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鸶小调-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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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偏偏让巧哥儿捷足先登。
我们并未多说闲话,巧哥儿去照看香紫,我带盛春去后堂和娘亲细细商议。
娘亲先将自己的想法说了:“我昨晚想,若是能替香紫找到一个合适的夫婿,尽早将她嫁出去,最好。那唐副使再如何蛮横,却也不可坏人家婚事。可眼下哪里能找到这么个人呢?”
盛春道:“这事,我倒有个主意,不过有些鲁莽,也多少有些风险。”
“你且说来听听。”
“我听说这唐副使此次负责山东督粮,只是接替病重的督粮使,眼下粮饷已运往前线,军务完成,他不日将返京复差,我料想若是真能躲得过这阵风头,待他走了,说不定香紫姑娘便可无恙。”
“只要避过这阵子?如何避?”
“只要让他找不到便是了。我有位姑母,家住章丘,倒是可以当做暂避之所,对外可说姑娘病重不治。那军官总不好硬闯民宅。只是……只是你们要担着很大风险了,毕竟对方是官府。”
“风险不风险的,这倒无妨。眼下治世繁荣,当今圣上更是以民心为本,官府再如何,也不能猖狂到无视王法的地步。盛春这计策,我觉得倒是可行。”
娘亲和我都赞成,这计划便就这么定了下来。对香紫那边,只说是找了很好的大夫,去看病,毕竟她这病也需要静养,章丘那边空气也好,很是适宜。
送盛春出门的时候,不晓得怎么回事,我老觉得有股甜腻腻的香气,像是某种很是熟悉的劣质香粉味道,想想隔壁便是那卖香粉的李家大婶,许是从她家飘过来的也说不定,也就没有多想。
事不宜迟,我们定在两日后清晨动身,香紫卧在马车里,由巧哥儿和娘亲照看,盛春架车,我扮个小么子跟着,又怕被认出来,在脸上抹了两道煤灰,就这样一行人忐忑不安地驶向城关。
进了十一月,风就变得阴冷阴冷的,像是冰凉的泥鳅似的直往缝隙里钻,我打了个寒战,把身上盛春给我的旧棉袄裹得更紧些。
盛春一开口,就哈出一团白气:“小姐,一会儿守城的士兵那里,都交由我说,你不必开口,免得被认出来。”
我冷的上下牙直打架:“晓得晓得,装傻我拿手。”
守城的几个士兵以前与盛春略有些交情,寒暄几句也就挥手放行了,倒没大为难。
待拐过一个大弯,再看不见城门了,盛春才扬手给了大马一鞭子,跑了起来。
这一下更冷了,风灌进耳朵,冻得我好像连脑仁都疼。但是为了香紫,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若是这事情成了,回去定要和涂虹一讲一讲,叫他狠狠佩服我一下。嘿嘿。
正想着,忽听盛春道:“不好,起雾了。”
这一道上有不少小山,清晨的时候经常雾气缭绕的,等到太阳出来之后便会渐渐散了。眼下雾气渐浓,很难看清路面,马很容易受惊,盛春只好下车在前面牵着马,一步一步摸索着向前走。
娘亲感觉到马车速度慢了下来,掀帘探出头来,正要问,便见得眼前大雾弥漫,便提醒盛春小心前行。
盛春正应着,却忽然身形一顿,马车也随之猛地一刹,我差点从车上跌下来。
“盛春,怎么了?”我眼前一片灰蒙蒙的,除了硕大的马屁股,什么也看不清。
只听盛春压低了声音道:“前面,似乎有人。”
我心下一紧,莫不是什么打劫的人吧?可是这样的大雾天气,几乎连面对面都看不清是谁,应该也不太可能呀。
我跳下车来,贴着马身子绕到前面去,顺着盛春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得前面约摸一丈开外的地方,立着一群黑黢黢的影子。
“难道走到山脚下了?这鬼天气,别再是鬼打墙。”盛春声音有点抖。
我才不信呢,从怀里摸出一块火石,点上火折子,对盛春道:“你把马牵住了,我去前面瞧一瞧。”
“小姐,鹭鸶小姐!您别去了……”
“你给我闭嘴!”一个大男人,居然这么怕鬼?那你干脆投奔那个钟馗的兄弟去好了!
我不理他,猫着腰一点点接近那片黑影。
忽然一阵山风吹过,我手上的火折子被吹熄了。
眼前顿时一片灰暗,我略蹲下点身子,闭了闭眼睛,等眼睛适应。
再睁开眼时,甫一入眼帘的,竟是一对碗口大的蹄子,与此同时,我头顶上响起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勤奋啊真勤奋。。。又来更了。。。
咱笔头没那么快的说。。。除非小宇宙爆炸,否则日更是不可能的。。。话说小宇宙只有一个,得慢慢烧。。。
咱们最快也就是隔日更,隔隔日更。。。总归素更嘛,大家就不要心淡袅挖。。。
ps:刚才发现又多了一个收藏,开心的要命,后来才想起来,是自己收藏的。。。大囧。。。
香紫(四)
我被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
眼前赫然是一匹高头大马,皮辔铁扣,胸前一串铜头红缨穗,军马的行头。
我略有些不安,将视线往上移去。
银盔银甲,手中一柄寒光闪闪的长枪,战靴紧咬马蹬,不是那唐副使是谁?他目光如炬,相较之下,我倒像是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败兵。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此行只有我们一家子和盛春知晓,怎么会遇上他?难道他执行军务回来?那我们运气也太差了吧?
“小兄弟,没吓着你吧?”他居然颇为关切地问我,难道没认出我是谁?
越想越奇怪,却还是飞快地爬起来,讪笑着装傻道:“军爷这马好生威武,吓得小民脚都软了,差点滚进旁边的沟里去了。”
“没事就好,你站好,我且问你,可曾见到一辆马车经过此处?”
什么?我们的马车离他明明那么近,他居然都没看到么?
不过想想也是了,亏得有这样大的一场雾蒙了眼,否则别说隔着一丈了,就算隔着一百多丈,也得被他逮个正着。
可是总不能就这么和他面对面站着吧?眼见就该天光亮了,到时候太阳一出来,雾气一散,那就什么都完了。可是眼下若要借着雾色逃脱,却也难,马车吱嘎吱嘎的,铁定暴露。
这些念头迅速地在我脑海中过了一遍,我无计可施,只能先故意提高音量回答那唐副使的问话,尽量让后面的盛春能听见:“小的回军爷的话,别说什么马车了,就连个车轱辘,小的也没在这条路上见过。”
“唔。”
“那,军爷,小的……小的可以走了吧?”说着,我便想转身。
“等等。”
这杀千刀的!问都问了,怎么还不放人!我只得老老实实垂手立着,心里早咒他死了一万回了。
“我问你,这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天色又不亮,你一个半大孩子怎的在这里溜达,还偷偷摸摸的,说,要做什么勾当?”
我忽然心生一计,暗暗在自己大腿上拧了一把,挤了几滴眼泪出来,抽抽搭搭地信口胡诌道:“回,回军爷的话,小的自三岁便没了爹娘,自小没人管束,饿了就在村里讨几口饭,渴了就喝点山泉水,困了就和猫狗一处睡。昨天实在馋的受不了了,在村头李寡妇家顺手就摸了只鸡,却不想运气不好,给人撞见了,这一顿好打!小的不敢回村子,只好在这山野上游荡了一夜,谁知这老天爷也净欺负咱这没爹娘的娃娃,叫那小鬼拿鬼打墙吓唬了一夜,小的……小的……小的命苦哇……军爷!军爷您救救小的吧!”
哭着哭着,我突然嚎了一嗓子,上去就抱住那唐副使的马脖子,找准咽喉使劲掐了一把。那马被我这么一吓,以为是有狼咬它,吓得前蹄腾空,嘶鸣不已,那唐副使连连叫吁,却一点都不管用,他身后的一众士兵见长官的马惊了,亦乱作一团。
我吓马之时,来不及撒手,竟被这畜生也带上了半空,它又一甩,直接把我甩到路边的沟里去了,摔得我眼冒金星,幸亏身上的旧棉袄还算厚实,才没摔出个好歹来。卧在沟里把耳朵贴在地上,隐隐约约能听见一点马车拉动的声音,看来盛春明白了我的意思。我欣慰了一把,接着又从那沟里爬出来,呼天抢地地求军爷赎罪去了。
那唐副使好不容易稳住马,被我气得半死,扬起手中的马鞭就要抽我,我见势不妙,就地一滚,抱住他的靴子继续哭:“军爷饶命啊……小的虽然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可好歹也是爹娘生养……俗话说,那个啥……那个啥受之父母……小的还没娶媳妇就死了……小的死不瞑目哇哇哇哇……军爷哇……”
被我哭得受不了了,那唐副使一脚蹬开我,骂道:“给老子滚!有多远滚多远!”
我心下大喜,忙抹了一把鼻涕,哭哭啼啼地抹到他靴子上:“多谢军爷不杀之恩!多谢!多谢!”
说罢,头也不回地一溜烟跑了。
往回跑了没一会儿,就听见“得得”的马蹄声,大雾里什么也看不清,我以为已经追上了马车,便叫了一声:“盛春!”
没人回应我,那马蹄声却愈来愈近了。
我心叫不妙,一回头,一柄晃眼的长枪就搁在了我肩头。
“好小子,差点被你骗了去!你们几个,继续追!马车肯定就在前面。”唐副使拿长枪指着我,又吩咐身旁几个士兵道。
我气极,破口大骂:“你是什么狗屁指挥使?偏偏跑到我家胡搅蛮缠!说不到媳妇就抢,你哪里是什么军官,分明就是打家劫舍的强盗!土匪!牛屎堆!啊,不对,牛屎堆比你还强呢!至少牛屎堆还能点火!你呢,你除了会抢媳妇之外狗屁不是!”
听我叽里呱啦骂了这一通,那唐副使居然不怒反笑:“那郑媒婆那日跟我泄密时便跟我说,那悦安绣庄的小姐的嘴比刀子还厉害,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真佩服!”
好啊,原来是那郑媒婆!怪不得那日我老闻着铺子里一股熏心的脂粉香,等着吧,臭婆娘!看我回去不撕烂你的嘴!我一边恶狠狠地想着,嘴上仍不停叫骂道:“去你的!你这样的狗官,我骂你算是便宜你了!你等着吧,总有一天你会遭报应的!我祝你骑马摔死!万箭穿心!五马分尸!总之不得好死!”
他手里长枪略略一动,枪面就啪地打了我一个嘴巴,我立刻火了,管他什么枪头,一把拨开了,跳将起来,对着那匹马当胸就是一脚。
那倒霉的马再次受惊,尥着蹶子嘶叫,那唐副使又是好一番折腾才将马降住,看来是被我彻底惹恼了,翻身下马,那长枪往地上一杵,竟□地里,纹丝不动。
这家伙,臂力了得。可我早急红了眼,暗暗吞了口唾沫——跟他拼了!
我连抓带挠,又踢又咬,像头疯牛似的使劲撞他,折腾了好一会儿,被他寻到个破绽,往我不知哪个穴道一点,我身上立刻软了,被他反剪了双手,按在地上。
“好厉害的女子!若你不是女儿身,我定要了你去做部下!”
争执间,我们的马车也被那些士兵给追了回来,盛春被绑着手押在前面,另有两个士兵赶车。
盛春见我如此惨状,惨兮兮地叫了一声:“鹭鸶小姐!”
我娘亲和巧哥儿掀帘下车来,见我被按在地上,巧哥儿的眼泪立刻就喷出来了,死丫头,好歹有骨气一点嘛!我都这么视死如归了,真是的!
那唐副使将我从地上提起来,仍旧制住,向娘亲道:“沈夫人,唐某不过是为了娶到想娶的人,您又何苦这样大费周章?”
娘亲微微一笑,道:“我实在不懂,唐副使,您为何一定要我家香紫呢?”
“不瞒沈夫人,唐某先前有一位妻,与我伉俪情深,举案齐眉,却不幸于前年病逝。而香紫姑娘,我第一眼望去,就好似我那妻活过来一般,叫我再不能挪开眼睛。我从那日起,便下定了决心,这位香紫姑娘,是我唐裕要定了的人。”
“可这感情总归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你只道你喜欢香紫,难道就不顾香紫的感受么?”娘亲一字一句,丝毫不让。
这时,马车的帘子突然微微一动,香紫掀开帘子,苍白着一张脸靠在门框上,轻轻咳了两咳,缓声道:“我愿随唐副使去。”
这么一句气若游丝的话,却听得我心里一阵抽痛。
“香紫你——”巧哥儿抹了一把眼泪,上车去扶住她。她抓住巧哥儿的手,硬撑着下了马车来,蹒跚几步走到马车前面。
“只求……唐副使能放过我家夫人小姐,放过悦安绣庄。”
香紫说得艰难,泪珠子扑簌簌地落下。
此时雾渐渐散了,天边的鱼肚白明亮得刺人眼睛,像是最明艳的希望,可是眼前的一脉小山,却偏偏又是枯黄的颓败之色。
被唐副使压制住的我,被五花大绑的盛春,泪眼汪汪的巧哥儿,疲惫不堪的娘亲,我们像是这枯黄大地上最后倔强生长的草,在即将被霜雪蹂躏的时刻,被苍白瘦弱的香紫救了下来。
这傻姑娘。
那唐副使道:“夫人,您可听得?这是香紫姑娘自己的决定!”
“夫人,这是香紫的决定,还望夫人成全。”香紫的眼泪仍是收也收不住,却一脸倔强地要给娘亲跪下。
娘亲忙扶起她来,道:“好孩子,莫跪。”
“夫人可算是应下了?香紫早就没了娘亲,自小孤苦,是夫人您救我,养我,待我和小姐巧哥儿没有半分差别。香紫感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