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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唯有香如故-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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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睡着吗?”任天凝回道,“不困?你有伤在身,要好好休息。”
“你比我娘亲还啰嗦。”
“那个女人是谁?”任天凝转过眼,看着他宁静的侧脸。
“船上的那个?是林照假扮的吧。”景莲眼皮子搭着,不紧不慢地回道。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唉,我之前没注意的麽,放心,我不是有意疏忽的。”
“最好是这样。对了,告诉你一个事儿。”任天凝脸稍稍有些发红,幸好身旁的人看不到,“其实呢,我会游水,也不晕船。”
景莲哑然,好一会儿才问:“那你是故意的咯?”
“什么是故意的?”任天凝望着夜空中的星辰,说,“我也早就怀疑她了啊,所以做做样子麽。”
虽然很累,却睡不着。任天凝睁着大眼望着干净的夜空,不由得想起蒙阴城里的那个人,他的桃花眼就像那颗最亮的星辰,在她心底闪啊闪啊。离开蒙阴城一个月不到,却好像隔了很久似的,思念就如洪水一样泛滥成灾,每到夜深人静之时,他的那些温语笑颜,他对她的种种细腻心思,就变成了奢侈的梦境,伴着她,在异国的土地上安然入眠。
景莲微微侧过头,就看到她的一双碧瞳在夜色的洗礼下璀璨生辉。火柴噼啪作响,夜风吹过身后的丛林,传来一阵隐隐的声浪。
“你的眼睛,怎么回事?”他问。
“天生如此。”
“我听说只有蔚雪山庄的任小姐才有这样幽绿的瞳色。”
“搞了半天,你不知道我是谁啊?”任天凝有些好笑。
“嗯,现在明白了。”他若有所思地抬眼望着夜空,“你喜欢星星麽,是不是那颗最亮的星星让你想起了心中无法忘怀的那个人。”
“……”任天凝被戳中了心思,有些脸红,不由自主地闭上眼,不回应。
“看来是猜对了!”他有些气闷,不知为什么,一想到她心里有人,就觉得自己浑身不舒服。
休整一晚,第二日,两个人进了丛林,山林广袤,出了这片丛林就到南疆的边界上了。没有马,就这么一步步走着,山间小路曲折蜿蜒,一眼望不到头。
“我们漂了太远,不然可以走大路回去。”任天凝说,“幸好我记得地点,这片丛林后面有个小镇子,属于南疆女王的领地。到了那小镇上,我们就买匹马。”
“那边有人擅长蛊术,我以前碰到过。”
“额,所以别在那儿过夜。”
两人走了许久的山路,渐渐爬上一座陡峭的山崖,日头西斜,飞鸟还林,长满了矮树藤蔓的林子里不时窸窸窣窣地传出轻微的响动。到了崖边,景莲抹了把汗,看着前方说:“要过桥了。”前方两座山崖间,有一座悬索桥,上面铺着木板,任天凝仔细察看了一下,绳子栓得很牢固,木板也是完整的。
桥的那头飘来一个少女银铃般的笑声,任天凝急忙上前,护住景莲,就见一个异族打扮的少女背着篓筐唱着山歌从那边的山路上走过来,她一脚踏上桥面,桥身微微晃了晃。
“看来很安全!”景莲说。
任天凝瞧了瞧桥身,摇头:“或许支撑不了这么多人。”
“哟,好俊的哥哥啊!你们为什么不过去呀?”那少女走到桥中间,也不唱歌了,咯咯地笑起来,好奇地直直盯向景莲。景莲摸摸鼻子,看向任天凝。任天凝问:“你住在山里?”
那少女回道:“你们过来吧,不会断的,这桥牢靠得很。”
景莲点点头,对任天凝说:“我们可以过去。”
任天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有些不确定,但景莲的眼神很肯定,他说:“以前在边关打仗,有些山上就架着这种桥,当地人弄的,确实很牢。常常有人走,并没有朽坏。”
两人走上桥,就要经过那少女的身旁,那少女正抓着绳索,站在原地不动,喊住他们说:“俊哥哥,要去哪儿啊?要我给你带路不?这山里野兽很多的。”
任天凝走在前头,冷冰冰地看了那少女一眼,少女撇撇嘴说:“这么凶!”
景莲微微笑了笑,回道:“小姑娘是南疆人吧,和我们外族说话,不怕你们女王抓你麽?”
那少女眼中冷光一闪,面上却依旧笑得天真:“俊哥哥是好人吗?”
“不,我是坏人!”景莲从她身边走过,悄声说了一句,“以后别跟陌生的男人说话,知道麽?”
这异族少女在他经过的片刻之间,手往前伸了伸,恰好碰到了他的手臂。景莲旋即扭住她的手,目光凌厉地看着这个少女。少女委屈地嘟起嘴,说:“你欺负我,我阿爹就在山下面,我要告诉阿爹,你们乱闯。”
前面的任天凝走回来,拉了拉景莲说:“怎么回事?”
景莲放开少女的手,说:“她是南疆苗女,会下蛊!”
任天凝惊讶地看了少女一眼,冷声说:“交出解药!”
“这蛊是没有解药的。”景莲笑了。
“啊?”任天凝一凛,抬手就要拔剑,周身杀气大振,“那要不要先解决了她?”
少女歪着脑袋好奇地看两人,稚气而纯朴的脸上满是疑惑,声音清脆跟蹦豆子一样:“为什么要解决我?我只是跟你们开开玩笑啊。”
“玩笑?”景莲摇了摇头,“别装蒜了,你手臂上有蝎子图,是女王手下的大将。”
任天凝一听,细细打量了少女几眼,暗道,年纪这么小,就成女王的大将了?
这时,景莲凑上去在她耳边低语:“谁的蛊术厉害,谁就能封王拜将,这是南疆王庭的规矩。蛊术不是一般人可以习得的,这少女必定出自密门。”
见景莲和眼前的女人走得这么近,还交头接耳的,少女眯了眯眼,不满道:“俊哥哥,这女人很凶的,还带着名兵利器,一看就是煞神,你可不许喜欢她。”
任天凝黑了脸,景莲好笑道:“喜不喜欢她跟你有关系麽?”
“哼,不识好人心,我走了,不理你们了!”少女说着就往对面的山崖上跑去,任天凝飞身上去,一把拉住她的衣领,将她拖回来,取出一柄飞刀,横在少女的脖子上。
少女哇哇地大叫了两声,挣扎不已,桥身晃动起来,任天凝正觉得烦,就听到风声忽忽,她连忙放开手中的少女,拉起景莲往崖边飞去,两支长长的羽箭插在桥身的木板上。不远处,百里雕的身影若隐若现。
“快走!”任天凝拉住正在崖边张望的景莲,沿着山路往山下跑去。
天色完全黑下来后,他们也赶到了小镇子上,迅即找了家客栈,买了两匹马,也不敢耽搁,就继续赶路。过了这南疆的边界,就到青纣的西南地域了。那时,会安全得多。
赶了一夜的路,天忽然下起雨来,两人都没有戴斗篷,淋了个正着。任天凝驾马跑到一处小山坡上,看了看四周,就发现不远处的另一座小山坡上有一座破庙。
景莲脱下外衫遮雨,跟着任天凝到那座小庙里避一避。任天凝将马赶到山坡后面藏着,以免被人瞧见。
“这地方穷山恶水,竟然还修一座庙,拜谁啊?”景莲在庙里走了一圈。
“这世道,就是贪官污吏四处横行,老百姓只能拜拜神佛得个慰藉。青纣如此,南疆又何尝不是呢?”任天凝站在破庙大堂正中的佛像前,凉丝丝地说道。
“在这上面,父皇确实太宽松了,态度不够硬,手段也不够狠。朝中重臣都学着聚财敛势,一碗水黑得看不见底。唉,不杀个把人以儆效尤,那些害虫只会逍遥自得,继续带坏新人。”
“你承认他是你父皇了啊?”任天凝拍了拍佛像前的破旧垫子,坐下,“你不是不喜欢他的麽,他把国家治理成什么样,都跟你没关系了。”
景莲翻了个白眼,抱臂靠在破旧的柱子上:“你送我回去干什么?”
“额,这个麽,你我心知肚明就好了。”任天凝打了个岔,说:“还是顺其自然吧。吃点东西,喝点水,呆会雨停了,要一直赶路呢!”
两人吃了干粮,景莲在庙里转了转,外面的雨渐渐变小了,任天凝托着下巴,看着庙外缠绵的雨丝,想起了在梓州那会儿碰到云焕的情景,那时正是江南的雨季,一草一木被雨水滋润得极有灵气。她一个人在城外的山林里游山,后来碰到了被山贼捉去的云焕,顺手将他带出了山贼窝。
年少不知愁滋味,对情爱也懵懵懂懂的,如今想来,也不知怎么就喜欢上了,念着念着,那人就成了掌心的一颗痣,心底的一抹流云,青葱岁月里一个滚烫的烙印。
“轻薄人情似纸,迁移世事如棋。今来古往不胜悲,何用虚名虚利?遇景且须行乐,当场谩共衔杯。莫教花落子规啼,懊恨春光去矣。”景莲在庙里走来走去,嘴里悠闲自在地哼着一段戏,嗓音富有磁性,一点儿也没了初见面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痞子样。
“高将军,你横将仇衅招,为甚的不谦恭,妄自骄;坐了个首席乡三老,惹动他诸侯五路刀。凭仪秦一番舌战巧,也不过息兵半晌饶。费调停,干焦躁。难消释,空懊恼。这情形何待瞧,那事业全去了。”
唱腔变化无端,有时幽柔缠绵,有时铿锵短促,任天凝听了会儿,就夸了句:“唱得真好!”
“真的?”
“真的。”
“虽说风月情无尽,国家危急哪有心?”景莲有些得意,抬脚学那些戏台上的武将威武地走了几步,一本正经地唱道。
“呵呵!”任天凝掩嘴笑道,“果然是忧国忧民的性子。”

☆、第三十六章 险象环生三

第三十六章险象环生三
庙外的山路上响起一阵马蹄声,耳尖的任天凝立刻起身,回头对景莲说道:“有人来了!”那马蹄声极快,愈来愈近,已经快到庙门前了,任天凝躲回庙中,正打算拔剑相迎,就被景莲拉到了佛像后。
“怎么啦?”任天凝手还按在剑鞘上,有些摸不着头脑。景莲将佛像上的一块板子掀开,里面有一块狭窄的空间,景莲不由分说,就拉着她躲了进去。
刚刚盖上板子,外面就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这鬼天气,好端端的下什么雨!”是林照的声音。
“南疆多雨。”随后是一个男人,正是百里雕,他们将马栓在庙门前的树上,进了庙避雨。
“娘的,还要下多久啊,这么一耽搁,他们肯定跑得没影了!”林照骂骂咧咧地说道,“那个八皇子真是好命啊,竟然找了慰雪山庄的人来随身保护。喂,我说,他们山庄不是一向避世的麽?”
“你我也是江湖中人。”百里雕在地上铺了块毯子,坐下。
“我们不一样的麽,做完这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下一次。皇后早该斩草除根了,到现在才想到来狙击八殿下,真是妇人之仁!”
百里雕语气里有一丝不耐烦:“朝堂上的事,我们别管。”
“呵哟,你现在不就在管麽。”林照有些不满,“好端端的替皇后卖什么命,你很缺钱啊?”
“你觉得以后哪个人当皇帝好?”
“反正八殿下肯定是个明主。皇后那个儿子可不是什么好鸟。要不然,你弃暗投明吧?”
“多嘴。”百里雕拾起一根木头,在地上比划着,“皇后许我们荣华富贵,八殿下可不会。”
林照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俏生生地依着一颗柱子,说:“目光短浅!”
百里雕不欲与她争辩,兀自用木头在地上划着,林照好奇,上前看了两眼,惊讶道:“是什么剑法?你哪里学来的。”
这个师姐果然是练武奇才,只瞥了两眼就知道他手下划着的是套精妙的剑法。说起来,他也很佩服师傅的眼光,能够慧眼识珠将当年那个落魄人家的小女孩救回去,培养成一个冷血无情的高级杀手。
林照蹲下来仔细看着,说:“任姑娘使的麽?”
百里雕佩服地说道:“师姐好眼光,我怀疑这就是七情剑法。”
“七情剑法?”林照蹙起眉头,抬眼看着这个冷漠的男人,“不是在梓州林府麽?上次那个鉴宝会,很多人去看了的。”
“剑谱不止一份。”百里雕解释道,“我手上也有,早就尝试过了,完全比不上任小姐的那套剑法。”
林照会心一笑,说:“确实。看来是有人鱼目混珠,将真正的剑谱藏起来了。”
“慰雪山庄,这次,是真的要卷入朝堂之争了。”百里雕抬眼看向庙外,声音冷酷,“如果八殿下活着回到青纣,下一任皇帝就是他!”
躲在佛像中的两人,此时,表情各异。任天凝觉得有些闷,与眼前的景莲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眼对眼,鼻子对着鼻子,呼吸几乎喷在对方的脸上,她两只手撑在佛像的内壁上,腰身挺直,眼睛微微垂着,脸上似乎有些发红。而景莲竖着耳朵,眼睛盯着斑驳的内壁,专心听外面的动静。
听到百里雕说起七情剑谱,任天凝大为吃惊,皱眉想道,原来还有一份剑谱在百里雕手里,看来娘亲说的没错啊。景莲看了看她,觉得她凝神思索的样子很可爱,就伸出手扯了扯她垂在胸前的一缕发丝。
任天凝拨开他的手,怒瞪了他一眼。他忙以手指按住唇,无声地嘘了一下。
景莲转过头继续听外面那两人说话,什么皇帝什么朝堂之类的,听得他脸色愈发凝重。
百里雕说:“西汜国的国主不可能让八殿下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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