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票灰姑娘-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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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後来,楚天雷喝完了啤酒,吃完了菜,又跟着把酒与菜吐了个精光。直到後来陆展风过来把他带走的时候,「清清」这个名字一直重复在醉得一塌糊涂的他的嘴边。
这之後,外表看上去,蔡小小没什麽异常,依旧是公司里一头吃的是草,挤的是奶的吃苦耐劳的老黄牛,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骨子里有了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前一段时间是为了吸引他注意才拼了命地去拿全勤奖的话,那麽现在,她渴望得到的就不只是这麽多了。
曾经,楚天雷让她做得那些如跑一个街区去买盒饭,或拿乾洗的西服,或买彩票(除了遛狗)的差事,如今在她看来,全部变成了美差。在做这些美差的时候,蔡小小就会想起「清清」,想起「清清」曾经也一定这样为他做过这些,想着想着,便会情不自禁地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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丶CHAP 11 又见彩票(3)
CHAP 11 又见彩票(3)
後来一天中午,陆展风来公司,楚天雷让蔡小小出去买两个人的饭。
等蔡小小买饭回来,坐在外边办公室的同事早已不见了人影。拎着盒饭的塑料袋,她正准备敲门进去给他们送饭的时候,无意中听到里边的对话。
「怎麽,『鼠小弟』?!你晚上又没空?」
因为「楚」与「鼠」字发音相近,楚天雷生日又比陆展风小一天,加之曾经有段时间放过美国的一部《精灵鼠小弟》的电影,因此,这个绰号便成了陆大少(陆展风)称呼楚天雷的一个专用名词。
「骗你干嘛,这两天晚上,我要加班!」「鼠小弟」答。
「加班?」
「没错,我一会儿就要通知小小,要她赶紧准备些我需要的数据和资料……」
听到他称呼自己「小小」,门外的她激动得嗓子发痒。
「那麽,啊……後天……後天周六……你总该有空了吧!」陆展风又问。
「NO,NO,NO……听小小说,WOLF自从上次医治过龋齿之後,胃口总是不佳,我周末要和小小带WOLF一起去看医生……」
推开门缝儿,她看见「鼠小弟」埋首於高高的文件堆中,头也不抬地给出如此回答。
「那星期天,总可以了吧……我这次帮你约的,是几个现在正当红的模特……脸蛋和身材绝对的一流……」
陆大少暧昧地眨起眼。
「可是,小小说……」
「鼠小弟」刚如此开口,就被打断。
「老天,又是蔡小小!」陆大少绕过办公桌,挑衅般的一屁股坐在了那堆文件当中,「你丶别告诉我,你真的看上那个——」
说到这儿,警觉的陆大少看看四周,吓得蔡小小连忙退到门缝後,跟着,後边的几个字就没听清。
然而此刻,她的心已开始狂跳。陆大少说的是真的吗?上前一步,她靠近门缝,侧耳去听。这时好像有一根弦在她心头绷紧——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了。她想听到什麽样的答案?而他又会说些什麽?
门那边鸦雀无声。
之後,突然,爆出狂笑。
是楚天雷的笑。
他笑得彷佛就像听见了一个无比滑稽又无比可笑的笑话。从门缝里,他噙着嘴角的冷笑的模样落进她眼里,他正在笑着,反问陆展风,
「竟然把我和蔡小小联想到一起,你脑子浸水了吧?!」
长相比楚天雷更显俊秀的陆展风双手环胸,没好气地啐了朋友一口,
「可不是我联想,不过是刚刚进来前听了些闲话……我就说嘛……你的眼光什麽时候降低到这个水准?这个蔡小小根本与李清是两个级别的嘛……」
——声音就此打住。
陆大少瞟了「鼠小弟」一眼,脸上露出宛若踩到地雷般地神情。捂着嘴,神色尴尬得要命。
门内再次寂静,静得让门外的蔡小小只能听见楚天雷粗重的呼吸。他苍白着脸,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眼里的瞳孔在缩聚。
陆大少把手放在他的肩头,声音低了下去,「都过去这麽久了,还放不下?」
楚天雷没说话。只是伸手探进椅背上西装的外套口袋,从里边摸出几张彩票。
瞥见他这个动作,蔡小小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瞅了眼无人的四下,她赶紧把眼角擦乾。
门内的谈话继续——
「鼠小弟,你就爱钻牛角尖!」舔了下嘴唇,陆大少的声音提高,「你听我一句劝,所谓『人活一世,草活一秋,』凡事,都别太认真了!」
「认真?呵呵,认真又有什麽不对?认真又有什麽不好?」
楚天雷这枚炸弹的引线瞬间点燃,如屁股上装了跟弹簧似的,猛地从座位上跳起,赤红着一张脸,
「依我看,我们中国人缺的就是这『认真』二字!不然,又怎麽会在近代败给了只比我们多了这『认真』二字的区区弹丸之地的小日本?」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发表抗议,
「非但缺乏『认真』,我们所谓的『智慧的』,『容易满足的』,『富於生气的』民族,却总是以接近於麻痹的『难得糊涂』来标榜自己,遵循这种混沌又混帐的原则来立身处世,教育子女。其实,所谓的『糊涂』原则不过是国民用来麻醉自己,麻醉他人的鸦片!精神上的鸦片!自己对这世道丧失希望,没信心了,便需要找个借口来逃避,以便躲进壳里。因为这样,秉持着『糊涂』的观点,他就可以不再痛苦,不再悲伤,稀里糊涂地苟活下去。然而,最为可恨的是,这些人还要由己及人,把这种消极的,不作为的,推卸责任的思想传播给後代。告诫子孙,凡事要懂得明哲保身,故而就要避开『认真』二字,永远地,千秋万代地『糊涂』下去!而我们,这些受了先人这类思想荼毒的後人,也直到现在,还继续供奉着先人的这条弃『认真』尊『糊涂』的金科玉律!」
陆展风在一旁一直懒洋洋地听着,好不容易等他说完,便又懒洋洋地打了呵很是同情地望了他一眼。接着,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像是要把残存在脑中,潴留在身体里的某种残留分子给排出体外似的,很是坚决地摇了摇头。跟着开口,
「得,我刚说了几句,就激得你说了这麽多!看来,你体内的某种东西,实在是被积压得太久了!嘿嘿……」
歪着头,他朝楚天雷坏笑。
蔡小小还未明白陆展风所指的「某种东西」的含义,楚天雷却早已低咒一声,一拳打在了陆大少的胸口。
「不知道你的,以为你不过是个花花公子;也就是像我这般的,才晓得……你不过也就是装出的这一副样子!展风,其实,你又何必在我面前掩饰呢?你的随意,你的潇洒,何尝不同於我的『认真』呢?或许,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你是属於比我更认真的类型……」
「小楚子……」陆展风叫出他对楚天雷的另一个称谓,反抓住楚天雷按在他胸口的手,盯着对方的脸看着,目不转睛。
这就是如今的现实。许多他们这代年轻人看不惯又不知该如何去作为,去改变的现实。
从小每在作文末尾都要联系上这样「让我们为把祖国建设成富强丶文明的国家而努力吧!」的一句话丶如今已三十而立的他们,现在总感觉置身在一个满眼模糊的空间——
——白茫茫的雾飘浮在周围,是那样浓烈,让人看不清鼻子眼前的事物;黑□□的土地蔓延无际,彷佛一个巨大的怪兽在脚底沉睡,泥土里那种刺鼻的腥味便是怪兽独有的呼吸。空气中黑白的两色不知何时早已合二为一,以比太极阴阳鱼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更加和丶谐的程度,将这两种对立的色彩彻底糅合。白雾渗入进黑土,黑土吮吸着白雾,只产生一种更加黯淡的灰。
可是在这片灰色中,他们依然顽强地活下去。
迷失的同时,他们也在找寻,找寻着属於自己心灵的栖息地。友情,爱情,就成为他们的必需品。
言归正传,故事继续。
蔡小小的心被震撼了!她从来没有这般的心旌神摇过。楚天雷方缠那一席话彷佛一竿笔直的标杆又狠又准地刺中了她。她感觉彷佛自己肚子里那些总感觉说不出口的话,不便对旁人说的话,是在突然间,都被他说了出来似的感觉。就好像一个陈年便秘的人突然间吃了灵药,腹中的障碍一下子消除後所获得的轻松至极的愉悦。
若非碍於身处人多口杂的办公室,她几乎便要手舞足蹈起来。有板有眼,一丝不苟的做事风格早已成为蔡小小性格中的一种沉淀。而这种性格很大一部分是源於她那在国企工作了四十年,却只获得了一整面墙奖状的父亲的影响。
不过与尖锐得宛若一根刺的楚天雷相比,蔡小小却表现出了更多属於女性那纤柔的一面。大多数情况下,她也沦为自己原则的妥协者,成了随大流的众多人群中的一个。很多毫发般的细枝末节,她不会去计较,诸如在公共场所排长队被人插队的情况下,她便会选择如绝大多数人的做法,对於破坏秩序者,睁只眼闭只眼,权当没看见——而楚天雷则完全不会。一粒沙子也别想进他的眼。她还记得一次和他在超市购物排队时被一个中年妇女插队,他不顾她的阻拦非要与那妇女理论,直到最後他被骂到十九代祖宗一事的情景——对於根植在她内心的,属於主干般的原则,她则是坚守到底的,绝不含糊,百分百认真确凿的。这一点,在她为了那张彩票,深夜勇斗抢包歹徒的那一次,就得到证明。
因此,从骨子里来说,蔡小小与楚天雷属於同一种人。让自己活得认真的人。只不过,他们表现出来的方式有些不同。
从这天起,蔡小小便完全陷了进去。哪怕他眼角的馀光扫到她一点点,也能叫她脸红心跳,魂不守舍上半天。
她以为,这将永远是她的单恋——直到下一个转机出现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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丶CHAP 12 又见彩票(4)
CHAP 12 又见彩票(4)
公司因为「某人」的执拗与对原则的百分之两百的认真,接连丧失了两三个大客户。
谁想屋漏偏逢连夜雨,张会计财务部门的一次失误恰巧这时发生。接二连三的打击大伤「小船」的元气。公司的资金链眼看着面临断绝。
唉声叹气皱眉摇头,成了同事们那时脸上最常见的表情。他们聚在一起讨论的话题也只有一个——公司倒闭後每人能获得多少赔偿的失业救济金。
笑容逐渐从楚天雷脸上消失。虽然,他平常也很少笑。可是,轻松愉快的神情是完全与他绝缘了。面对公司内部逐渐涣散掉的状况,他起先还会声色厉苒,但到後来,也竟是眼不见为净,每天只把总经理办公室的门一关,辟里啪啦地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给银行打电话了。
可惜,这样做却是徒劳。
蔡小小很快发现这一点。
那天下班,公司里的人走了个精光。只有她,留了下来。对着没有订单的案头,对着闪烁的电脑,她手足无措地坐在那里。想为他分担忧愁的思绪如蚁虫般日夜不停地啃噬着她。他愁眉不展,她茶饭不思;他沉默憔悴,她心急如焚。
如果这时,出现一个精灵,让她用她的生命,与拥有为他解除彼时的困扰的能力相交换,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舍生取义。
「都他妈的是一群势利眼的小人!」当她轻轻推开他办公室的门,为他买来晚饭的盒饭与咖啡的易拉罐的时候,他红着脖子,黑着脸咒骂的模样落入她的视线。
「这帮可恶的顶着金融家头衔的混帐!比起我们这些凭自己实力吸丶食富人血液的虱子,他们更加不是东西!得,见你有钱有势,荣发了,便跟在你屁丶股後面陪着笑,流着哈拉子,拱手作揖得恳求你贷款,说是让你赏他们一碗糊口的饭;如今呢?见你倒了戏台,失了势,捉襟见肘了,立即换了一副面具,变得趾高气昂,像个人样起来!听了一大通你恳切的乞求,要麽好半天不出个鸟声,就此失聪;要麽左顾而言他,你向他提贷款,他跟你提娱乐说八卦——哎,那个什麽什麽明星最近是不是出了什麽什麽绯闻,你听说没;更气人的还是最後一种情况,没等你开口,便先向你诉苦哭穷。屁!也不想想,这个与老百姓紧密贴合的宛若皮肤与肉的『穷』字,何时与他们这些人沾过边?穷的人,世上太多。穷的银行,我还没见过!」
他气愤地猛拍桌子,让堆在桌上的许多纷乱的债务报告纷纷坠落,掉在地上。蔡小小见了,俯身弯下腰,一一帮他捡起。
「这只是小额的贷款,怎麽会这麽难?」闭上眼,楚天雷手贴脑门,仰着脖子靠在座椅上,脸色颓然又憔悴。这时,突然,他手机响起。默默地听着手机那头的声音,他始终没说话,只在末了,说了声「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
跟着,他接过蔡小小递过来的那些债务的文件,发呆了好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盯住空气中的某个点。
自言自语,
「我那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