在门后,蛤蟆喘气似的呼吸。
桌子上的手机又开始响。关凯盯着手机上显示的那个号码看了好长时间,呼出一口浊气,轻轻按了接听键。
这边,广胜对着手机破口大骂:“你他妈什么玩意儿?跟老子装孙子?!”
关凯的声音软软地传了过来:“胜哥,昨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