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票灰姑娘-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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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全勤奖是老板拿来忽悠咱们这些替他卖力转磨的傻驴们嘴前的一把嫩草,一块香喷喷的肥肉,谁也别想吃到嘴的诱饵罢了!」
虽然张会计这句结论被公司集体员工认同,接下来,蔡小小却用她的行动证明了张会计这话的片面性。
在包括楚天雷在内的公司所有同事的惊异的眼神中,她,蔡小小,硬是一声不吭地从这位严格律人的大老板手中,接过了本公司有史以来第一个全勤奖的红包。
虽然只有一千块,还不及被罚款金额的十分之一,可是,钱,本就不是蔡小小此举的目的。
果然,从那以後,楚天雷对她的态度改观了许多。尤其在每天下班的五点半以後,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孜孜不倦地处理着第二天,甚至第三天的工作的时候,楚天雷都会亲切地直呼她的名字,「小小」。
有一次,他见她彷佛要加班到十一二点的模样,就很「好心」的把WOLF从停车场里带来,让他的狗,充当她的保镖,护卫着她晚上回家。当然,一身疲劳的回家後,她还要先为她的「保镖」洗澡,喂食,打理毛发。
如此时间一长,WOLF更是与她亲近许多。常常是楚天雷刚牵着它的绳套往蔡小小这边走,WOLF奋力一扯,便挣脱开脖子上的束缚,径直往她那边去了。
为此,张会计那张利嘴可没闲着。蔡小小就被说成了一个工於心计,动机不纯的「阴丶谋家」——「她哪,使的这招便叫做『射人先射狗』!」
这是一天下班後,拎着盒饭经过电梯时,从蔡小小耳畔传来的声音。
她真的对狗的主人也动了心吗?
夜晚,蔡小小扪心自问,她发现自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她也被自己近来不合乎平常的举止给弄乱了。
天晓得,她为了拿全勤奖,悄悄给自己使了多少的劲。
他说她做事马虎,丢三落四,她就用个小本子,把哪怕在十五分钟之内要做的事,都一一记录下来,按照本子上的顺序,一件事一件事地执行;他禁止公司员工在上班期间处理私人事务,打私人电话,她就带着自己的手机,在中午帮他买盒饭的空档里,用手机打电话给住院的父亲问候;他还曾同别的同事说过她穿衣着装的没品位,她就咬了牙,省了半个月的早饭,买了套打折的品牌职业套裙,打理自己,只是脚上穿的那双黑皮鞋没舍得换,那是父亲送她步入社会,开始工作的礼物。
除此之外,她每天提早一个半小时从家出发,只为等到早班的公交车好去单位,这个良好的习惯还为她接下来第二次获得全勤奖做了不可磨灭的贡献。那天,漫天飞雪。路面像是被涂了一层厚厚的冰激凌,除了头顶阴沉沉的快要掉下来的天,世界彷佛就剩下一种颜色。瘦弱的蔡小小被人挤下了像塞沙丁鱼罐头般的公交车——因为雪天难行,好不容易到达站台的公交车已没有班次之分——瑟瑟哆嗦在冰雪寒风中的蔡小小望着越驶越远的公交车的背影,看了下手表,毅然做出步行上班的决定。一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了!就这样,即使在大雪数度中断市内交通的日子里,蔡小小也保持着楚天雷定下的严格的规定。
因此,当第二个月的全勤奖红包经由楚天雷再度交到蔡小小手中的时候,先前第一个月获奖时她周围产生的那种「瞎猫碰到死老鼠」的议论全都统统消失。蔡小小到现在还记得楚天雷面对她,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的模样。那一次,她真正体味到了一丝喜悦;从他的眼里,她看到的不止是诧异。
接下来的日子,从反面教材,她彻底逆袭。化身为英雄式的模范。
常常无论是称赞或是批评,「蔡小小」三个字都成了楚天雷的参照物。他指责某人时会说,「瞧你这笨的,连蔡小小都不如!」当表扬某人时,他又会说,「还须努力哇,争取尽快赶上蔡小小!」
那段时间,蔡小小至今回想起来,自己当时就像个机器人,一个按照楚天雷的设计程序设计出来的假人,除了随时提醒自己不能触碰高压线般的公司罚款的规章外,她几乎是豁出了性命般的工作,而这一切,都完全只为获得他的肯定。如果,她的努力只是为了这些,那麽她做到了。凭着老牛一般的耐力,凭着咬定青山不放松般的毅力,她成了他最为得力的手下大将。
几乎,那段时间,每每有什麽重要的客户,楚天雷都会带着蔡小小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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丶CHAP 10 又见彩票(2)
CHAP 10 又见彩票(2)
楚天雷在客户面前展现出的设计方案,每每令蔡小小屏住呼吸。他的严谨,不仅仅体现在设计理念方面,还落实到那些甚至连客户都会忽视的微小的细节上。所有的这些,都被他一丝不苟地,一板一眼地执行着。经由他之手设计的室内方案几乎没有瑕疵,流畅得彷佛一首优美的华尔兹,精确得好似显微镜下看人皮肤上那一个又一个的坑洞。
若非要说楚天雷设计上面的缺点的话,那就是——固执。他太过固执了!向来要求公司员工从客户需要出发,尽力满足客户的他,自己这在方面,却是说一套做一套。蔡小小就不止一次地见过他与客户为了设计方案争执,不肯妥协,到不欢而散的例子。
「那只是一个有钱的猪猡!」一次,失去一个大客户之後,楚天雷与她同坐在一家墙壁黑得发亮的小酒馆里,这样对她发着牢骚。他拿起手中的啤酒,咕咚一口喝乾,恨声道,
「那个满脑肥肠的家伙,什麽也不懂!竟然非要我把楼梯下起着承载重量的储藏室给去掉!而他这样做的原因,你知道是什麽吗?」
蔡小小递给他一张湿纸巾,让他擦拭嘴角溅出的酒汁。楚天雷伸手接过,却把纸巾揉成一团,握在手里,
「风水!他妈的居然是为了风水!只因为一个有名的『大师』告诉他,说这附属在楼梯下的只有一扇小门的几乎密闭的储藏室彷佛一个暗中的牢笼,而他,这个猪猡,又恰好是属鸡的。说鸡被关在笼子里,怎麽能行?……哈哈……居然这样的话,他也信了?若如此,那十二生肖里,除了属龙的以外,其他属相的人岂非都不能住他这种类型的房子里?否则,岂非一碰到『笼子』,便要被关起?由此可见,这些有钱人如今已到了何种的程度?而我们呢,我们又能做什麽呢?」
丢开纸巾,他猛地拍了下桌子,恨声道,
「说好听些,是风流倜傥,才华横溢的室内设计师,说本质点,不过是一群寄生虫!离开这些富人,连饭碗都保不住的寄生虫!富人是靠为富不仁攫取了财富,而我们却要像虱子一般非得靠喝这些富人的血才能继续活下去!我,你,还有我们那个十几个人的小公司,又算得了什麽呢?活着,除了赚钱,赚更多的钱,赚超多的钱,还为了什麽呢?我X!」
最後一句骂完,他又拍了几下桌子。
这次,小酒馆里的那个矮个子的正在看电视的老板娘不乐意了。她穿着一件紫色小棉袄,一条红色灯笼裤,脚穿一双尖头上翘皮鞋。蔡小小觉得此老板娘头上只差一块包布,就能把自己打扮成阿拉丁(《一千零一夜》中故事《神灯》里的男主角)。
此刻,阿拉丁手叉着腰,问楚天雷,是不是对他们的菜有意见。
楚天雷气呼呼地瞪着矮小的阿拉丁,又拍了下桌子,说他们的菜,烧的确实不怎麽样。
阿拉丁气得脸上的粉扑扑地往下掉,掉头走了出去。楚天雷还想在她背後喊,却喊不出。不一会儿,阿拉丁把「神灯」拉了过来。「神灯」不仅是炒菜的大厨,还是这儿的老板,阿拉丁的丈夫。说是「神灯」,绝不是因为,这位酒馆老板长得像灯,而是说,他长得像神灯故事里藏在神灯里的那个大妖怪。
「是谁说俺这个神厨炒菜炒的不好吃的?」
「就是他!」阿拉丁食指一戳,对准楚天雷。
「神灯」走过来,扒开鼓囊囊得像揣了二十个大馒头的胸口,露出一排毛茸茸的黑毛。盯着楚天雷,
「有种,把刚才对俺媳妇说的话,再说一遍!」
「你们的菜,确实烧的不怎麽样——」
楚天雷还这麽说。
「找打!」「神灯」气炸了肺,眼看着就要挥着两只脸盆大小的拳头冲着楚天雷的脑袋砸下,孰料楚天雷嘻嘻一笑,挡住了两只脸盆,
「确实,比起人民丶大丶会丶堂丶国丶宴的标准,你这位厨神的菜,烧的还略微差一些,就这麽一些些……」
为了形容这一些些,楚天雷抓过蔡小小留着长指甲的小指(楚天雷不留长指甲),用拇指在她小指上抠出了一小块,以此,向「神灯」证明,一些些的大小,究竟是多少。
「神灯」登时开怀,转怒为喜。夸赞楚天雷有眼光,说他神厨的师父的七大姑八大姨的表姐夫,就是国宴厅里厨房里的一号大厨。「那是……比起人家……我确实差了这麽一点点……」
趁神灯面露向往的神色,蔡小小赶紧把小手指从楚天雷的手心里抽开。
神灯又问楚天雷,是不是真的去过国宴厅,品尝过菜肴。楚天雷说只是跟着一位朋友有幸去过一次。神灯问那朋友姓什麽,楚答姓陆。神灯眼露欣羡之光,弯下腰,又问楚,当天吃的什麽菜,楚眉飞色舞地正要答,酒馆又来了客,几乎趴在桌上的神灯就被阿拉丁拽住耳朵,去厨房,继续做他的厨神去了。
一场干戈化为玉帛。蔡小小已有点吃不下去。楚天雷的牢骚却没有发完。
这时,他已喝下两罐啤酒,脸皮正在发红。
「小小,其实,做一家小公司真的很不容易!我们公司能支撑到现在,靠的就是开源节流!不节省,我们根本挺不到现在!私人的小企业,就像大海上行驶的最小的帆船,虽然灵活机动,可是,抗击风暴与海浪的能力也最弱!它不是那种威武不凡的巨型『航母』所能比的。一旦资金某次周转失灵,或一个不明智的决策,都可能会让整条小船上的人,集体殉难!」
望着眼神流露出疑惑的蔡小小,楚天雷不满地又想拍桌子,手却在半空中停下,握紧手指,他朝她喷着酒气,
「你以为我这是在危言耸听吗?」
蔡小小哪里敢说是。忙不迭地摇头摆手。
「对,这就对了。」坐在对面的他忽然抓住她的手,「信我,就对了。」他脸上露出耶稣在说「信我者,得永生」後的满足。
就在蔡小小脸红得不知该把头放哪儿的时候,楚天雷倒一脸无恙的把她手松开,又去摸饭桌上的啤酒罐。摇了摇,罐子却是空了。
蔡小小招呼阿拉丁要再上啤酒,却被楚天雷阻止。他压低了声音,凑过来,告诉她,
「这里的啤酒卖的可是要比超市要贵!」
然後,斜眼打量了一眼桌上的五菜一汤,他用手掩住半边的脸,用地下密丶探交换情丶报时的声音接着道,「比起国丶宴,我们现在这顿,可算是超标啦!」
说着,他又拍了拍他装皮夹的口袋,把脸上的五官皱巴到一起。
望着他,以及他眼角下新累积起来的诸多不如意,那份促使蔡小小购买彩票的冲动这时再次涌进了她的身体。她的胸口像是突然被塞了什麽东西似的,猛地想要爆开。一股似酸非酸,似甜非甜的滋味倒灌进来。
她被某种力量左右。
「楚总……我……」她在楚天雷炯炯如炬的注视下,吞咽了好一会儿唾沫,才结结巴巴地把想说的意思连贯,
「我……我想说的是……今天这顿饭……我想……由我来请你……」
换句直白的话,那就是,她要帮他买单,付这顿饭钱。她掏出了她那个印有HELLO KITTY头像,KITTY猫却少了一只眼睛的旧皮夹。
打量了眼她的皮夹。
「啪」地一声,他重重地扔下筷子,冲阿拉丁大喊,「啤酒,再上十罐!」
如果蔡小小没记错的话,那时是冬天的一个傍晚。虽说是傍晚,可天早已黑了。小酒馆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冲着下边的她和他的头顶乱晃。酒馆门前矗立着两株一般身材枯黄了一半的矮脚松,桀骜又不驯地直立在被路砖挤得只有巴掌大的土壤里。北风吹过,它们也只是不以为意地抖落掉身上无用的枯叶,继续用惯有的态度观看着面前这条小马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与车流,似乎眼前的一切都引不起它们的兴趣一般。冷淡丶漠然又带着些许藏匿起的市侩,便是它们对待周遭的生存法则,永远不会改变。
那天後来,楚天雷喝完了啤酒,吃完了菜,又跟着把酒与菜吐了个精光。直到後来陆展风过来把他带走的时候,「清清」这个名字一直重复在醉得一塌糊涂的他的嘴边。
这之後,外表看上去,蔡小小没什麽异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