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之伤-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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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大马路上啊,窗外就是一条韩国最宽的路。”
我吃了一口面条,“你怎么住这么吵的酒店啊,晚上睡得着吗?”我知道他睡眠不是很好,要很安静的环境才能睡得好。
“在吃什么好东西?”他不回答我,反而大声问道。
“没什么好东西,就是一碗面条了,”我顿了顿继续说:“不过有大虾,火腿,肉丸,笋干,青菜,还有……。”我一样样说给他听,这是我曾经多次做给他吃的三鲜面,是他的最爱之一。
“stop!stop!”他截断了我,“还说没什么好东西!
我听着样样都是好东西,你知道我每天在这儿吃的什么吗?”
“吃的什么,你不是挺喜欢韩国菜的吗?这次正好让你过过瘾。”我继续边吃边问。
“你是不到韩国,不知韩国物质匮乏,每天泡菜米饭,米饭泡菜,就那几个菜,吃个排骨都像过节一样”。他像个吃不饱的小孩子一样抱怨。
吃个排骨像过节一样,这个我在韩剧里倒是常常看到,想不到现实中也确实如此,“那你就每天单点一份排骨吃。”
“每天一份排骨,你知道这儿一份排骨多少钱吗?说出来吓死你。”他夸张的很。
“难道你吃不起吗?”我反问他,“要不要我给你汇点饭钱过去?”
“好啊,好啊,求之不得,谢谢老婆大人。”他欢喜。
“想得美!”我又说:“别住马路边的酒店了,去换家安静点的吧。”
他笑了起来,“这儿就很安静啊,刚才骗你的,是电视的声音,你这个笨蛋。”
被他这么一说,我说才反应过来,“你这个骗子”。我回他。
“你这两天工作忙些什么?”他又问。
“没什么啊,还不是看看资料,整理整理文档。”我故作轻松。
“哦!”他低低应了一声,“我下礼拜就回去……”
、吉人天相
第二天,我硬着头皮去上班,在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接起来,我愕然了……
晕晕乎乎地忙了两三天,我手里已拿到了中业公司的采购合同,看着那新鲜绯红的合同章,我觉得一切像做梦一样不真实。遇见张经理,我急忙忙向他道谢,可能还是他老将出马,一个敌百个吧,他还谦虚,一个劲地说不管他的事儿,能签了合同全靠我吉人有天相。我又哪里是吉人,难不成近半个月来我的锲而不舍感动了上天,还是中业公司市场部的一帮人被我烦得受不了了,扔了个大馅饼给我?
几天后偶尔在公司前厅遇见了沈浩的妈妈,她微笑着恭喜我签到了一笔大合同,嘉奖我对公司的贡献,之后又芸芸地说了一番套话。她礼貌又客气,可我的欣喜在见到她之后就打了个五折,我隐隐觉得,即便我再签一单这样的合同,她心底对我的排斥和不满意也不会减少一分。
又是一个周末了,下午我正窝在床上看肥皂剧,手机响了起来,居然是沈浩,难道他回来了,“喂,小蝴蝶,在干嘛哪?”他的声音有一丝疲惫。
“看电视,你回来了?”我欣喜。
“嗯,刚下飞机,等下我去找你。”他又说:“晚上一起吃饭?”
“好啊,去哪里吃?”我问。
他沉吟片刻,“我想吃饺子,你包的饺子,现在准备来的及吗?”
“来的及啊!”挂了电话,我立即从床上爬了起来,要赶紧去买材料,如果想在晚饭时分吃上手工的饺子还真得争分夺秒。
拌馅、擀皮,再一个个包成饺子,这程序有点繁琐,后两项还是彻头彻尾的技术活。这项技术我也是刚刚学会,沈浩说我有做饭的天赋,第二次擀皮就可以擀的厚薄均匀,大小合适。
有人敲门,我举着两只沾满面粉的手就跑去打开了门,果然是他,略略有些憔悴,嘴角冒出了青黑的胡茬,他见了我一把扔掉行李箱,紧紧把我抱在怀里,我手上的面粉黏在他黑色的外套上,像落上了几点细密的雪花……
他吃掉了两盘饺子,满足地靠在床上,我也吃得很饱,我幸福地靠在他的身上,他身上还有那熟悉的淡淡的香气,电脑里正播放着Shine Dion的《The well》,这首歌还是他推荐给我的……
“By an old drinking well on the grass so green;I lay down and fell into a dream;By a strange mellow sound from
a silver eyed bird……
I looked into the well to catch the dream;The water was rising and I felt a chill;I willed the water to be still。There was a face in the mirror like a face out of time;The eyes held a shimmery shine。There was a face in the mirror and the face wasn't mine;The eyes held a shimmery shine。”
熟悉不过的奇妙轻灵的声音,如阳春二月润物无声的细雨,不知不觉沁人心脾,淡淡忧伤中的淡淡感慨和丝丝释怀,让这满是铅华的流年也洗尽尘埃,沉重的生命亦趋轻灵,缓缓流转到天际。
即便没有如此之绿的草,没有银色眼睛的小鸟,我也不必躺下,亦可坠入梦境,坠入这静静偎依,心神相会……只因有他在身侧。
这一刻,只希望时间凝固,莫使梦中人醒来再寻梦,因为怕那恍如隔世的眼中有微微泪光……
久别重逢,这个词用在沈浩和我身上,无一丝夸张,这短短半个多月对于我们来说已经算是“久”了。
日子过得飞快,白天上班忙碌着把中业公司这单业务收尾,晚上忙着和沈浩腻在一起,时光飞逝中天气愈加凉了,除了四季常绿的松树,树木都只剩光秃秃的树干,天地间只剩下两种颜色,冷冷的灰和清凉的白……
柔和的红色灯光洒满了桌面,宽大舒服的沙发,我歪歪扭扭地靠在上面,对面的沈浩却正襟危坐,他低着头轻轻搅着面前那一小杯咖啡。
我们已经在这间咖啡厅坐了近半个小时了,我面前那杯牛奶早已喝光了,而他的咖啡才喝了两口,于是我说:“怎么还不喝?等下全冷掉了。”
他扔下了小勺子,笑道:“我今天想喝冷一点的,这儿的暖气太足了。”
他一向喜欢喝热气腾腾的咖啡,不过这里的暖气确实很足,我的脸颊都微微发热,我不再说话,换了个姿势仍靠在沙发上,屋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正是克莱德曼的《威尼斯之旅》,舒缓柔和的旋律飘荡在空气中,却又有淡淡的忧伤,犹如这咖啡醇香气息中丝丝缕缕的苦涩,并不使喝的人觉得苦,反更沉淀出这一杯浓香。
沈浩也往后一倒,眯
着眼睛说道:“你知不知道,克莱德曼在中国虽然很受欢迎,但他在西方却很不被待见,当地的艺术家批判他用现代的手法和大量的配乐来演绎名曲是非常不地道的。”
“简直就是亵渎古典音乐?”我问,
“是,这个词很恰当,不愧是中文系的高材生啊。”他点点头。
“多谢夸奖,”我笑道:“只不过是个人的视角不同而已,就像古时候的‘下里巴人’和‘阳春白雪’而已。”
他微笑一下,“不客气,不过你说的很对,只不过是每个人的视角不同而已。”他不再说话,只欠起身来正襟危坐,慢慢搅那一杯咖啡,淡淡说道:“听说
最近你签了中业公司的一笔大单。”
“是啊,你现在才知道,我现在都是销售部的明星了”我微笑,我还一直没和他说这件事。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他换了一副玩笑的口吻,“当时我听说还不相信,我是真没想到你能啃下这么块硬骨头,真不愧是属狗的,来,跟哥讲讲,你钻了什么路子?”他用手指挑起我的下巴,继续玩笑,“还是□了中业公司的哪个老总?”
我轻轻打掉他的手指,“乱说,我又没姿色,拿什么去诱!”
“那你怎么签了这单业务?要知道以前多少人攻都攻不下来。”他不依不饶。
“我吉人自有天相。”我想到了张经理的话,又说:“多亏了张经理帮我。”
“哦,那我要亲自去谢谢张经理了。”他嘀咕了一句,笑了一下,端起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觉得他那个笑容在红色的灯光下隐隐有一丝说不清的古怪,我来不及细想,他已站起来,那首《威尼斯之旅》在大提琴的颤音中结束,走了一遭神秘、繁华又奢靡的水中城,一切又归于平静,只剩下记忆中幽静、碧绿的九曲水道蜿蜒无边……
、寒凉
今年的春节来得格外早,到了年末,公司业务基本上也没了,人心惶惶,都想着过年,外地的人忙着定车票,本地的人忙着置备年货。我又被调回了行政部,更是没事情,沈浩是个细心的人,回家的机票早已帮我和戚雨定好了,于是我便每天数着日子等着归程。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我和戚雨拎着大包小包走在村里的水泥板路上,路面老旧,青黑色的石板裂开了一道道的口子,像一道道结了痂的伤疤在遍地张牙舞爪。刚刚下过雨,路上还是湿漉漉的,空气中也是厚重的潮湿,但是天却异常蓝,路边是浓墨重彩的暗绿和萎黄交织,不过到底是江南水乡,虽是深冬,却依然绿意盎然,那萎黄不过是鲜花般的点缀。
然后,在那黑瓦白墙的老房子下,在那狭长的巷底,我便远远看到妈妈正站在门口凝望……将近一年不见,她愈加苍老了几分……
戚雨见了妈妈,竟一下子哭了起来,她终究是个小孩子,生离死别她一个也承受不了,看着妈妈鬓角的斑斑白发,我心中酸涩,不过短短三年多,她竟多了这么多白发,要知道以前,她是同龄中最显年经的一个,生活的风霜就是最残酷的年华,能让人一分钟苍老了容颜。
心中的酸涩一丝丝蔓延到鼻子里,眼睛里,可我却笑了,我笑着扶了妈妈进屋,我笑着把带回来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夜渐渐深了,戚雨已经睡熟了,我却没有一丝睡意。江南的冬天本来就是湿冷,古旧的老房子里更甚,墙壁都似乎要渗出水来,地面的角落隐隐有青苔点点,吸入鼻间的空气像冰凌一样,除了寒凉还是寒凉。我把头埋在被子里,这寒凉让我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五月天……
曾经的那个五月天,艳阳如火,要知道绍兴的五月已经是夏天的喉咙了,热辣辣地嘶叫,叫得人动一动就大汗淋淋……可是我的额头上满满是细密的汗珠,心里却一片寒凉,就如这个湿冷的冬天里,刚刚下过雨的老房子里的空气,潮湿寒凉得以致长出了长长的青苔,丝丝缕缕地纠缠在我的心房,越勒越紧,心也碎成了丝丝缕缕……
“厂房失火”,当时我还在北京读大二,电话里听到这颤抖的几个字,我的眼前就忽然全黑了,绍兴的纺织业发达,就像村中,大部分家庭作坊都是做纺织品的,我家也不例外,可做这个最怕的就是失火……
然后,我彻夜奔上了火车,直到现在我还记得那黝黑的夜里,一盏盏昏暗的路灯齐刷刷地往后退去,窗外的远方除了黑暗还是黑暗,没有边际,没有尽头,偶尔听到一两声狗吠声,也可能是狼嚎声,让我觉得这黑暗中
还有生命……车轨接触的咣当声绵绵不绝,每一下都碾压在我的胸口,我再也喘不过气来……
回到家中,又一个晴天霹雳让我头晕目眩,爸爸也已罹难火海,他只是为了拿出保险柜中的定金,耽误了逃生的关键一刻,那一刻,他竟忘了生命最重要。此后,一桩桩的麻烦接踵而至,租来的厂房需要复原如初,材料供应商来讨账,客户要求返还定金,更可怕的是高利贷也上门讨债,我万万想不到一向谨言慎行的爸爸居然会借高利贷,于是,房子卖掉,车子卖掉,加上家里所有的现金和赔付的保险金,还是不够,四处奔走去借钱,此时我真正是尝遍了人情冷暖……
在那个五月的艳阳天中,三四个大汉把我和妈妈堵在这老房子里,好心的邻居让我们暂住的老房子里……我一字一顿地承诺出一句话,“让我回北京,半年内我会还清所有欠款。”
正是正午时分,火红的太阳悬在头顶,白刺刺的阳光穿透了老房子斑驳的白壁黑瓦,黑乎乎的光影像一个个灰兔子在地上乱窜,找不到巢穴,我的额头上满满是细密的汗珠,妈妈在和我说什么,我一句也听不到,只知心里一片寒凉……
他们得意地笑,“谅你也不敢耍花样,不然你的妈妈和妹妹就惨了……”
我知道这不是危言耸听,早已有血淋淋、活生生的先例摆在眼前,这是晴天下的一个黑暗角落,黑暗得就像杨白劳和黄世仁的故事一样。
脸上忽然觉得凉凉的,我用手一抹,却是泪水,我竟不知不觉地流泪了,那个五月过后,我很少会流泪,想不到今天又流泪了,我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我忽然想,这样眼泪会不会流回心里?因为我想到了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一句话“倒立着眼泪就不会流下来”,此时我无法倒立,我只有静静地平躺着,等着那凉凉的泪水流回心里……
已经大年初三了,四处的鞭炮声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