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级危楼-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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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行一当时没说什么,也耐着性子吹了蜡烛吃了蛋糕。但是脸色一点都不惊喜,搞得众人,尤其是组织策划的于真,讪讪地在会上坐了一个晚上。后来简行一单独让于真留下谈话,于真自然又高兴起来,结果回来就脸色铁青,爬到床上拉起了帘子。
“她肯定哭了,我听见了。”温蕾断言。
“简行一够狠啊,就这么拒绝了她?”叶书涵说。
郭云笑了:“简行一很有原则的,最不喜欢跟手下牵扯不清了。再说,同在一个学生会,她做那么明显,他要是喜欢她,早就行动了,还用得着等到这个时候?我劝过她好几次,她都不听,非要搞这个事情,被我说着了吧?”
也许是郭云煽风点火怂恿了于真,而后轻描淡写地颠倒黑白。又也许她真的劝了于真,但是半真半假语焉不详,更激发了于真非要搞生日聚会的决心,而她自己可以在事后笑谈对错。谁知道呢?
之夏一笑,哗地把盆里的水倒了。
(八)
之夏去上自习。走到男生宿舍前面的林荫道,后面有人喊她,她转过头,看见丛恕站在小卖部门口冲她招手,然后飞快地付了钱跑上来,递了一个冰激淋给她:“喏,快吃快吃。”正是之夏最喜欢的芒果口味。
上次被丛恕撞到自己和简行一吃冷饮以后,之夏还没机会单独跟他说话。她怕陆桥他们知道自己跟简行一过从甚密后会不高兴,又不想专门跟丛恕说这个事情显得很欲盖弥彰。
正在踌躇的时候,丛恕已经把他自己手里那个冰激淋吃了大半,在嘎嘣嘎嘣地咬外面的蛋卷,斜看她一眼,说:“怎么了?又一副小老太婆的模样。要不你跟我去打篮球吧,出身汗,啥事儿都没了。”
之夏连忙摆手:“不去。这么热的天。你看你,都晒成黑炭了。”
“哈哈,说到这个,陆桥昨天的确对我进行了人身攻击,说我太黑了,不符合他心里的角色形象。”
“活该。”
“你不会也喜欢小白脸吧?”丛恕意味深长。
“切。”之夏立刻抓住机会,“你瞎想什么,我是在想,我们剧团这样的小虾米,还是应该跟上头搞好关系。你让陆桥他们可别误会,我跟简行一没什么。我是真的觉得有必要进行外交活动。”
丛恕咧嘴一笑:“放心。你要是觉得有必要,我就觉得有必要。陆桥敢多说一个字儿,我就帮你揍他。”
之夏眼尖,远远看见陆桥正坐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说:“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天气热,陆桥上身T恤撸到胸口,下面穿条大短裤,翘着脚勾着一只人字拖在那里一晃一晃的。还戴了副墨镜,嘴里嚼着口香糖。
丛恕冲上去狠狠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哥们儿,酷装够了吧?过会儿打球去。”陆桥抖抖手边的塑料袋:“球鞋坏了,你看,我正打算拿去修。”
丛恕捂着鼻子拿出来,看见整片底都快掉了,说:“你还是再买一双得了。”
陆桥不说话。丛恕突然想起什么,对之夏勾勾手,叫她凑近了听:“沙鸥一号秘密,这双鞋是周宛送的生日礼物。”
之夏早觉得剧团里似乎暗流涌动,这下恍然大悟,诚恳地提意见说:“你就留着鞋做纪念呗。再买一双打球用,你还真舍得这么费这双鞋啊。”
陆桥懒洋洋地坐直了身子:“听他瞎扯。我刚才去买过鞋,脚太大,刚好学校商店里没有我的号,明天出去买。”又转头看丛恕,“要不去打台球,我请客。”
丛恕说:“那我们去远一点。上次被我妈他们系的老师看见,回去跟我妈说,她念叨我好几天。路过商场还可以让你买鞋。”
陆桥看看表:“要去远的话吃了晚饭再去。食堂一会就开门了。没事儿干我们就去一食堂门口蹲着,第一拨进去打饭。”
正说着话周宛也过来了,彼此打了个招呼。周宛问他们怎么不上去自习,陆桥把计划说了一遍。周宛跟他们关系虽好,可是顶看不上他们不学无术的样子,说:“你小心期末考挂红灯。还有你们要干嘛就干嘛,但别把之夏带坏了。上大学,课外活动毕竟是次要的,学习是正经。”
换个人陆桥早不耐烦地让她一边儿去了,可是遇到周宛,他也就是听着,末了催她:“你快上去吧。等会人多了没座位了。”
等周宛走了,丛恕都快笑抽了。陆桥看着周宛进去的地方皱眉:“你说,怎么有人这么爱学习?我以前以为她是为了奖学金,后来发现也不是,她就是打心底里热爱,你知道吧,恨不得成个居里夫人那样的。”
丛恕说:“你自己不喜欢,就当全世界都不喜欢。”
陆桥摸根烟出来,四下看看,生怕被老师或者警卫处的巡逻队看见,所以只是在鼻边嗅了嗅又放回去,说:“我是觉得挺没劲,学的什么玩意儿。”
“要不你换个专业?”之夏说。
陆桥看着天边的浮云,第一次露出迷茫的神情:“换什么?我都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当初是怎么填志愿的呢?”
“我爸填的。我随他去,反正争不过他,也没想过自己喜欢干嘛。要不是他揍我太狠,我连大学都不想考。”
说着就觉得没劲起来,陆桥站起来:“走吧,一食堂去。之夏你别跟着我们了。”之夏却说:“我跟你们去吃饭,然后回来。”
之夏再没想到她回去上自习后看到什么。她刚好去了周宛在的教室最后一排,周宛坐在中间一排,旁边是个男生。两个人专心学习,间隔中窃窃私语,被前排的人转头嘘了好几次。
过了一会周宛拿着两人的水杯下去打学校给学生准备的绿豆汤,递给那男生的时候还帮他把盖子都拧开了。
之夏的下巴差点落到地上。这就是那个英姿飒爽的,被酷哥陆桥暗恋的周宛?
她有点想换教室,就出去逡巡,看看别的地方有没有空位,回来的时候刚好周宛和那个男生走出来。之夏还有点尴尬,周宛倒大大方方地说:“之夏,这是江和,核物的。江和,这是陈之夏,我们剧团的,大气科学系。”
江和对之夏点了点头,之夏冷眼看去,此人戴着个眼镜,是看着不丑也绝对面目模糊的类型,有点暴牙,文弱木讷,十分书呆子气,不明白为什么周宛干嘛对他那么殷勤。
后来之夏和辛唯都几次碰到他们俩。甚至有一次看见周宛骑着自行车后座带着江和赶去上自习。周宛踩踏板踩得是虎虎生风,之夏和辛唯在后面看着做声不得。
女生之间的事情最好探听。辛唯和周宛一个楼,不久就听说周宛如何追求江和。譬如每天晚上都要打电话找人,譬如去他们实验室边看书边等他。女生们聊起来都说周宛口味独特。而据核物的女生爆料,江和对周宛也就是一般,那小子家乡有个暗恋对象,据说貌美如花。江和把她的照片放在电脑桌面上,别人都以为是哪个小明星。
之夏忍不住想,不知道周宛有没有去过江和的宿舍看过那台电脑。如果去过,那她神经可真够强悍的。
辛唯却很细心。排练的时候,她注意到周宛包里露出的GRE复习资料,上面写的是江和的名字,密密麻麻的笔记也不是周宛的字迹。
之夏听说以后,突然醒悟过来:“周宛没有报什么G班托班,就是自己学。”她没再继续说下去,和辛唯对视了一眼。
辛唯叹口气:“不知道陆桥有没有听到风声。”
“我看他这几天抽烟特凶,应该是知道了吧。”
剧团本学期最后一次排练,主要目的是为了看看雏形,方便陆桥暑假修改完善。
那天简行一自然也来了。照老样子坐在第一排,一副若有所思高深莫测的样子。
之夏热得一头汗,还顶了个纸糊的盒子演机器人,汗水顺着纤细的脖颈流进领口。旁边的人在闹,不知怎么的说了句搜身。之夏正好转眼看向简行一,他抿抿嘴唇,朝前欠了欠身子。
她安静下来,站在热闹的人群里微笑不语,如绚丽画卷里一枝素色的芦花。简行一突然意识到,之夏不是不能演主角,只是她不想罢了。
排练一结束简行一就直接走了,只跟陆桥说了句会再跟他电话联系。
沙鸥本来不想出名,可是被简行一吊起了胃口,自然有了希望。见他这么不咸不淡的,好几个人都挺生气。
陆桥的心思却不在这个上面。倒劝说了大家几句,也没说吃饭庆祝,让大家散了。
他们几个自然是最后才走。周宛低头整理道具,陆桥问:“要不我去买个西瓜?”
周宛说:“你们吃,我还得去上自习,人家都帮我占好座了,不能不去。”
“周宛,你在谈恋爱?”丛恕问。
“是啊。”她笑着抬起头来。见几个人都没说话,她忙解释:“我不是不告诉你们,就是觉得事情没到那个地步不好说。”
“这么说,你们正式确定恋爱关系了?”之夏小心地问。
“嗯。前天我才把话说开。”
“怎么突然想找一个男朋友?”陆桥声音有点哑。
周宛大方地笑起来:“找个男朋友有什么不好?我们可以一起复习GRE,效率高啊。”她手脚麻利地收拾完东西,同他们告辞,急急地往外跑去。
陆桥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
丛恕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陆桥苦笑了一声:“周宛这个人,做事一向目的明确。”这是他第一次对身边的人做出评论,听不出是褒还是贬。
(九)
期末考结束,辛唯陆桥都回家过暑假去了。之夏不想回去,就整天猫在图书馆。周宛留在学校复习,见的机会不多。只有丛恕家就在学校,倒是经常见面。每周至少有三次,他们俩会带着丛容去游泳。半个夏天下来,之夏黑得快赶上丛恕了,怎么抹防晒油或者美白霜都没用。
有时丛恕会单独教之夏打篮球。偌大的操场上只有他们两个,傍晚的风吹过来,篮球拍在地上,声音异常清脆。
之夏很喜欢丛恕投篮的时候身形挺拔,眼睛微微一眯,手腕巧妙翻转的样子。可是她学了好几次,始终有东施效颦之嫌。最后归结为自己个子不够高而作罢。
她本来一点也不会打球,是丛恕手把手教出来的。慢慢的,丛恕运球的时候她也能上去抢两下,只是没有一次抢到的。她有些灰心,丛恕就让她,保证只用左手拍球投篮,他们俩才算可以玩起来。
不过之夏不大讲规则,急了张牙舞爪地就过来,还会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丛恕甩手,一边叫:“我看你都在磨牙!是不是要把我的手臂给啃了?”说着就嘴馋了,拉着之夏去吃新疆羊肉串。然后说:“吃满足了吧?不咬我了吧?”
他们坐公共汽车回学校。车上人少,窗户开得大,夜风把之夏的长发吹得极乱,还扫到丛恕脸上。他一把抓着她的发梢,乌黑的发丝如绸缎一般光滑,隐隐散发清香。他一时不知道是该放手还是该继续抓着。
之夏从玻璃里看到后面丛恕进退不得的狼狈神情,微微一笑,转头伸手拢住长发,然后半靠在那里,侧对着他。
车子开开停停,人上来又下去。在一站一站的报站声里,一切都凝固了,一切又都在流淌。
丛恕坐在之夏小而黑的世界边上,熠熠生辉,仿佛夜空里最明亮也最遥不可及的星辰。
陈卓叫之夏过去住两天。一到那里陈卓就问:“你真的不回家?”
之夏不说话。婶婶方严严端着一盘西瓜过来:“别理你叔叔,他就是唠叨。”
方严严是个典型的白领,能干精明,最会察言观色,做事也果断,是真正的一家之主。她对之夏不错,之夏想着一个人能爱屋及乌到这个份上,很不容易,因此也跟她十分亲近。
“好歹你过生日的时候回去一趟吧。”陈卓说。
之夏问:“我爸他们给你电话叫我回去吗?”
陈卓说:“是啊,打了好几次电话了。”
之夏见他撒谎面不改色,也笑了,懒得去揭穿他。要她回家,可以打电话到宿舍。
方严严在旁边伸个懒腰,她最近有点发福,小腹隆起。之夏立刻问:“你们要有小孩儿了?”
方严严急得脸色都变了,立刻进屋照镜子:“我胖了?难怪那天走大街上有人给我塞针灸减肥的传单。”
陈卓哈哈大笑。之夏吐了吐舌头。
后来陈卓跟之夏聊起:“我们暂时没有打算要小孩儿。”
之夏脱口道:“爷爷奶奶没催你?”
陈卓看她一眼:“嗯,没有。”
之夏闷闷不乐地想,是啊,陈家有后了,小叔叔也就没有什么负担了,三十多岁有车有房工作稳定,尽可以玩儿,而不是考虑生小孩。
她蛮懊恼自己提起这个话题,反而给自己添堵。不过陈卓的回答让之夏有点如释重负。她其实不是那么想陈卓有自己的孩子。她到手的东西少得可怜,只能自私了。何况,她心里再自私,也不会真的有什么作用,老天又不会听她的心事。如果听了,早就该让她做小叔叔的女儿。
她回学校以后继续去图书馆攻读阿加莎克里斯蒂。夏日绵长,她有时趴在那里就睡着了,醒来后发现自�