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昏而嫁-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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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痛苦的记忆,要怎麽样才能完全抛到忘川?
摇一摇脑袋,像是要甩掉所有的烦恼,可是这些伤痕就像是热带雨林的巨藤,在她心底生长多年,盘根错节,怎麽摔得掉?
她深深叹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打开书橱,取出一瓶白兰地,将水晶厚底杯倒满琥珀色的液体,一仰头,一口饮尽。
晚风吹开白色窗纱,她垂着头,趴在桌上,晶莹的水滴漫出她的眼,顺着脸颊,滴落在白色地毯上,瞬间化为乌有。
今夜想借酒消愁的人,不止宋清月一人。
冯洪健像是发着三十八度的高热,开着车,在大街上驰骋,经历了一天的狂乱,他仍不知疲倦,宋清月的容貌在他眼前晃动,他内心火热:这个女人,这个奇特的女人!
他停在酒吧前,迷茫地看着七彩霓虹闪烁。
一个艳丽的女子走过来,整个人伏在他的跑车引擎上,挑逗地问:「多棒的车!帅哥,是载我一程?还是请我喝一杯?」
艳女一身艳红,身材惹火,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胸前波涛汹涌挤压出一道雪白深深的沟壑,而她,正媚眼如丝地看着他。
不知怎麽,看惯妖艳美女的他竟然觉得轻微的恶心,他在车内摇一摇头。
艳女失望地拍了拍车身,从胸口取出一张粉红色小纸片,夹在雨刮器上,转头对他飞吻一下。
他低下头,看见副驾驶室内的海蓝衬衫,像是一股清泉流过心间,他将它放在鼻端,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他笑起来:回家吧,冯洪健,你纵横人间二十六年,今天被一个单亲妈妈深深吸引了,此刻一切美女在你眼内都如粪土。
这特立独行的女子,从不用香水,她的体香却这样让人沉醉。
他握着这柔滑的衬衫,像是抚摸着她莹白的肌肤,孤独地入睡。
一个穿着白色丝质大衫的清丽女子从一片雾气中向他走来,夕阳西下,河畔的金柳染上一道道金边,柔美得如同待嫁的新娘。
那女子全身也沐浴着金光,雪白端庄的鹅蛋脸上,唇角含着笑,一双晶莹的大眼睛里温柔无限,轻轻地叫他:「洪健——」然後羞涩低头,将垂在胸前的黑色长发夹在耳後。
那宽大的袖口随着她的动作褪到手肘处,露出一段如玉般莹白的手臂。
他看得心神荡漾,直着声音愣愣问道:「你是谁?」
那女子笑而不答,袅娜地走过来,伸出手挽住他的脖颈,轻启朱唇,给了他轻柔的一吻。
他无力思考,吻住那嘴唇,吮吸起来,火热的欲望自下腹燃烧。
长长的头发像是海藻一样,缠住他,他自愿在这欲望的海水中沉溺。
一只湿冷的手滑向他的下腹——
等等!等等!那弯清丽圣洁的新月不会这样做!
他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从睡梦中惊醒。
黑暗中,果真有一个女人,散乱着头发,赤身缠着他,急切地吻着他,娇喘着,空气内弥漫着一股欲望的炙热气息。
他吓出一身冷汗,浑身冰冷,吃惊地一手推开她,大喝一声:「是谁!?」
清月苏醒过来,不知自己趴在桌上睡了多久,半边身体压得发麻,白色地毯上,已经湿了一大片,不知是眼泪还是酒。
应该不是酒,她看一看桌旁的酒瓶,正端端正正地放着,她不禁惊叹起来:唉,原来自己有这麽多的眼泪。
幼时读《红楼梦》,林黛玉是绛珠仙子转世,为了报答神瑛侍者的灌沐之恩,所以倾一世的眼泪回报贾宝玉。
那麽自己呢?又是为谁呢?
她伸一伸麻木的右臂,揉一揉脸,才三点半钟,睡了这样久,天还没有亮,站起身,走到露台。
晶莹的月亮已经向西倾,天空呈一片深孔雀蓝色。广阔的长江在月夜中,沉静地酣睡着。
她深叹一口气。
夜风清凉,吹拂起她紫灰色的丝质睡裙,露出她雪白的手臂,有一点冷,她双手环抱住自己。
「像你这样美丽的女人,怎麽还会在深夜里失眠叹气?」一个男人低沉声音响起,在夜深人静中格外的清晰,像是在她耳边低吟。
她吃惊地掉转头:隔壁露台一位年轻男子正笑吟吟看着她,虽在夜色中,清月仍清晰地看见对方健硕的身材。
露台间距离只有三四米,那男子光着精赤的上身,筋肉饱满,肌肤映着月光,发出缎子般的光泽。
清月忽然不好意思起来,她偏过头,不敢再去看那美好的肉体。
「说呀,告诉我呀,是什麽伤心事让你脸上印满泪痕?」那男子趴在露台上,将头倾向清月的方向,那张脸在夜色中模糊,可是精赤的肉体却有说不出的诱惑力。
她低头,向後退去,直到自己整个後背贴在雕花栏杆上。冰冷的铁栏杆抵住她滚热的身体,这才冷静下来,抬起头,却发现隔壁的阳台空无一人。
难道自己酒喝多了?她用力地揉一揉眼睛。
还是男狐仙发觉她内心空虚寂寞,特地化作俊男来吸食她的灵魂和精血?
她在夜风中站了许久,隔壁阳台仍是一片空寂,只有几盆枯萎的花草在简陋的花盆中随风颤栗。
唉,有点形象,好不好?难道当真饥渴成这样?
她嘲笑起自己,转身进了房,躺在浅紫色蚕丝被上,还来不及感叹,酒力未散,一翻身,就进入了梦乡。
丶第八章 奇耻大冤
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她抬手一看腕表,大呼一声不好,赶紧下床梳洗。
客厅内,宋太太正和保姆赵阿姨交代做菜的细节,一见清月立刻拉长脸:「昨晚又喝酒的吧?瞧你那张浮肿的脸。」
清月来不及对着镜子梳妆打扮,湿淋淋地从浴室出来,随手在衣帽间拿了一件新裙子,一边穿一边向大门走去。
宋太太生气了,数落道:「你瞧你什麽形象,一大截腰还露在外面,拉链还没有拉上。」说着走过来帮她拉衣服,定睛一看,叫道:「要死了,这是我送给张阿姨家媳妇的衣服,脱下来,快脱下来!」
「来不及了,妈妈,我已经迟到一个小时了。」清月这才看清身上的衣裙:这不是她的风格,五彩斑斓的颜色,窄窄裙身勾勒出丰润身材,後背还开了细细的一条缝,若隐若现露出雪白的肌肤——可是时间来不及了,她顾不上再换,从鞋柜中取出一双白色镂空凉鞋就跑了出去。
阳光炽热,直射在她胸口那一朵鲜红的抽像花朵上,她觉得自己的心突突跳个不停。
怎麽回事?她摇一摇头摆脱不好的预感,开着车,一路焦急地来到公司。
一踏进公司大门,众人便将目光投向她,她脸有一点红,微微低了头:唉,真的是穿错了衣服。
助理黄芳焦急地跑来,急切地说:「宋经理,你可来了!蒋总正在找你呢。怎麽打你电话也打不通呢?」
她一惊,这才想起昨天她这个「未婚妻」和冯公子在机场扔下蒋总那一幕——她的手机丢在了冯公子的车里。
玩忽职守。
与冯公子「私奔」。
酗酒迟到。
完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的脸发烧一样,低声对小黄说:「我这就去见蒋总。」
走到蒋玉屏的办公室前,再三鼓起勇气,这才敲门。
「进来。」蒋总声音仍然柔和。
她微微放心,走进办公室。
整间办公室设置细腻柔和,女性的痕迹随处可见,墙壁上挂着一束束色彩清淡的干花,青色的纱窗帘垂到地上,在强烈的太阳光照射下,整个房间都反射着淡淡的青色,十分清凉。
清月却感觉背脊有汗,嗓子发乾,她轻轻地喊了一声:「蒋总。」
「嗯。请坐。」蒋总背着落地长窗而坐,太阳光透过青纱,在她身上投下了光晕,她又穿了一件缀满晶片的黑裙,整个人在光中闪烁。
清月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听着声音还觉得轻柔如平时,她吊着的心稍微放平。
「昨晚去哪里了?」
「在家喝酒。」她如实回答。
「哦。难怪早上会迟到。」声音中竟然满是理解的语气:「喝什麽酒?」
「白兰地。」心情不好的时候,喝两杯确实能让她放松,有助入睡。
「为什麽不喝红酒?」
「不够烈。」清月简短地说——自己内心深处永远不是淑女,缰绳栓不住的烈性。
「以後喝点红酒香槟好了,女人喝惯了烈酒,就有失女人味。」蒋总淡淡地说,站起身,她那身亮晶晶的黑色衣裙如此闪烁,衬得她的脸色更加灰败。
只见蒋玉屏紧盯住清月问:「「昨天在机场,我亲眼看见他背着你跑的,然後你们去了哪里?」
不是背,是抗,是抢,像奴隶社会抗女奴,好不好?
一提昨天的事情,清月的整张脸涨红起来,内心充满愤怒不平。
蒋玉屏看她一脸羞涩的红晕,顿一顿继续说:「我知道,昨晚是你陪洪健一起的,能不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情?」
什麽?陪冯洪健睡觉?!宋清月忽地一下站起来,目瞪口呆地盯着蒋玉屏,大声地叫道:「你乱说什麽?」急切中她忘记了下属的礼节。
蒋玉屏也不去辩解,从桌下拿出一件海蓝色衬衫,淡淡地说:「洪健床上发现的。」
该死的臭男人,带走了她的衬衫,还拿上了床,拿上床干什麽?做手帕吗?她盯着那件衬衫,眼睛都快着起火来。
蒋玉屏见她沉默,以为物证确凿,急切说道:「清月,我不是干涉下属恋爱。可是,你是知道的,我只有他这一个弟弟,你……」
「放心,蒋总,我知道自己高攀不上。」清月打断她的话,平静地接口道。
「我只有这一个弟弟,你……」後面会是:「你很好,但是你结过婚,又是单亲妈妈,所以……」
宋清月心中冷笑:好不好的,她这个单亲妈妈去招惹花花公子?难道她是老寿星吃砒霜,跑去招惹他?
几年来,宋清月已经练出了一套去面对众人的种种言辞的不败方法:自贬身价,防守反击,如果真有人敢随棍而上,她宋清月必然也不会放过他。
她镇定下来,从容地坐下:「蒋总,我向您保证,我没有与令弟有任何感情纠葛,实际上昨天机场事件,我也是受害者。至於这件衬衫,是因为纽扣被扯掉所以我才换了衣服,丢在令弟车上,至於怎麽在令弟床上,我不得而知。」
她一口气说完,感觉自己内心的一口乌气尚未清除,於是继续说:「第一,我有自知之明;第二,我有自尊自爱之心。」简直就差对蒋玉屏宣誓:放心,我绝对不会沾惹你家那位花花公子。
蒋女士脸红了红,她看了看得力爱将的青白交错的脸色:「清月,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的苦我全知道,其实我……」
「蒋总,我们讨论正题好吗?」清月再次打断上司的话,不是她肆意妄为而,而是不愿意领一份工资,出力卖命还要出卖尊严。
清月尽量放缓脸色:「冯公子是成年人,他有自由行动的权利,他女友众多,晚上召谁伴驾也未可知。」
蒋女士的眼圈都红了,她轻轻地说:「洪健不是你想像的那样,他……」她将後面的话咽入肚中,怔怔地看着未知的虚空处,眉头紧缩。
长长的沉默。
清月暗暗想:他们姐弟,总像是有无数的秘密和苦衷,像是背着全无产阶级的苦难,却在资产阶级的奢华生活中痛苦沉沦。
所以堕落的二代们好意思吐苦水:你们这些普通人不懂得我们的痛苦与空虚!切,要是让他们一日三餐温饱,保准这些颓废的二代们比谁都正常!
宋清月撇撇嘴,有钱人的生活,她不愿过多地批评,她始终清楚自己的身份:副总也是打工仔,不过略微高级一点而已,所以她保持沉默。
蒋女士深深叹口气,又拿出了一样东西。
这一次,清月一见,惊吓地站起来:一条雪白的毛巾上,布满点点滴滴的血迹,那血迹已经成褐色,十分可怕。
丶第九章 昭雪的彩裙
蒋玉屏的眼泪流下来:「不知道他是怎麽了!电话打不通,车子也失了踪。我一大早急慌慌地进公寓找他,就在凌乱的床上发现了这两样东西。」她指一指衬衫和毛巾,垂泪道:「公寓是酒店式管理,十分安全,怎麽会……」
清月理解为何刚才蒋女士那样紧张又焦虑,她被这样的爱弟情深所打动:「查公寓录像呀,看是谁出入他的房间。」
「啊!是!瞧我,都糊涂了!」蒋玉屏擦擦眼泪,拨打公寓电话,那手指不断颤抖,拨了几分钟,才算拨号成功。
真是爱惜弟弟的好姐姐!冯洪健啊,冯洪健,你何其幸运!
公寓那边也正因为这件事而心烦意乱,经理解释说:「蒋女士,十七楼的摄像头出现了一点故障,我们正在排除技术障碍,稍後一定将视频传到您的邮箱。」
蒋玉屏用手支头,痛苦地说:「我只这一个弟弟,母亲离世时,叮嘱我要看好他,他比我小十六岁,简直可以做母子。」她擦一擦眼睛,突然问:「清月你为何不好奇我和他一人姓冯,一人姓蒋,并且年纪相差这样大?」
清月愣住了:在情绪失控状态下,人容易失常——这样的秘密还是不听为妙,免得日後麻烦不断,又是自己的上司。
於是她说:「每个人都有若干秘密,我也是呀,所以我从来不对人刨根问底。世间最毒的是人的嘴巴,一转头,张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