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爱你-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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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再发问,沉默地开着车。
我也沉默地坐在一边,想自己的心事。
车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乌云密布,看来,这一场大雨在所难免。
幸好,画廊离久庄不算甚远,一路上也较为畅通,很快就到了我住的院门口。
我扭头向他道谢:“谢谢你送我回来,快下雨了,就不请你进去坐了,再见。”然后拉开门跳下车。
他笑一笑,没作声,向我点点头,便将车开走了。
进屋只得片刻,外面就天昏地暗,狂风大作,没多久又开始雷电交加,转瞬间落下了豆大的雨点,接着,倾盆大雨便从天而降。
我关好所有的门窗,坐在屋里,看着窗外连成一片的沉沉雨幕,暗自庆幸。
回来得真巧,再晚半小时,肯定就要淋个透湿了。
无论怎样,还是要感谢叶砚的,不然,我这会子还在路上奔波呢。也不晓得他现在开到哪里了?应该快到了吧?但愿他没被堵在路上才好。
我烧了壶水,正打算舒舒服服地喝杯茶,再躺在沙发上看几页小说。
却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咦,不会吧,下这么大雨还有人来。莫非是叶砚又回来了不成?
我疑惑地打开门,不禁“啊”的叫出声来。
是天晨。浑身透湿,神色呆滞地站在门前。
我赶紧将她拉进屋来。
“你去了哪里?怎么淋成这样?”
她不答。
我拿出块干毛巾,对着她兜头兜脸地擦过去,嘴里还唠叨个不休,“你不是说去接小朋了吗?怎么会淋成这样?也不知道找个地方避避雨……咦,小朋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她一声不吭,傻傻地站在那里任我摆布。
我突然觉得不对劲,手上的动作静止下来。
“怎么了?”我问她。
她的眼睛看向窗外,脸色苍白到极点。
“小朋呢?”我再问,心里已经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不搭腔,也不看我。
我面对她,温和地说:“天晨,我是尤加,你看看我,好吗?”
她缓缓将目光转向我,眼睛里虚空一片,完全找不到焦点。
我一直平静地望着她。
片刻后,她猛地抱住我,“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我这才放下心来。
哭吧,哭吧,只要能知道哭就好。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我也不敢动,站在那里任她抱着,只觉自己浑身湿漉漉的,也不晓得是被她的眼泪还是她身上的雨水给弄湿的。
终于,她抽抽噎噎地停住了哭泣,慢慢放开我。
我一个字也没问,去衣柜里找出两件干净的睡衣,又过去泡了壶热茶。然后,将一件衣服递到她面前,说:“先把湿衣服换下来。”
她默默地换过衣服,在沙发上坐下,我又递上一杯热腾腾的红茶,“喝吧,不然会着凉。”
她喝着茶,我也去旁边换□上那条透湿的裙子。
我坐到她面前,一语不发。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雨声很大,敲打得玻璃噼噼啪啪直响,愈发显出屋内的静谧一片。
天晨微低着头,双手捧起茶杯,若有若无的热气使她的脸显得格外迷蒙,过了一会,她忽然开口,轻轻说:“尤加,我想家了。”许是刚刚哭过的缘故,她的声音很低哑,带着股苍茫感。
我知道她所谓的家是指远在哈尔滨的那个家,她父母的家。
“那就回去看看,又不算很远。明天我陪你去买票。”
“尤加,你已经猜到了,是吗?”天晨问我,语气很平淡。
“是,大致……猜到一点。”我说。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向我,嘴角却绽开一个恍惚的微笑,“尤加,小朋跟我分手了。”
“嗯,我知道。”我答。
“想不到吧,是他提出的分手。”
“那是他没福气。”我说。
她的表情很复杂,脸色阴郁,但是她还在微笑,笑得很凄凉,“他说跟我在一起,实在太委屈我……其实我知道,是他找到更好的了。”
“他该死。”
“我早就应该想到的,他这么久都不愿意回来……以前我只要在家待两天,他就会吵着让我早些回来。可是,这一次,他居然一点也不想我……”
“他实在是蠢。”
“尤加,是不是我不够好?”她收住笑容,认真地问我。
“不,你是见过最优秀的女孩,是他配不上你。”我温柔地答。
她点点头,“你在安慰我,我知道。”
“我说的是实话,不然你去问老李。”
她又笑了,“是的,老李一向喜欢我,他才不会嫌我不好。”
我也微笑起来。心里却恍惚想起,仿佛哪一天曾跟老李聊起过天晨,他说她是个傻丫头。真让他给说中了,可不就是个傻丫头,只有傻丫头才相信爱情,男人们早就不相信爱情了。
“尤加,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求他,求他重新回到我身边?”
“你愿意这样做吗?”
“如果他能回来,我想我愿意……可是他不会回来了,永远都不会,我知道。”天晨还在微笑,然而那微笑是被水浸湿后严重褪了色的。
“那就不要他好了,咱们再另找一个。”
“我不想找了,太累了……”
“那就不找,自己过也很好。”
“一个人太寂寞了……”
“没关系,以后总会碰到好男人的。”
“好男人?”天晨怔怔地重复一句,目光微湿,“会吗?”
“会的,一定会。”我肯定地回答。
她呆呆地看着我,过一会,又问:“尤加,你知道小朋为什么要离开我吗?”
“为什么?”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那个戴着一千多万玉佩的女人吗?”
“啊……是她。”我震惊。
“她家里很有钱,自己还开了画廊,就是她要跟小朋签约的,小朋却一直没告诉我……她其实不是看中了小朋的画,是看上了他的人。”天晨突然咯咯笑了起来,“好笑吧,我真没想到,小朋也会被人家看中!以前他老是因为这个跟我吵,现在倒好,那女人一说,他就乖乖跟她走了。”
我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手心冰冷,像刚从寒冬里走来一样,“好了,天晨,我们不说他了,让他去死,反正跟咱们没关系了。”
“好,不说就不说。”她点头同意,靠在沙发上闭目休息,可能适才太累了,没多久就睡着了。
我拿了条薄毯给她盖上,看着她熟睡时仍旧娇美如花的面容,心中有着说不出的难过。
坦白地讲,我也没料到竟然小朋先提出分手,虽然想过他们两个未必会一帆风顺,但,我总以为可能会是天晨,毕竟,她面对的诱惑更多。可是,真讽刺,女人尚且可以一次次地为了爱情而拒绝诱惑,男人却做不到。
我想起小朋以前常常会有的那种略带羞涩的笑容,禁不住在心底叹息。
我的手机突然“嘀嘀”响了两声,有短信进来。
我打开一看,居然是小朋发的。
他说:“尤加,你出来一下好吗?我在院外。”
我朝天晨望一眼,她还在睡,没什么动静。
我轻轻开门出去,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色清澄,空气格外洁净。
院门口停了辆黑色的车,很像样的一辆车。哦,小朋终于不用再开他那辆动不动就熄火的破吉普了。
我走过去。
车门从里面打开,我坐上车。
小朋正伏在方向盘上,一身光鲜的名牌休闲服,很帅,只是脸上倒没有我想像中的容光焕发。
他问我:“天晨在你那儿?”
我点点头。
“她,怎么样了?”他又问。
我说:“你现在还管她怎么样干嘛,反正无论怎样也与你无关了。”
他沮丧地看我,“尤加,你也生我气了。”
我失笑,“我生不生你的气有什么要紧?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可我们毕竟是朋友。”
“不,你不是。天晨才是我朋友。”
“对不起,我知道自己罪无可赦。”
“没那么严重。”
他呆了呆,又说:“尤加,其实我也没法子……你知道,再这样下去我就快疯了,一年又一年,无何止地失望再失望,谁能禁得住?对我来说,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不能放弃。我毕竟是个男人,已经三十岁的男人了,事业不能没有一点开始。”
我嘲讽道:“哦,那么我应该恭喜你了。”
“不,尤加,你用不着挖苦我。谁也不比谁高尚多少,遇到这种事,哪个人都会像我这样做。”
我气极,“你倒是有理,一棒打倒一片。你难道不记得,天晨为你,拒绝过多少类似的诱惑?”
“那是因为那些诱惑都不够份量。”他振振有辞地说,“如果她碰到的是一个既英俊又富有,既年轻又温柔,有情趣,爱她,而且偏偏又能帮她发展事业的人,你说她会不动心?”
我怵然而惊,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清楚小朋完全是在强词夺理,为自己狡辩。但是,也不得不说他的话有几分道理。有时候,我们之所以能够坚守,或许只是因为没有碰到更好的。
小朋叹息,“她没有天晨漂亮,但是她很爱我,欣赏我,崇拜我,愿意帮我做展览、宣传、出画册,她年轻,清秀,脾气好,没有一点娇奢,更重要的,她还懂得处处维护我的自尊,不让我感觉是在出卖自己。你说,我能怎么办?要是你,又会怎么办?”
我静了一会,轻声说:“其实你完全不必跟我说这些,我又不是天晨。”
“我知道,我也没跟天晨这样说……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除了你,我也不敢找别人。”
我不吭声。
他又长叹一声,说:“尤加,我走了,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我打算在那边发展,或者,去国外也有可能。麻烦你好好照顾天晨,劝她想开点,为我不值得伤心。”
“你放心,她想得很开,她根本没伤心。”我冷冷地说。
他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茫然,“是吗?……那就好,那我走了。”
我扭头下了车。
他仿佛迟疑了一会,终于还是将车开走了。
我看着那远去的车影,想:无论怎样,他心里毕竟还是有点后悔的吧。
他跟天晨,从相识到现在,已经整整四年了,不知道吵过多少次,却总是越吵越爱,像这样伤筋动骨的爱,一个人一生又能有几次?
可是,无论怎样相爱,也敌不过现实的侵蚀。原来山盟海誓说遍,似这般,都付与过眼云烟。
那么,这世界上究竟还有没有爱情?我忽觉迷惑。
29
29、(二十九) 。。。
天晨回家了,她哥哥亲自过来接她。
我送她上了火车,她只带了这几年画的画,卷成一卷,塞在一个塑料圆筒里,其他什么也不要。
她说:“尤加,你瞧,来了这儿五六年,最后就只得这几张画。”
我说:“有画就好,毕竟,对我们言,它是最重要的,其他,不过是些身外之物。”
她对着我微微一笑,“就您总会宽慰我,以后,只怕再也没有人能像你这样,时时陪我喝酒聊天了,我想我肯定会很寂寞的。”
我心中只觉凄凉,可仍然笑道:“胡说八道,怎会寂寞?你是回家,又不是充军。再说,我们会常常联系的。”
她摇摇头,“离得太远了。”
我的鼻子又酸又涩,仿佛有泪水想要涌出。我努力克制。
天晨又说:“尤加,我屋里那些东西,麻烦你帮我扔掉,懒得扔的话,就丢在那好了,反正也要拆迁了,随它去吧。”
我笑,“好的,放心。回家好好休息,有时间我一定去看你。”
她点头,抱我一下,依依不舍地上了车。
车开了,我还站在月台上,她在车窗里,隔着层玻璃,朝我挥手,我忽然之间泪流满面。
我不舍得天晨离开,这些年在北京,我也就交了她这么一个能够共谋一醉的知心好友。她这次一走,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可是我也知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早晚都有那么一天,我们不得不分别。
没谁能陪谁一辈子。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依稀回到我刚来北京的时候,那时,我还很年轻,满脑子都是希望与梦想,那时候,天晨还没认识小朋,我也没遇到那些不想遇到的人。我们一起在美院进修,每天都躲在画室画画,偶尔出去吃吃小馆子,就觉得快活赛神仙。
虽然很穷,可是仍然是快乐的,一种年轻的简单的糊里糊涂的快乐……
我们的画展即将结束,跟预想中一样,因为经济危机,根本没人买画,一张也没卖掉,倒白白花了不少装裱、运送及交际费。
玲子笑说:“我们这是在赔本赚吆喝嘛。”
我也笑,“嗨,能赚点吆喝也好,做生意还不就是有赔有赚。”
大家听了都笑,均颇感无奈。
我找到老李,问他:“你手上还有没有活?给我一个做做吧。”
“咦,你不是向来不屑于画这些东西的吗?”
“唉,此一时彼一时。”
“好吧,前几天正好揽了两个,分你一个。”
我立刻感恩戴德地道谢。
又是一张裸女,姿态艳丽,比上次那个还要可怕。
但我却安然自若地对着它,不再痛苦也不再抱怨。
没办法,我需要用钱,我总得维持最基本的生活。
拆迁之事已是迫在眉睫,可我连今后自己的住处到底在哪还根本不知道呢!画一张没卖掉,钱却赔进去不少,眼下我手里,所有现金零零碎碎加起来,还不到四位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