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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花尽长安-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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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安被陆柏怡的话触了一下。她明白陆柏怡是不希望她活得太辛苦,所以才在言辞上多有修饰,可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办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风雨过后的彩虹,她已经不晓得是否还真的存在,亦或者那本就如海市蜃楼一般,只存在被蒙蔽的双眼里。
此刻,她是答应了陆柏怡不再对孙阳磊和安忆容的事刨根问底,事实上,她亦没有再去找孙阳磊的必要。因为没有人会承认自己不光彩的一面,更不会有人在做了见不得光的事情之后还仍人重提。
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如沧海一粟。扳不倒叶家,更不可能为樊父的过世而推翻什么,甚至还要对叶家的关怀表现出感恩戴德。她是欠了他们什么吗?不,她才是债主,才是真正应该让他们感到歉疚的源泉。所以是基于这样的原因,以周艳玲为首的叶家人才会对她过分的关怀么?所以他们是想补偿,觉得她可怜,觉得她已经不具备任何的攻击力?所以是想上演一幕先将她打入深渊,然后再给条井绳让她慢慢爬上来的戏码吗?真的可笑,她已经沦落到需要别人可怜的地步了?还是说,她应该感谢樊父的被过世?如果没有这一出,她和叶至曦永远都是两个平行世界的人?
眼看着就要进入到夏天,可为什么会觉得这般的寒冷?西北的风沙想必也一定是分外伤人的吧?
推辞了踏青,隔了几日,周艳玲又打电话来问樊长安有没有时间去品茗。
叶至曦格外紧张让她单独赴约,所以主动表示让她随便找个理由回绝。她一反常态,说服叶至曦:“推的了一次两次,推不了一辈子,她这样客气,我也不好失了礼数。反正又不是我和她两个人,不是还有你几位嫂子和叶潇潇吗?”
叶至曦自然是乐于见到这样的推进,但还是在出门上班前告诉她:“如果不习惯,下次就不要去了。”
她答应了好。然后在衣柜里选了件水红色薄丝外套,白色裤子,然后把已经日渐长长的头发用明黄色发箍从前往后固定住,等出门的时候,穿了双金色坡跟单鞋。
大约是她今日的大半与往日低调的着装有很大的反差,来接她的雷秘书也不由得微微怔了怔,十分客气的夸她:“樊小姐今天看着很精神。”
她难得对雷秘书露了笑容,抬头看了看瓦蓝色的天空:“不能白费了这样的好天气。”然后若有所指的看向雷秘书:“你说是吧?”
雷秘书已然看出她有些异样,但还是一如往常的笑了笑,然后打开车门请她上车。
兴许是因为工作日,也有可能是早已清了场,临湖的古朴茶馆顶楼除了周艳玲几人却也没有其他闲杂人。
樊长安到的迟,原想着是要说些抱歉的话,结果临风而坐的周艳玲看到她来了,很是友好地向她招手。
叶潇潇最是热情,快步走到她跟前,一边拉着她往深处走,一边指着湖面几只奋力往前滑动的龙舟,说:“我们正在打赌,看哪只龙舟能最快到终点。”又详细说:“伯母和三嫂看好橘红色那只,二嫂和四嫂觉得绿色哪只会得胜,我就说船头悬了颗包菜心花样的最有潜力。你也来看看,到底哪只最有希望。”说罢,已经把樊长安拉到楼台最外延处,好让她看清楚现在的战况。
乔然今日是专门请了假来的,见叶潇潇有此举,笑着说:“连茶也不让长安先喝上一口就急着让她观战,其实你是觉得自己势单力薄,想邀个人作伴吧?”
叶家儿子多,女儿有仨,但正儿八经说起来也就只有叶潇潇一个人是养在跟前的,所以即便在连叶至信都不敢轻易主动开腔说话的周艳玲面前,她却十分自如。先是朝乔然噘了噘嘴,然后拉着樊长安坐在周艳玲对面的太师椅上,又告诉一旁穿着藕色旗袍的姑娘:“沏宋种单枞。”
樊长安不禁蹙眉。她不太惯喝茶,尤其高二就出国留学,更是谈不上对品茗有什么特别喜好的,到是樊父从前爱喝茶,尤其爱宋种单枞。家里多的也是这种茶,她后来跟着喝一些,只觉得这茶除了因茶树是几百年前留下的,茶叶精贵难得,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乔然兴许是知道她蹙眉的缘由,笑着告诉她:“妈知道你是喝这茶,前两日专门让人找了来的。你若是今儿没来,一会儿也是要送到家里的。”
樊长安已经不再对周艳玲这种不寻常的做法存有什么犹疑,大方接受了这好意,分外礼貌的对周艳玲说:“夫人对我实在太关爱了。”
樊长安与周艳玲这是近日来第三次见面,头一回她不明情况,称周艳玲为夫人是在情理之中,可上次家庭小聚,她因着叶至曦的缘故,跟了叫了周艳玲伯母,这会儿又改口称夫人。周艳玲眉角明显露出了一丝诧异,原本含笑的眼睛也突地敛去了什么,看了她片刻,又很快恢复温和的表情。
乔然没想到樊长安会表现的这样生分,又因这生分是她先挑起来的话头,脸面上有些尴尬。
文景妍一直对樊长安没好感,见她这般,心里到十分高兴,故意添话说:“知道妈关爱你就好。下次别摆什么架子,还要我们这么多人等你。”
这点问题道真不是樊长安的事,所以雷秘书趁着帮忙端茶到樊长安跟前的机会,解释说:“是我去晚了,没想到路上会塞车那么久。樊小姐是早就准备好了,等在家里的。”
文景妍瞟了雷秘书一眼,周霓川适时指了湖里那几条龙舟,故意大声说:“哎呀,竟然是紫色那船拔得了头筹。”
叶潇潇最是激动,整个身子探了大半个出去张望,见结果真是周霓川说的那样,故意回头噘着嘴对一众人说:“竟然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真是失算。”
周艳玲一笑,扫了一眼桌上各式各样的点心,对叶潇潇说:“没来的时候总嚷着说这里的点心好吃,来了又不见多吃几个,点了这么一大桌,你是都打算带回去不成?”
叶潇潇笑嘻嘻拿了金丝蛋挞塞到嘴里,嚼了两口,又觉得光自己吃不行,忙着给樊长安也拿了一个,待到费劲的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认真说:“这个一定得合着茶一块儿,不然太噎人了。”
樊长安吃东西不似叶潇潇那么馋嘴,小小口吃了些,亦是因为没有什么胃口,放下剩下的小半个,只能端着茶时不时啜两口。这茶的确是好茶,有浓郁的蜜香,又夹杂些旧情,让人心里生出无限思量。
说是品茗,实际也就是自家女眷聚在一起话家常。
周霓川因与叶至琏新婚,围在身上的逗趣话题比较多。兴许又是这样的恩爱触了文景妍的禁忌,三两句话里总是带些刺儿,让气氛变得有些怪异。正巧茶楼老板得了许可来拜会周艳玲,周艳玲起身往别处去,又点了文景妍的名,让她随着一道。
乔然是最识大体的,等周艳玲和文景妍走开了,就笑着对周霓川说:“你三嫂她近来精神不大好,医生说有点抑郁症的倾向。她说的那些花,也不是本意,你千万别忘心里去。”
周霓川本就不是什么世家大小姐出身,以前接触过的人比文景妍难相处的比比皆是,哪里会计较这些,只笑着说:“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
乔然很是喜欢周霓川这种性格,笑了笑,又看了看和周霓川一样半倚在木柱旁的樊长安,重复说:“对,都是一家人。”
樊长安没对乔然这明显有含义的话做出任何回应,撇头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阳光太夺目,她眯着眼睛仍觉得有些目眩,身上没有太多的不适,唯有脑子里胡乱闪过许多画面。有好的,也有不好的,层层叠叠摞在一起。从前那条因为被阳光照亮的路又渐渐变得模糊起来,该往哪里走?走下去又会是怎样的结果?‘叶家儿媳妇’这五个字仿佛在眼前朝她挥着热情的双手,而‘樊家女儿’这四个字却透过缝隙一点一点占据了她的视线。在运命中旅行的人,究竟该怎么停顿下来?


、再见(6)

也许是日头毒,心里又压着事,樊长安才站了没多久就觉得头有些发胀的难受。
叶潇潇十分照顾她,主动扶她去里间的竹摇椅上休息,又开了两扇窗,告诉她:“有南风,吹进来一些能透透气,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先在这儿睡着。一会儿我妈和五伯母过来,她们大概是要打牌的,等开正餐了,我再叫你。”
樊长安确实不舒服,躺在竹椅上,向叶潇潇说了好,就懒得再吱声,也没过多久,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可她睡的并不安稳,梦魇缠身,时而清醒些想起身,又觉得乏力,像是俗称的‘鬼压身’,做再多的挣扎都是无用功。最后竟是在脑海里浮现出樊父被人锁住手脚,强行带走的画面,她猛地抖动了四肢,终于睁开眼来。
风正吹得木窗咯吱咯吱作响,凉飕飕的刮在她布满细汗的前额,一颗心狂跳的厉害,像是一不留神就会蹦出来一般。
屋外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她因为刚才经历了梦中的混乱而听不太清,努力定了定神,才辨认出是乔然和文景妍在楼台靠近这屋子的地方说话。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心情不好,但有些话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说出口。霓川她是不计较,可传到老四耳里,到底也是你这个做三嫂的不对。老四和至谦的关系你不是不清楚,你这样把他身边的人都一一得罪了,到头来又能有什么好处?”
文景妍冷笑:“我以前小心翼翼的把他身边的人都讨好了,结果还不是一样?他是多看了我一眼,还是多问候了我一句?”
乔然静了片刻,语重心长的劝她:“要说以前,你千万件事都没错,唯一错的就是把孩子做赌注。不是我说你,你自己也该知道那孩子来的有多不容易,你就是再恨,再有一万个理由,这一步也是走错了。不过那是过去的事了,你要清楚爸妈现在都是站在你这边,至谦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正面忤逆爸,你别四处树敌。”
文景妍音调不由得提高了几分:“他不敢忤逆爸?他要是不敢,怎么可能会背着家里帮老六?要不是樊长安去医院和明澈撞上的时候正巧被安龄看到,要不是安龄对樊长安格外留心,你以为老六不会悄悄带着她离开北京吗?我看他们两兄弟根本就是同声出气,樊长安和那个女人都是一路货色,专门破坏别人家庭。”
乔然见她这般激动,连忙把她往外拉了两步,蹙眉说:“你小心声。”又告诫她:“妈现在对樊长安的好,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你怎么就这么糊涂?”
文景妍不屑:“对她好?你认真想想,妈怎么可能会真心对她好?她爸出了那样大的事,所有人都恨不得跟她家划清界限,更别说是咱们家了。妈向来与爸保持一致,爸那么重视老六,容得了他的前途就这么被打上不清不楚的烙印吗?他们想在一起,简直比登天还难。”
乔然不赞成文景妍的说法,悄悄告诉她:“我听至礼说,妈已经跟爸说了老六的事,爸没有反对。”
文景妍不信:“不可能。”
乔然继续说:“如果爸不同意,你觉得今天妈会叫她过来吗?”
文景妍仍旧不信:“妈只是还没想到怎么把她打发走。”
乔然沉了沉气,说:“我起先也觉得事情挺蹊跷的,可后来听说了些事,兴许,兴许爸是想补偿她,毕竟爸从前和樊家的交情是不错的,现在她家只剩了她和她哥哥,没有必要非把他们逼到绝境。”
樊长安一直静心听着乔然和文景妍的对话,直到乔然说到这里,她再也按耐不住心里的激动,差点就要冲出去追问乔然究竟是听说了些什么事。
文景妍也十分好奇,追着问:“你听说了什么事?”
乔然没有细说的意思,只再次叮嘱文景妍:“反正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她嫁进咱们家是十之八‘九的事情,今后少不得要碰面。以爸对老六的喜欢和对她的补偿心理,只怕她的地位不会低,你还是别招惹她。”
补偿心理?樊长安顿时觉得自己被棒子喝了头,痛楚不计,最清晰的感觉莫过于世事弄人的无奈与辛酸。
她是该接受他们仁慈的施舍吗?感激涕零的接受?可她宁愿他们要挟她,甚至暗里地下手段除去她,也不愿意听到这样的事实。
门外的絮叨声早已漫漶散尽,可那一声声、一字字,早已融进她的骨血,牵动她每一个细胞,每一次痛的感知。她总以为没有什么比失去樊父的那一刹那更让人难过的了,却原来,真正难过的时候才不过刚刚开始。
叶潇潇果真是等到开餐了才来叫樊长安。先是轻轻扣了扣门,然后细声问她:“长安,你醒了吗?该吃饭了。”
她最后迎着风深深吸了口气,又毫不保留的呼了出来。应了叶潇潇:“我马上来。”
叶潇潇的妈妈彭阿姨常年跟着叶荣觉在南方,平日又甚少参加活动,所以还是头一次见到樊长安。彭阿姨和叶潇潇性子差不多,对樊长安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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